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馒头冲进宠物医院时,它嘴里还吐着黑巧克力的残渣。三小时前,
我刚收到晋升总监的邮件;三分钟后,我看到监控里公公掰开进口巧克力,硬塞进它嘴里,
对着镜头笑:“替你妈吃这‘苦’。”现在它快死了——就因为我七年没生孩子,
它“占了孙子的窝”。——————————————————会议室空调开得有点冷,
我握着激光笔的手心却一直在冒汗。
投影屏上是熬了三个月才打磨出来的方案——《“她力量”女性消费市场增长计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回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屿。昨天深夜,
他欲言又止地说“爸这两天情绪不太对”,被我一句“我在冲刺最后阶段”堵了回去。
此刻震动像不祥的预兆,我按掉电源键,强迫自己回到PPT下一页。
合作方的总裁微微点了点头。我偷偷瞥了一眼长桌尽头的林总,她递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戏。合作要成了,晋升也稳了。这念头刚冒出来——门“砰”一声被撞开了。是真的撞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去。冲进来的是个老头。我脑子嗡地一响。是周建国,
我公公。他手里举着块硬纸板,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扯着嗓子喊:“各位老板给评评理啊!
我儿子娶她七年,她死活不肯生!我家三代单传,这是要绝后啊!
”纸板上贴了张他跪在医院走廊的照片,一看就是P的,
旁边还配了一行字:“公公下跪求孙,儿媳冷眼旁观。”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林总站起来,脸沉得能滴水:“保安!”合作方的李总也站了起来,
拎起包,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对林总丢下一句:“林总,今天先到这儿吧。”“李总,
这都是误会——”我想追上去。他抬手打断我,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林总走到我面前时,周建国正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他扭着头喊:“让她生!
她欠我们周家的——”尾音被门截断。林总声音压得低低的,
却每个字都砸进我耳朵里面:“苏湉,晋升评估先冻结。四十八小时之内,
要是挽不回这个客户,你自己走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把你家里那堆破事,
收拾干净。”---走出大楼,天早就黑了。我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
三十七个未接——全是周屿。打回去,他接得倒快,语气里没有着急,
只有埋怨:“你可算接了!爸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我闭上眼:“他来公司闹了一场,
合作黄了,我晋升也暂停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爸也是一时糊涂。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保安拽他,他老脸往哪儿搁?”我差点气笑:“周屿,
你爸在我最重要的会上举牌骂我,还P图造谣。你反过来问我,他老脸往哪儿搁?
”“他也不是那个意思……”“那他什么意思?”“周屿,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清楚。
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胃疼了就吞药片,焦虑发作整夜睡不着。半年前才刚缓过来点,
你爸就搬来‘帮忙’,实则是盯着我的肚子。他藏过我的药,
在我加班时打电话骂我‘不顾家’。我说了三十五岁以后再考虑孩子,他听吗?
现在他直接毁我事业!”过了好久,他才挤出一句:“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家。
那个字现在听着真讽刺。---推开门,周建国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掰着半根火腿肠。
馒头——跟了我七年的金毛,蹲在他面前,尾巴摇得有点犹豫。“哟,回来啦?
