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燃,试管成功了。”“是个男孩。”手机屏幕上,
未婚妻赵青发来的消息让我浑身一震。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下了三个字。“真的吗?
”“嗯,我刚从医院出来,报告单还能有假?”“我妈说了,只要孩子能生下来,
之前说好的二十万彩礼,一分都不会少你的。”看到这几行字,我悬了整整三年的心,
终于落了地。三年前,我和赵青订婚,可婚检时,我却被查出患有弱精症。这对我来说,
不啻于晴天霹雳。我家三代单传,我爸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抱上孙子。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生不了孩子,我不敢想象他们会有多崩溃。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垮了,
是赵青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安慰我。她告诉我,现在医学发达,可以做试管婴儿。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试管上。
可试管婴儿的费用高昂,一次就要好几万,而且成功率并不高。为了凑钱,
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背上了十几万的债。赵青家境不错,她爸妈开着一家小公司,
起初她也拿出了一些钱。可连续两次失败后,她妈就变了脸。她当着我的面,
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废物,是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绝种货。她说赵青跟着我,
就是跳进了火坑,要赵青立刻跟我分手。赵青哭着求她妈,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她妈冷笑一声,说真心相爱能当饭吃?能让她抱上外孙?最后,她妈松了口,
但提出了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再试最后一次,如果成功,就同意我们结婚,彩礼照旧。
如果失败,我必须净身出户,并且赔偿赵青家为试管付出的所有费用,总共十万块。
为了我爸妈,也为了我和赵青的未来,我咬着牙签下了那份协议。这最后一次,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我没日没夜地工作,打好几份工,除了还债,就是攒钱。
赵青取卵的时候,身体很虚弱,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移植那天,我比她还紧张,
手心全是汗。等待结果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现在,终于成功了。
我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反复看着那张报告单的照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我立刻给赵青回拨了电话。“青青,太好了,我们终于成功了!”电话那头,
赵青的声音却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有些疲惫。“嗯,是啊。”“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刚做完检查,要好好休息。”“不用了,我妈接我回家了。”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周燃,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说。
”“我妈的意思是……既然现在孩子已经怀上了,为了我能安心养胎,她想让我住在家里。
”“这是应该的,岳母肯定能把你照顾得更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能让她和孩子好,
别说住在娘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去摘。
“还有……就是……”赵青的声音更低了,“我妈说,为了方便照顾我,
也为了……提前适应一下婚后生活,她希望你能搬过来一起住。”我愣了一下。
搬过去一起住?“这……方便吗?”“怎么不方便?我家那么大,空房间多的是。
”赵-青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强硬。“周燃,你什么意思?我怀着你的孩子,
让你搬过来照顾我,你不愿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解释,“我当然愿意!
我只是怕给岳父岳母添麻烦。”“我妈都发话了,能有什么麻烦?”赵青似乎很不耐烦。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把东西收拾一下搬过来。我妈说,家里的客房给你留着。
”客房?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为什么是住客房?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就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冲散了。也许是她妈妈还没完全接纳我,想再考验考验我吧。
没关系,为了赵青和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挂了电话,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爸妈。
电话那头,我妈激动得当场就哭了,连声说老天保佑,我们周家有后了。
我爸也高兴得合不拢嘴,让我赶紧把赵青接回家,他要去买最好的乌鸡,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我笑着说:“爸,妈,青青她妈让她先在娘家养胎,还让我搬过去一起照顾她。”我妈一听,
更高兴了。“应该的,应该的!亲家母想得周到!你快去,一定要把青青照顾好了,
她现在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第二天一大早,我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赶到了赵青家。开门的是赵青的妈妈,李秀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阿姨好。
”我恭敬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李秀梅没接,只是侧身让我进去,
然后指了指一楼楼梯拐角处的一个小房间。那房间又小又暗,只有一扇小窗,
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看起来,像是他们家以前保姆住的房间。
“你的房间在那,自己把东西放进去。”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2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间狭小阴暗的保姆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阿姨,这是……”李秀梅瞥了我一眼,
语气凉凉的。“怎么?嫌小?”“不是,我以为……我和青青……”“你想什么呢?
