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尿裤时接了个电话,对面说我是滨城首富沈家失散二十四年的亲儿子。沈家,
整个滨城排第一的豪门,几百亿那种。我低头看了看手上黄了吧唧的不明物质。「兄弟,
诈骗也挑个时候。」挂了。第二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十二个律师堵在我家楼道。
我妈拖鞋呼我后脑勺:「愣着干嘛?叫爸!」【第一章】腊月二十三。
我人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下午。如果忽略我外甥正拿两条莲藕腿疯狂蹬我的脸,
来的那坨——热乎、量大、颜色诡异到让人怀疑他偷喝了水彩颜料的东西——那确实挺普通。
「按住他腿!」我姐顾瑶咬着牙吼。「我按了!」我两只手摁着小饼的脚踝,
他右脚精准地蹬上了我下巴,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但你儿子好像进化了,
我真摁不住——」「外甥。」「行,外甥。他进化了。」小饼八个月大,
四肢力量堪比他在健身房办卡三年从没去过的亲爹。尿裤剥了一半卡在膝盖上,
那坨还带着余温的不明物质正顺着他的腿往席子上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让日内瓦公约追加条款的气味。我妈在厨房揉面,头上别着三个发夹,
探出半个脑袋:「你一米八三,按不住一个八个月的孩子?」「妈,你来?」「我手上有面。
」好家伙。我爸在客厅看球,我妈在厨房揉面,
全家的分工精准地将我钉在了换尿裤的第一线。
我正和小饼进行第三回合的搏斗——他一脚踹翻了湿巾盒,
另一只脚精准踩进那坨杰作——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我单手接起来,
另一只手还掐着小饼的脚踝。「您好,请问是顾辙先生吗?」对面是个年轻女声,语速快,
很职业。「嗯。」「顾先生您好,我是盛恒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受沈氏集团委托联系您。
经基因数据库比对确认,您与沈氏集团沈国阳先生存在直系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您是沈家二十四年前走失的亲生骨肉。沈家方面希望能与您当面——」
我沉默了。小饼趁机挣脱我的手,一脚蹬在我手机屏幕上。屏幕上多了一个黄色的小脚印。
我歪头看了看我姐——她一手掐着纸尿裤,一手拿湿巾,嘴里叼着根皮筋,额头上全是汗。
又看了眼厨房——我妈揉面揉得虎虎生风,案板上的面粉扑了她一脸白。
再看了看客厅——我爸穿着老头背心,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视吼「传啊!往禁区传啊!」沈家。
沈氏集团。滨城排名第一的企业集团,资产几百个亿,
掌门人沈国阳常年霸占本市富豪榜榜首。那个沈家。说我是他们走失的亲儿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着婴儿排泄物,指甲缝也是黄的。「您还在吗?顾先生?」
「在。」我换了个耳朵夹着手机,「查错户口本了吧?」「顾先生,
基因比对是三家独立机构同时进行的,匹配率——」「行了行了,」小饼正朝我伸手哇哇叫,
裤子还卡在膝盖,「跟你们组长说一声,这个诈骗剧本太老了。年底了,大家都忙,
换个新鲜的。」挂了。我姐瞥我一眼:「谁?」「诈骗。说我是首富家的亲儿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从我那件洗到起球的灰卫衣,到膝盖磨出毛边的运动裤,
到脚上那双左边带子用铁丝绑着的人字拖。「确实,一看就是编的。」【谢谢你的诚实。
】小饼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裤子还没穿好。我和我姐对视一眼,继续战斗。
那通电话,被我扔到了脑后。直到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只沾着面粉的手拍醒的——直接糊脸上。「起来!」「几点了……」「八点。
楼下来了一群人。」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找老王家的吧——」「他们举着牌子,
上面写的是你名字。」被子掀开了。三分钟后,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停了五辆黑色加长轿车,一字排开,占了半条街。十二个穿黑西装的人分两排站着,
胸前别着统一的铭牌。中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灰色大衣,腰杆笔直。
他手里举着个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顾辙吾孙,爷爷来了。」
我盯着那块纸板看了五秒。他也仰头看着我。风灌进楼道,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的眼眶泛着红。我缩回脑袋。「妈。」「嗯。」「昨天那个电话……好像不是诈骗。」
十分钟后,我家客厅坐满了人。准确说——我爸我妈我姐加小饼坐一边沙发,
十二个律师站在门外走廊里(客厅装不下),
那个自称沈万林、沈氏集团创始人、沈国阳他爹的老头,坐在了我家那张掉了漆的小木凳上。
凳子在他坐下的瞬间发出一声哀嚎。他顾不上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眼神像看一块丢了二十四年终于找回来的传家玉。「小辙啊。」声音在抖。「……老爷子。」
我没叫爷爷。叫不出来。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三家机构的基因鉴定报告。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二十四年了……」
他声音哑了一下,「你爸,你亲生父亲沈国阳,找了你整整二十四年。」客厅安静了三秒。
小饼打了个嗝。我爸拿起报告翻了翻,又放下了:「看不懂。」
走廊里的律师探进半个脑袋:「通俗讲——顾辙先生,百分百是沈家的亲生骨肉。」啪。
我妈把手里的花生米扔进嘴里。然后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
一拖鞋底呼在我后脑勺上。「昨天那电话——你挂了?!」「我当时手上有屎——」
「几百亿的家产你当诈骗?你脑子是不是给你外甥踢坏了?!」她转过头,
对着沈万林绽放出一个我二十四年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爸!您坐您坐,我给您倒水去。
家里乱,您别嫌弃。」她叫了。她真的叫了。叫的是「爸」。比亲闺女还顺溜。
沈万林眼眶一红,嘴唇抖了抖:「好……好……」我爸坐在沙发上攥着遥控器,
表情经历了震惊、茫然、计算等多个复杂阶段。最后他拍了一下大腿:「那我该叫什么?