”他斜了我一眼。他把火腿肠递过去。馒头没立刻吃,转头看我,眼神像在问:“妈,
能吃吗?”我点点头,它才低下头小口嚼起来。周建国哼了一声:“还是狗懂事。给啥吃啥,
知道谁对它好。”他起身往客房走,丢下一句:“不像有些人,喂不熟。”我站在玄关,
连鞋都没换。周屿从阳台走进来,一身烟味。他搓了把脸,声音疲惫:“爸说他知错了。
但他也是着急……你都三十二了,再拖,生孩子风险大。”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七年、以为能并肩走一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好陌生。“周屿,”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挽回客户,得拼命。你能保证,
你爸不会再闹吗?”他眼神躲了一下。“我……我会说他。”“说有用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听过吗?”周屿皱起眉:“苏湉,你别这样。他是我亲爸,
我还能把他捆起来不成?”我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反锁。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总发来的微信:“李总明早九点到公司,也许愿意见你十分钟。
最后的机会。”我握紧手机,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改方案。凌晨三点,
我登上了云端监控后台。调出最近半年的录像,快进,搜索关键词。——藏药。
——撕康复证明。——家族群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图,打包,加密。眼泪掉在键盘上,
我没出声。哭给谁听呢。门外传来轻轻的挠门声,还有一声低低的呜咽。是馒头。
它在担心我。我抹了把脸,开门把它抱了进来。它舔我的手心,热乎乎的。
我把脸埋进它脖子:“馒头,妈妈可能……得打一场硬仗了。”它不懂,但它用头顶蹭我,
一遍又一遍。好像在说:“别怕,我在呢。”关电脑前,
我瞥了一眼监控实时画面——周建国起来倒水,在馒头的水盆边站了很久,嘴里嘀嘀咕咕。
我合上电脑,抱紧了馒头。四十八小时。从这一刻,开始倒数。---天没亮透我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馒头挤在床边,脑袋搁在我枕头上,呼吸一起一伏。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它没睁眼,尾巴在被子下轻轻拍了两下,像在说:“再睡会儿嘛。
”但我得起来。今天要去争取那十分钟,最后的十分钟。洗漱时手机震了,
是小助理发来的一条语音,
声音发抖:“苏、苏经理……您今天先别来公司……楼下……有点情况。
”我点开她同步发来的视频。清晨七点,公司大门口,三个老头举着白纸幡,绕着圈地走,
一步一顿,嘴里念念有词。我认出来,都是周屿老家的长辈。周建国捧着个搪瓷杯站在旁边,
一边喝水一边指挥:“对,走慢点……念大声点……让她同事都听听……”念的什么?
我把音量调大。断断续续的方言,
夹着咒骂:“无子之妇……秽气缠身……招幡引德……速归孕道……”浑身发冷。不是怕,
是恶心。视频最后几秒,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半——里面坐着的,
正是我今天要见的客户代表。车停了五秒,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小助理又发来一条:“客户刚打电话到前台……说改天再约。”---我换了身衣服。
黑西装,白衬衫,口红挑了最正的红。镜子里的女人像个战士,
虽然骨头里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出门前,我走向阳台。周屿还在那儿抽烟,背影佝偻着。
我走过去,他转过身,眼下两团青黑。“看到了?”他问。“嗯。
”“爸说……这是老家的规矩。女人久不生育,族里长辈得来‘招德’……”“招德?
”我打断他,“这叫公开羞辱。”周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让他怎么办?!