”李秀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青青现在怀着我们家的金孙,金贵着呢,
你一个大男人,睡在旁边呼噜震天响的,影响到她休息怎么办?”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我们是未婚夫妻,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怎么就成了“他们家的金孙”?而且,我睡觉根本不打呼噜。“再说了,
”李秀-梅抱起胳膊,斜睨着我,“让你住进来,是让你来照顾青青的,
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你不会以为,你搬进来了,就可以什么都不干,等着我们伺候你吧?
”我攥紧了拳头,胸口一阵发闷。“阿姨,我明白,我会照顾好青青的。”“光说有什么用?
得看行动。”李秀梅说完,转身就往客厅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放进去,
然后过来把地拖了。你看这地上,都是脚印,脏死了。”我看着她颐指气使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间保姆房,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一想到赵青肚子里我的孩子,
我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忍。为了孩子,我必须忍。我默默地把行李拖进那间小房间,
然后找到拖把,开始打扫卫生。赵青家是复式楼,面积很大,上上下下打扫一遍,
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等我忙完,已经快到中午了。李秀梅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看着电视,对我辛勤的劳动成果视而不见。“阿姨,我打扫完了。”“嗯。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瓜子皮吐了一地,“去厨房做饭吧,青青饿了。
记得做点清淡有营养的,她现在口味挑。”我愣住了。“我……做饭?”“不然呢?
”李秀-梅翻了个白眼,“难道让我这个长辈给你做?周燃,我告诉你,从今天起,
这个家里的所有家务,都归你管。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一样都不能少。
”“你什么都不用干,就专心伺候我们家青青一个人就行。”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
从头浇到脚。我不是来照顾赵青的吗?怎么变成了他们家的保姆?“阿姨,
我还要上班……”“上什么班?”李秀-梅立刻打断我,“你那破工作,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够干什么的?我告诉你,我已经跟青青说好了,你把工作辞了,全心全意在家里照顾她。
”辞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那份工作虽然挣得不多,但胜在稳定,
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现在她让我辞职,待在家里做全职保姆?“这不行!”我断然拒绝。
“不行?”李秀-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周燃,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揣着我们家给钱做的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听话,惹得青青不高兴,动了胎气,
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像连珠炮一样。我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这时,赵青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睡衣,看到我和她妈剑拔弩张的样子,皱了皱眉。“妈,周燃,
你们在吵什么?”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看向她。“青青,你来得正好。你妈让我辞职,
在家里做家务,这……”我以为赵青会帮我说话。毕竟,当初我们在一起,
就是因为她欣赏我的上进心。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周燃,
我妈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孩子好。”赵青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想啊,我现在怀孕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上班那么忙,
早出晚归的,哪里有时间陪我?”“再说了,你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买个包的。辞了就辞了,
以后我养你啊。”她说着,还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可我却笑不出来。我看着她,
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这还是那个曾经陪我一起吃路边摊,
说要跟我同甘共苦的赵青吗?“青青,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试图跟她讲道理,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不成天待在家里,靠你养着?”“这有什么?”赵青不以为然,
“现在很多男人都在家当家庭主夫啊,这叫分工不同。你负责照顾我和宝宝,
我负责貌美如花,不好吗?”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我心里,却堵得难受。
“可是……”“别可是了!”赵青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甩开我的手,
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周燃,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让你搬过来住,
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怀着你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罪,
现在让你照顾我一下,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到底有没有心?”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李秀-梅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赵青护在身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燃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家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还想怎么样?
是不是想把我女儿气死你才甘心?”“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工作,你辞也得辞,不辞也得辞!
你要是敢不听,就立刻给我滚出去!孩子你也别想要了,我们就当没你这个人!”“妈!
