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关家帮忙的村民都回去了，小院终于安静下来，装着关老头的棺材孤零零摆在小院角落，老太婆和关小梅都躲在房间里，没一个人去守灵。
老太婆倒是命令过林舒去守灵的，林舒只当没听见，吃过晚饭就回了自己屋，把门栓上，再用一张桌子顶住，打算睡个好觉。
入睡前，她想到白天救过的关芳和那一对可怜的龙凤胎，便默念着景瑞的名字，回忆着照片里的那张脸，慢慢沉入梦乡。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她这次没能脚落实地，而是掉进了水里。
好在水性不错，赶忙往上浮。
头刚一出水，就对上一双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是个光着身子泡在水里的男人，这张脸，正是黑白照片上的那张脸，剑眉瑞目，高鼻薄唇，左眉角一点芝麻大的黑痣，她不会记错。
“景瑞？”林舒想到关芳是嫁到梁家村的，又开口：“是梁景瑞对吧？”
叶景瑞满眼疑惑与警惕，抬头看了看天，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从天而降，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喊他梁景瑞？
见梁景瑞不说话，林舒继续开口：“梁景瑞，你身为一个军人，一个男人，既然成了家，就该对家庭负责任，怎么能把老婆孩子丢在老家几年不管不问，你知道他们在老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关芳病的快死时，公婆都不肯给她治病买药，龙凤胎饿得走不动路都没有人给他们一口吃的，要不是娘家人去的及时，你老婆孩子这会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你还是个人吗？”
叶景瑞不知眼前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他单身二十九年，连女同志的手都没牵过，哪来的老婆孩子，还龙凤胎，还关芳，有名有姓的。
叶景瑞正准备张嘴问一问，十点钟方向忽然传来轻微异响，他猛的扭头，还没看清那边什么情况，就听见扳机扣动的声响，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长臂一伸，大手覆在林舒头顶，用力往下一按。
林舒也听见了异响，但反应没有眼前的男人快，还没等她扭头去看异响处，人就被男人按进了水里。
叶景瑞也沉入水中，见女人挣扎，怕她冒头被毙，干脆一把将人搂住压在水中不让她冒头。
这是叶景瑞二十九年来第一次抱女人，还是在水里，他光着半身，她衣料很薄且贴身，身体柔软的不像话，他的手还不小心按在了不该按的部位，等他反应过来移开手时，已经按了好几秒，脸和耳朵腾一下就红透了，心脏也砰砰砰狂跳起来。
忽然一阵恍惚感袭来，他猛的睁开眼，看见漆黑的房顶。
原来是一场梦。
坐起身，拉开电灯，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刚刚这只手还按在那个女人的那个部位，柔软又饱满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太真实了，和往常梦里的虚幻感完全不同，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
甚至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清清楚楚的记得，不像往常不管做了什么梦，醒来后梦里的事就会变得模糊，很快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再次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起床号响起后，他迅速穿衣叠被洗漱，然后拿着饭盒去饭堂。
打好饭刚坐下，梁水根和张三木也端着饭盒过来。
梁水根咬了口馒头，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一边朝叶景瑞开口，“营长，咱们这次应该能放假吧？我已经四年没回家了，老婆肯定怨死我了，我得尽快回去。”
叶景瑞摇头，“现在还不行，等上边通知吧。”
张三木也开口，“咱们去那边一待就是四年，连给家里送个信都不行，现在家里什么光景都不知道，我是一天都等不了了，老婆孩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叶景瑞猛的又想起昨晚的梦，他抬头看向梁水根和张三木，问：“你们认识一个叫关芳的女人吗？”
梁水根嚼馒头的动作停下，“我老婆叫关芳，咋了？”
叶景瑞盯着梁水根，又想起昨晚那个女人先是喊他景瑞，然后又喊他梁景瑞，还骂他不是男人，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
所以那个女人是梁水根的老婆？
他在梦里摸了好兄弟梁水根的老婆？虽然不是故意的。
见叶景瑞发愣不吭声，梁水根咽下嘴里的馒头，急声问：“咋了？究竟咋了？你别吓我，我老婆咋了？”
叶景瑞回神，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你有关芳的照片吗？我有点事想要验证一下。”叶景瑞问。
梁水根放下手里的馒头，伸手到怀里掏，很快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头放了一张黑白照片，是他和关芳结婚时拍的。
叶景瑞接过照片，一眼看见照片上的女人，立时松了口气。
梦里的那个女人，不是关芳。
叶景瑞紧绷着的心放松了许多，他将照片递回给梁水根，又问：“没听说过你有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梁水根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孩子？我和小芳刚结婚一个月就回部队了，之后就去了那边，一待就是四年，哪来的孩子？”
叶景瑞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梦里那个女人的控诉，觉得这件事要是不弄清楚，他啥事也干不成了，于是开口，“一会你跟我去政委那边，我帮你申请给家里打个电话。”
梁水根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张三木一听，也嚷嚷道：“我也要打，你不能厚此薄彼。”
叶景瑞无奈，只能点头，“行，一起去。”
吃过早饭，三人一起去了秦政委办公室。
叶景瑞的申请虽然不合规矩，但合情理，秦政委同意了。
于是当着叶景瑞和秦政委的面，梁水根打通了向阳公社的电话，让公社的人到梁家村喊他老婆关芳过来接电话。
公社接电话的干事正好是梁家村人，对梁水根家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当即就将关芳和龙凤胎被娘家接走的事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