你就是不肯生,他在老家抬不起头,脸往哪儿放!”又是这张老脸。
他的脸面比我的事业、我的人格、我的人生都重要。我看着周屿,突然觉得特别累。“所以,
”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爸闹到我公司,举牌子,P照片,
现在又搞这套封建把戏——全都是为了他那张老脸,是吧?”周屿没说话,
但眼神写得明明白白:不然呢?我点点头。“行。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底线。”“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里,他再闹一次——”“我就报警,起诉,离婚。”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周屿瞳孔一缩:“你疯了?为这点事离婚?!”这点事。我笑了。“对,就这点事。
”我转身往门口走,“那你们,继续。”---我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客户公司楼下。
前台告诉我:“李总今天外出了。”我知道他在,只是不想见。
我在大厅沙发上坐了四个小时,喝光三杯凉透的美式。手机一直在震。工作群炸了,
有人匿名发了一张图——是我之前心理门诊的病历封面,
“XX市心理卫生中心”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配文是:“怪不得不肯生,原来真有病。
”底下先是沉默,然后蹦出两条:“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压力大嘛,理解理解。
”理解。说得真轻巧。我关了群。手机又震,是周屿。他发来一段小作文:“老婆,
我们好好谈谈。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亲戚也都骂。你这样硬扛没好处的。听我的,
咱们对外就说你怀孕了,刚查出来。先稳住所有人。晋升以后还有机会。等风波过了,
再说孩子没保住。行吗?”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假怀孕,假流产。
他让我用身体和事业,陪他们演一出戏,就为了填上周家的面子。我打字,
手指稳得不像话:“周屿,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爸的?”他秒回:“重要吗?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对你,对我爸,对你工作都好!”---下午,林总叫我回了公司。
“苏湉,”她没让我坐,“高层下了最后通牒。”她推过来一张纸——《停职调查通知》。
理由是:“因个人家庭问题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及商业合作”。“签字之前,
你有一次申辩机会。”她看着我,
“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今天之内你不能彻底解决这场闹剧,我也保不住你。”彻底解决。
意思就是,要么生孩子,要么让周家闭嘴。我拿起那张纸,摸了摸纸边。“林总,
”我抬起头,“如果我离婚呢?”她愣了一下。“离婚?”“对。法律上彻底切断关系。
之后他们再闹,就是骚扰,我可以报警,公司也能撇清。”林总沉默了挺久,
然后问:“你有把握吗?”“有。”“多久?”“一周。”她靠回椅背,
揉了揉太阳穴:“苏湉,我欣赏你的能力。但婚姻不是儿戏。”“我知道,”我说,
“所以才要离。”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行。这一周,我帮你扛着。
但一周之后如果还有问题——”“我主动辞职。”我接过话。她点点头。我转身出门,
手搭上门把时,她忽然叫住我:“苏湉。”“嗯?”“保护好自己。”我鼻子一酸,没回头。
“谢谢林总。”---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周建国躺在沙发上,鼾声震天。馒头趴在自己窝里,听见我开门,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但没过来。它脚边放着半根火腿肠——没吃。我蹲下摸了摸它,它舔舔我的手,
然后望向沙发方向,耳朵往后撇了撇。它在害怕。我抱起它进了卧室,反锁。打开电脑,
登录云盘,新建文件夹,命名:“证据链”。把今天所有的截图、录音、视频拖进去,
包括周屿那条“假怀孕”的微信,包括公司那张通知的扫描件。一一编号,标上日期。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走到客厅。周建国醒了,正在泡茶。我坐下来。“爸。
”他斜我一眼:“咋?”“今天去公司门口那三位长辈,是您请的吧?
”他哼了一声:“是又咋样?周家的规矩,不能破!”“什么规矩?”“女人不生,就是罪!
”他嗓门大起来,“周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你要懂事,早该生了!
”我声音很平:“所以我不生孩子,就该被公开羞辱?”“那叫教你做人!
”茶壶重重顿在桌上,热水溅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没擦,瞪着我:“我告诉你苏湉,
别以为在外头赚几个钱就了不起!女人最大的本分就是生儿子!你不生,就是欠周家的!