”赵青哭喊了一声。我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一个是咄咄逼人的丈母娘,
一个是以孩子要挟我的未婚妻。我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了,动弹不得。“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辞。”为了孩子,我再一次选择了妥协。我以为,
我的退让,能换来暂时的安宁。可我错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3我当天下午就给公司领导打了电话,办理了离职手续。领导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劝了我几句,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能说什么?难道告诉他,
我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要去给未婚妻家当上门保姆吗?我只能找了个借口,
说家里有急事,搪塞了过去。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间阴暗的保姆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晚饭,是我做的。四菜一汤,
都是按照李秀梅的要求,专门为赵青做的孕妇餐。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还有一锅乌鸡汤。
赵青的父亲赵卫国也下班回来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我进门到现在,
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饭桌上,李秀-梅和赵青有说有笑,
不停地给赵青夹菜。“青青,多吃点鱼,对宝宝眼睛好。”“这个鸡汤也多喝点,补身体的。
”而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桌角,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饭。没有人给我夹菜,
甚至没有人看我一眼。仿佛我不是这个家的准女婿,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下人。吃完饭,
赵青放下碗筷,摸了摸肚子。“我吃饱了,上楼休息了。”李秀-梅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慢点走,小心台阶。”她扶着赵青,小心翼翼地上了楼,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
赵卫国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指了指满桌的狼藉。一句话没说,
但意思很明显。让我收拾。我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我的双手,
也冲刷着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这就是我辞掉工作,放弃尊严换来的生活吗?晚上,
我躺在那张又窄又硬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壁就是赵青的房间,
但我却连进去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我们明明是即将结婚的爱人,
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半夜,我被一阵响动惊醒。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听到隔壁传来赵青的声音。“妈,我想吃楼下那家新开的港式甜品,杨枝甘露。”紧接着,
是李秀-梅的声音。“这都几点了,大半夜的,上哪给你买去?”“我不管,我就是想吃,
现在就想吃!”赵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撒娇,“我现在怀着宝宝,口味就是很奇怪嘛。
”“你这孩子……”李秀-梅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宠溺。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是我的房门。李秀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周燃,你出来一下。
”我穿上衣服,打开门。李秀梅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青青想吃城南那家港式甜品的杨枝甘露,你现在去给她买回来。”我愣住了。城南?
我们家在城北,城南离这里有十几公里,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阿姨,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明天?”李秀-梅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明天青青就不想吃了!孕妇的口味说变就变,你懂不懂?”“我告诉你,
今天你要是买不回来,惹得青青不高兴,我跟你没完!”她说完,
直接把钱包和车钥匙塞到我手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捏着冰冷的车钥匙,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我不是人,
我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时使唤,满足她们任何需求的工具。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换上衣服,出了门。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寥。我开着赵卫国的车,
行驶在无人的马路上,心里五味杂陈。我甚至开始怀疑,赵青肚子里怀的,
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不然,她们一家人,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作践我?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那家甜品店,买回杨枝甘露,回到赵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我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敲了敲赵青的房门。“青青,杨枝甘露买回来了。”里面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我心里一紧,怕她出了什么事,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我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赵青躺在床上,
已经睡熟了。她的呼吸均匀,睡得很安详。而我买回来的那份杨枝甘露,
就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碗。碗里,还残留着一点黄色的液体。很显然,
她已经吃过了。我愣在原地,看着那碗吃剩的杨枝甘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所以,
她根本不是突然想吃。她只是,想折腾我。想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大半夜跑出去,
为她所谓的“想吃”而奔波。而她,则安稳地躺在家里,吃着早就准备好的甜品,
然后安然入睡。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那根名为“忍耐”的弦,
终于“啪”的一声,断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我猛地转身,
拿起桌上那碗我刚买回来的,还带着一丝凉意的杨枝甘露,朝着墙上狠狠地砸了过去!“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黄色的液体混着塑料碗的碎片,溅了一墙,
狼藉不堪。睡梦中的赵青,被这声巨响惊醒了。4赵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墙上的一片狼藉。“周燃!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深夜的宁静。我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在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在干什么!”我指着床头柜上那个空碗,
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不是想吃杨枝甘露吗?你不是现在就想吃吗?那你告诉我,
这是什么!”赵青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她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我……”“你什么?”我一步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赵青,
你耍我很好玩是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大半夜被你呼来喝去,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没有……”赵青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没有?”我冷笑一声,
“那这个碗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变出来的!”我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李秀梅和赵卫国冲了进来。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巨响惊醒的。
当李秀梅看到墙上的污渍和地上的碎片,以及我满脸怒容的样子时,她立刻炸了。“周燃!
你这个畜生!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吗!”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冲过来将赵青护在身后,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发什么疯!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女儿和我的金孙!”“妈!”赵青拉了拉她的衣袖,似乎想说什么。
“你别说话!”李秀-梅一把甩开她的手,“就是你,太心软了!
