天启国,上京。
国子监西侧的竹林深处,杂草半掩着三个小小的身子。
衣衫破烂,发丝凌乱,脸颊与脖颈间全是清晰的掌印与抓痕,嘴角渗着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周围散落着几块碎石,还有几根被硬生生扯断的发簪。
方才围堵在这里的公主与世家贵女早已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
“傻子就是傻子,打了也不知道还手。”
“克父克母的灾星,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下次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辱骂声渐渐远去,竹林重归死寂。
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三张一模一样、却苍白如纸的小脸上。
她们是武威将军府遗孤,司徒家三胞胎——司徒温柔、司徒温暖、司徒温馨。
父母早亡,自幼体弱,被送入宫中教养,因性子怯懦、反应略缓,便成了全京城公认的小傻子。
今日不过是不小心撞掉了长公主的珠钗,便被拖到这里,活活殴打至晕厥。
原身的灵魂,早已在无尽的屈辱与疼痛中彻底消散。
下一瞬——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在这三具十四岁的身躯里苏醒。
最先睁开眼的是中间的少女。
睫毛轻颤,一双媚而冷的眸子缓缓掀开,眸底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怯懦,只有历经生死的漠然与锋利。
司徒温暖,或者说,曾经暗网杀手榜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魅影。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疼,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疯狂涌入。
架空朝代,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自幼被欺,刚刚被围殴致死……
信息梳理完毕,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真是……糟糕的开局。”
左边的少女紧跟着睁眼。
一双眸子干净澄澈,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嗜杀的愉悦。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非但不觉得疼,反而弯眼笑了起来。
司徒温柔,曾经的暗网王牌杀手,寒刃。
“呀,好痛哦。”
她声音软软糯糯,像块甜糕,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种即将大开杀戒的兴奋。
右边的少女最后睁眼。
阳光落在她脸上,显得俏皮又明亮,宛如林间蹦跳的小鹿。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司徒温馨,曾经三人组里最能打的灵狐。
“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呢。”
话音落下,她眼底最后一丝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毁天灭地的戾气。
三个人同时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六目相对。
没有惊慌,没有陌生,只有一眼万年的熟稔。
在那个爆炸冲天的任务现场,她们被组织背叛,不愿被俘受辱,一同启动了身上的自毁装置。
本以为是同归于尽,永坠黑暗。
没想到……竟然再活了一次。
还是一起。
司徒温柔先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宝贝们,我们还活着。”
司徒温馨拍了拍身上的土,飒爽利落:“活着真好,就是这身子太弱,还被人打成这样。”
司徒温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脖颈上的抓痕,声音冷得像冰:“那就打到舒服为止。”
三姐妹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紧紧抱在一起。
没有痛哭,只有劫后余生的释然与疯戾。
“从今往后,我们是亲姐妹。”
“不再做刀口舔血的杀手,不再被人操控。”
“怎么开心怎么活,怎么舒服怎么来。”
“谁惹我们,就打。”
“谁不服我们,就杀。”
三个人松开彼此,眼底都燃着相同的疯批火焰。
从前在暗网,她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牌组合。
如今在天启国,她们是无人敢惹的疯批大佬。
司徒温柔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天真无邪:“刚才打我们的人,我好像记住了。”
司徒温暖淡淡开口:“不急,一个一个算。”
司徒温馨已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那还等什么?先去国子监,把刚才那群人……打一顿再说?”
司徒温柔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热闹了。”
司徒温暖微微颔首:“走。”
三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的少女,并肩走出竹林。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明明狼狈不堪,却自带一股横扫一切的气场。
路过的学子远远看见,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脸惊恐。
这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司徒家三傻子吗?
怎么感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国子监里,刚刚施暴完毕的长公主与一众贵女,正坐在凉亭里说笑饮茶。
“等会儿她们醒了,肯定还得躲在竹林里哭。”
“傻子就是这样,打了也白打。”
“反正皇上也不会为了三个没爹没娘的傻子,怪罪我们。”
话音未落。
一道清脆又甜软的声音,从凉亭入口处传来。
“你们……是在说我吗?”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三个少女站在那里,衣衫破烂,伤痕累累,却脊背挺直,眼神锐利。
为首的司徒温柔笑得一脸无害,人畜无害。
可下一秒,她已经轻飘飘地冲了上去。
“刚好,我也想找你们呢。”
长公主脸色骤变:“司徒温柔?你竟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凉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