欠我儿子的!”“爸!”周屿从房间冲出来打断他:“少说两句!”周建国喘着粗气坐回去,
胸口一起一伏。周屿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你非**他不可吗?!”他压低声音吼。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你爸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在这儿。
”周屿脸一白:“你又录音?!”“不然呢?”我看着他,
“等你爸下次去公司泼**的时候再录?”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收起手机。“周屿,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之前,让你爸,还有你们周家所有人,
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否则——”我顿了顿。“否则,
我就把今天所有录音、截图、视频,打包发给你公司HR,发给你们家族群每一个人,
发到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周屿倒退了一步,像不认识我似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
还有一丝……恨。“苏湉,”他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笑了。“从你们,
把我逼到绝路的时候。”说完,我抱起枕头和被子,走进书房,关门反锁。书房没开灯,
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监控画面里——周建国在客厅摔杯子,周屿蹲在地上捡碎片。
馒头缩在窝里,一动不动。然后,周建国走到馒头窝边,蹲下,摸了摸狗头,说了句什么。
监控收音还是模糊,但我看清了他嘴角的弧度。像笑,又像诅咒。
---我在书房地板上坐了一夜。没睡,听着外面的动静。周建国半夜起来上厕所,
踢翻了垃圾桶。周屿凌晨三点出门——大概是去楼下抽烟。馒头轻轻挠了两次门,我没开。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开门,看见它那双全心全意信赖的眼睛,我会撑不住。天蒙蒙亮时,
我站起来,腿麻得没知觉,扶着墙缓了半天。打开电脑,
把最新改好的方案和可行性报告发出去。然后登上招聘网站,更新简历。
鼠标在“当前在职”那栏停了很久,最后勾了“在职,但考虑新机会”。现实点,
就算方案再好,万一呢?我又点开手机银行,得算笔账。房贷一个月一万二,车贷三千,
生活费、养狗、父母的保健品……离婚以后,所有都得自己扛。至少得备出半年的现金流。
点开我和周屿的联名账户,余额显示:3.72元。我眨了眨眼,刷新,还是3.72。
往下拉交易记录,最新一条:“转账至周建国,380,000.00元,
备注:百年老方滋补费。”时间:两天前。就在周屿给我发“假怀孕”方案的那天下午。
我盯着屏幕,数字好像在晃。可能是我手抖,也可能是我眼花了。退出,重登,
还是3.72。三十八万。我们攒了四年的钱,准备提前还一部分房贷的钱,
说好明年带父母出国旅游的钱。没了。---我推开书房门。周屿在厨房煎蛋。我走过去,
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解释。”他回头瞥了一眼,手上没停:“哦,那个啊。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爸托老家的神医开了个方子,保证生儿子。药材金贵,
得先付全款。”“神医?”“对,李神医,在老家可有名了!
好多人生了儿子都去还愿——”“营业执照呢?”他愣住了:“什么?”“那个神医,
有行医资格证吗?有药店许可证吗?方子有药监局备案吗?”周屿关掉火,转过身,
脸上那点轻松没了:“苏湉,你非得这么较真吗?这是爸的一片心意!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没跟我商量,就把我们所有存款转给你爸,
去买一个三无产品的‘生子秘方’?”“我这不是还没顾上跟你说吗!”他声音高起来,
“再说了,钱重要还是生孩子重要?有了儿子,多少钱赚不回来?”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好陌生。“周屿,”我说得很慢,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单方面转走,是违法的。”“违法?”他笑了一声,像听了个笑话,
“我转给我亲爸,违什么法?那里头也有我挣的钱!”“婚后收入,是共同的。
”“共同怎么了?我是户主!我有权支配!”我点点头,不争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录音。“你再说一遍。”“什么?”“再说一遍,你为什么转那三十八万,转给谁,
干什么用。”周屿脸色变了:“你又录音?!”“对,”我举着手机,“你说,我录。放心,
每个字都会变成法庭证据。”他盯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慌乱,最后凝成一股冰冷的狠劲。
“行,苏湉,你够狠。”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三十八万,就是给爸的。
就是为了让你生儿子。怎么了?你不生,还不许我们想办法?”“办法就是骗钱?