也叫爸?辈分不对吧?」「叫亲家。」我妈端着杯子出来了,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过年才舍得穿的那件红毛衣。我看着我妈这毫无过渡的状态切换,
一时语塞。【女人。】「等一下。」我抬手。所有人看向我。「我有个问题。」
沈万林认真地看着我:「你说。」我指了指自己——起球的灰卫衣,胸口一只褪色的皮卡丘。
裤子上还有昨天小饼的尿裤留下的可疑黄渍。左脚的人字拖用铁丝绑着。「您确定?」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忍泪。「确定。」「退货不退款的。」我姐终于忍不了,
一巴掌呼在我胳膊上:「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沈万林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矮半个头,但腰板挺得笔直。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在抖。「走,」他嗓音沙哑,
「你爸在家等你。等了二十四年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妈已经把我的外套塞进了我怀里。「去。」「我还没洗脸——」
「车上洗。」「早饭——」「车上吃。」「手机没充——」「车上充!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她一路推着我出了门,力气大到我踉跄了两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已经调回了球赛频道。
小饼在婴儿车里吐了个泡泡。我姐双手抱胸靠着门框,冲我无声地动了动嘴。
四个字——「有钱记得分。」我被塞进了加长轿车的后座。真皮座椅,车内恒温,
面前一个小冰箱,里面三瓶矿泉水,瓶身上印着意大利文。沈万林坐在我旁边,
递过来一块手帕。我接过来。擦了擦手上还没搓干净的黄色痕迹。车队启动。
五辆黑色加长轿车鱼贯驶出我家那片三十年房龄的老小区。
楼下下棋的几个大爷目送车队走远,面面相觑。「这不是老顾家那个天天打游戏的小子吗?」
「被绑架了吧?」「不像。他妈送他上的车,还挺高兴。」「卖了?」
坐在车里的我并不知道这段对话。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这一去,不只是认个亲。沈家,
有人等我回家。也有人,压根不想让我踏进那个门。【第二章】车开了四十分钟。
从我们家那片到处晾着被子的老小区,一路开进了滨城北面我从没去过的区域。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房子越来越少,围墙越来越高。最后车队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来。
门开了。我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草坪。喷泉。一栋占了我整个视野的灰白色建筑。
门口站着两排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整整齐齐,像是在等什么国家元首。
「这是……你们家?」「这是你家。」沈万林纠正我。我下了车。鞋底踩上石板路那一刻,
我本能地有了一个判断——这块地砖比我穿的拖鞋贵。走到门口台阶的时候,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上来。她的步伐从快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冲刺。
她直直朝我扑过来。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没让开。她抱住了我,力气大到我肋骨疼。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衣服上自带的。
「我的孩子……」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片的,「妈妈的孩子……二十四年……」我僵在原地。
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这位——应该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分钟。周围所有人垂着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您别哭了,」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还活着呢,挺好的,真的。」她哭得更厉害了。我投降了。我环顾四周找救兵,
然后看见了台阶最上方站着的那个男人。五十来岁,灰色西装,肩膀很宽。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颌线绷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塞在裤兜里,在微微地抖。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红了,
但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就是沈国阳。我的亲生父亲。滨城首富。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只在尾音上裂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进来吧。」顿了一下,
「……到家了。」我跟着他们走进了大厅。大厅有多大呢?我们家客厅大概能塞进去八个。
地板能当镜子用,头顶的吊灯看起来比我一年房租还贵。我扫了一圈。「WiFi密码多少?