才会让这种白眼狼蹬鼻子上脸!”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告诉你周燃,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跟你没完!”“交代?”我气笑了,“阿姨,
你想要什么交代?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原谅?求你们继续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你!
”李秀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直沉默的赵卫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燃,给青青道歉。”我看向他,
这个一直以来都像个隐形人一样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道歉?”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无比讽刺,“我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人,不是我。
”“就凭你半夜三更,在她房间大吼大叫,还砸东西吓到她,你就必须道歉!
”赵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孕妇,不能受惊吓。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同仇敌忾的样子,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在他们眼里,
赵青的惊吓是惊吓,我的委屈和愤怒,就什么都不是。我为了她一句“想吃”,
半夜奔波几十里路,换来的却是欺骗和戏耍。到头来,错的人,反倒成了我。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我不道歉呢?”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不道歉?”李秀-梅尖笑起来,“好啊你,
周燃,翅膀硬了是吧?你别忘了,你现在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横?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出去!孩子你也别想了!我们赵家自己养得起!”又是孩子。
她们总是用孩子来威胁我。仿佛那是我唯一的软肋,只要捏住这个软肋,
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看向赵青,那个我曾经深爱的女人。她躲在李秀梅的身后,低着头,
不敢看我。从始至终,她没有为我说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劝阻,只有沉默。她的沉默,
比李秀梅的谩骂,更让我心寒。原来,在她心里,我也是可以随意作践的。原来,
那份所谓的爱,在她们家的利益和安逸面前,根本一文不值。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像被扔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窖里,冻得我浑身发抖。“好。”我听到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我道歉。”我走到赵青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
”“我不该在你睡着的时候,大声吵醒你。
”“我不该砸了那碗我辛辛苦苦买回来的杨枝甘露,弄脏了你房间的墙壁。”“我错了。
”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赵青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李秀梅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她拉着赵青,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青青,别跟这种人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快躺下好好休息。”然后,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对我颐指气使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里打扫干净!
看着就心烦!”我没有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青。“青青,我问你最后一遍。
”“大半夜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赵青的身体僵了一下。李秀-梅想说什么,被赵卫国一个眼神制止了。房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青身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委屈,
还有一丝……理所当然。“周燃,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半夜想吃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我是折腾你了,可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孩子的爸爸,是我的未婚夫,
你为我做这点事,难道不应该吗?”5“难道不应该吗?”赵青的这句反问,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就笑了。原来,在她看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的付出,我的忍耐,我的尊严,全都是应该的。
就因为我是她孩子的爸爸,是她的未婚夫。多么可笑的逻辑。“所以,”我看着她,
慢慢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管你和你的家人对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我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对吗?”赵青被我的话问得一愣,
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是。在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李秀-梅在一旁不耐烦地插嘴:“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个大男人,
婆婆妈妈的!”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赵青。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对这个女人,对这个家,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好。”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地上的狼藉。我把塑料碎片一点点扫进簸-箕,又用抹布,
将墙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听得到我打扫卫生发出的细微声响。李秀-梅和赵卫国见我服软了,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们又叮嘱了赵青几句,便各自回房睡觉了。赵青还坐在床上,
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但我没有再看她一眼。等我把房间彻底打扫干净,
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我直起腰,对背对着我的赵青,平静地说道:“我打扫完了。
”赵青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回到那间阴暗的保姆房,我没有开灯,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做早餐。李秀-梅起来后,
看到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厨房忙碌,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她就知道,周燃这个窝囊废,
离不开她们家,更离不开赵青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拿孩子拿捏住他,他就算心里有再大的火,
也得乖乖憋着。早餐是小米粥,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吃饭的时候,赵青终于下楼了。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像是哭过。她走到餐厅,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低着头,
不敢看我。我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自顾自地喝着粥。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
吃完饭,我照例收拾碗筷。李秀-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我下达了新的指令。“周燃,
今天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去干什么?”我问。“废话那么多!让你去你就去!
”我没有再问,默默地点了点头。下午,我开着车,载着李秀-梅出了门。
我以为她是要去逛街或者做美容,没想到,她却让我把车开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阿姨,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见个人。”李秀-梅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张律师吗?
我们到了,就在小区门口。”律师?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