”“那是投资!”他吼出来,“投资这个家的未来!”我按下停止键,保存,备份云端。
然后说:“周屿,我会起诉追回这笔钱。”“你试试看,”他冷笑,
“看法院支不支持你这种要钱不要家的女人!”我转身回书房,抱起枕头被子,
还有那个装证件的小保险箱。他拦住我:“你去哪儿?”“这房子我住不下去了,”我说,
“今天起,我住酒店。”“你走了,爸更生气!”“那就让他气,”我抬眼,“气死最好。
”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但他只是指着我,手指发抖:“苏湉……你别逼我。
”“是你们在逼我。”我推开他,走向门口。馒头从窝里跑过来,跟在我脚边。
我蹲下抱了抱它:“馒头,妈妈带你出去住几天。”它舔了舔我的脸,湿湿的,像在哭。
---我拖着箱子下楼,没去酒店,去了医院。路上接到我妈电话,
声音哑得厉害:“湉湉……你能不能来趟医院?”我心里一紧:“妈,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你爸。”我爸高血压多年,但一直控制得挺好,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赶到急诊室,我爸躺在留观床上,手上挂着点滴,闭着眼,脸色蜡黄。我妈坐在旁边,
眼睛红肿。“妈……”她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你公公……昨天傍晚,雇了两个女人,
到咱家楼下……”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最恶心的事。两个女人,拿着喇叭,
循环放一段录音:“苏家女儿苏湉,骗婚骗钱,七年不生,虐待公公……”“苏家教女无方,
愧对祖宗……”我爸下楼理论,她们就扑上来撕扯推搡,嘴里不干不净。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血压飙到一百九,当场晕了过去。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团火烧得疼。我走出急诊室,站在走廊尽头,拨通周屿电话。
他接得很快:“苏湉?到酒店了?”“我爸在医院,”我说,“被你爸雇的人,
气到高血压晕倒。”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爸也是心里憋屈,
花钱找人说道说道,发泄一下。”“你爸自己身体不好,激动了,也不能全怪别人吧?
”“再说了,这事源头还不是因为你?”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冷。我听着,没挂,等他说完。
然后我说:“周屿,我们完了。”“什么?”“婚姻,感情,所有一切,”我说,“完了。
”“你又提离婚?!”“对。”“苏湉!你别冲动!爸那边我可以再劝——”“不用劝了,
”我打断他,“律师函明天寄到你家。等着收。”我挂断,拉黑号码。走回病房,我爸醒了,
看见我,勉强笑了笑:“丫头……爸没事。”我握住他的手,冰凉,还在抖。“爸,对不起,
”我说,“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你们。”“傻话,”他反握住我,“是周家欺负人。
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我妈也点头:“湉湉,离吧。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我鼻子一酸,重重点头:“离。”---晚上,我还是回了那个“家”。不是妥协,
是要拿东西——重要文件、备份硬盘、几件换洗衣服。周屿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见我,他推过来:“签了。”我扫了一眼,标题是:《财产分割及家庭事务谅解协议》。
内容大概意思是:——我自愿承认三十八万是给公公的“生育保障金”,不再追讨。
——我承诺半年内启动生育计划。——周家负责“消除负面影响”。——周屿帮我保住晋升。
我看完,笑出声:“周屿,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签这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盯着我,“签了,之前所有事一笔勾销。你还是周家媳妇,晋升我也能帮你运作。
”“如果我不签呢?”“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他眼神阴冷:“我会把你有精神病的事捅给所有媒体,把你的病历贴满你们公司大楼,
让你在杭市再也混不下去。”我点点头:“行,那你试试。”我转身要走,
他突然站起来:“苏湉!”我没回头,但他冲过来抓住我胳膊,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放开。”“签了再走!”拉扯间,一直跟在我脚边的馒头突然冲过来,对着周屿低吼,
龇着牙。它从没这样过。它一直是温顺的,胆小的。但此刻,它挡在我面前,背毛炸起,
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咽。周屿低头看它,眼神满是厌恶:“连畜生都敢跟我呲牙?
”他骂了一句,抬脚狠狠踹在馒头侧腹。“嗷——!”馒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整个身体飞出去,撞在鞋柜上,哐当一声,然后蜷在墙角发抖、呜咽,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像在说:“妈妈,好疼……”我脑子嗡地一声,空白,然后炸开。我扑过去抱住它,
它缩在我怀里,全身紧绷,喘着粗气。我抬头盯着周屿。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