」身后跟着的秘书呛了一口气。沈国阳脚步顿了半拍。沈万林倒是笑了一声,
拍拍我肩膀:「阿可,给他连上。」那个叫「阿可」的秘书,二十五六岁,马尾辫,西装裙,
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发了密码。我连上WiFi,打开游戏,确认网速。嗯,
五个满格,延迟八毫秒。富人的网就是不一样。我被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对面是沈国阳和我的……亲生母亲。她姓苏,苏慕晴,擦干了眼泪之后,
还是在不断偷偷看我。沈万林把DNA报告的详细版放在了我面前。「二十四年前,」
沈国阳开了口,声音沉稳,像是在做一场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一万次的汇报,
「你出生在滨城第一人民医院。出生后第三天,夜班交接期间,被人从新生儿病房抱走。」
他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沙发扶手。「我们报了警。封了路。找了整整三年。找遍了整个省。
没有找到。」苏慕晴把脸转向了一边,肩膀又开始抖。
沈万林接过去:「后来是公安系统升级了基因数据库。你小时候……被拐之后,
辗转到了福利院,被顾家领养。你的血样一直留在系统里。去年数据库联网比对,命中了。」
我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上,脑子里消化着这些信息。拐卖。福利院。领养。
这些词本身就自带重量。我看了看沈国阳——他坐得很直,表情控制得很好,
但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又看了看苏慕晴——她在努力笑,
笑容像是一块碎了又粘起来的瓷器。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沉重的、煽情的、对得起这个场面的话。「所以你们家是真有钱啊。」
空气安静了。沈国阳眉头拧了一下。秘书林可深吸了一口气。沈万林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节奏不紧不慢。
我抬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锃亮的皮鞋。笑容得体,步伐从容,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大厅,
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就是弟弟?」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沈昊。
你可以叫我哥。」我看着他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过,掌心没有茧。
我也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擦完小饼的屎,虽然洗过了但指甲缝里隐约还有点黄。算了,
握吧。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顾辙。」「以后就是沈辙了。」他拍拍我的肩,
笑容满面。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握手的时候,力道不大,指尖冰凉。
而他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很精确,但眼底没有跟着动。我在网上冲浪多年。
这种笑容我见过。那些直播间里卖假货的主播,在喊「家人们」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笑。
【有意思。】我松了手,靠回沙发上,什么也没说。沈昊在沈国阳旁边坐下。
整个场面看上去就像一场大型的、尴尬的家庭合影——两边是精致的有钱人,
中间是一个穿着起球灰卫衣的我。沈国阳清了清嗓子:「小辙,家里的事,慢慢了解。不急。
你先在这住几天,适应适应。」「住几天?」我坐直了,「我今天来看看就回——」「小辙。
」沈万林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我看向他。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也没有用哀求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爷爷看着你。住几天就行。就几天。」
这话不重。但它精准地压住了我嘴边所有的推辞。我垂下眼。「行。」
沈昊在旁边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一闪而过。不是高兴的那种。
是如释重负之后——迅速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盖住的那种。是什么情绪?我没细看。
因为林可已经站到我旁边了:「顾先生,我带您去您的房间?」我站起来。
跟着她走进走廊的时候,我余光瞥了一眼楼梯转角的一面暗色玻璃。
那上面映着客厅的画面——沈昊正在跟沈国阳说着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
我在小饼拉完屎、被我姐发现他偷吃了半管牙膏的时候,也见过。做了亏心事的人,
被逼到墙角时的那种——慌。【第三章】住进沈家的第二天,沈昊搞了一场「接风宴」。
「就是家里人聚一聚,」他站在我房间门口,笑得一团和气,「几个长辈,一些家里的朋友,
都想见见你。随意就好,不用准备什么。」「随意就好」四个字我是信了。所以当天晚上,
我穿着我那件皮卡丘卫衣就下了楼。推开餐厅大门的那一刻——满屋西装旗袍。水晶灯。
红酒杯。四张大圆桌。二十多个人齐刷刷看向我。我低头看了看皮卡丘的脸,
皮卡丘也瞪着眼睛看我。咱俩都懵了。「来来来,」沈昊走过来,揽着我的肩往里带,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弟,刚回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
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看看,这就是那个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四年的。
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打量着我,目光在皮卡丘上停留了两秒多。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男人率先端着酒杯过来:「这就是国阳的小儿子?不错不错,年轻人嘛,
随意点好。」他一口把杯里的红酒干了。显然是不知道红酒不是这么喝的。但没关系,
因为接下来,更不知道的人出现了。我。侍者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酒杯形状像一个放大版的高脚水杯,里面的液体暗红色,闻起来有一股我分辨不出来的果香。
我端起杯子。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轻晃、闻香、小抿。我仰头灌了一口。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有点酸。有没有啤的?」侍者的手顿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有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声音——是林可。沈昊的笑容纹丝没动,
但他的眼角跳了一下。「这是九五年的拉菲,」旁边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笑着说,
「一瓶大概十来万。」「十来万?」我又端起来看了看,「那我再喝一口。」一口灌了半杯。
紫色旗袍的女人嘴角的笑僵在了脸上。饭局正式开始后,
场面一度朝着沈昊预设的方向发展——几个沈家的合作伙伴轮番和我聊天,
话题从「在哪上的学」聊到「以前做什么工作」。每一个问题都是精准的陷阱。「专科。
滨城职业技术学院。」我很坦诚。对面的人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毕业后做什么呢?」
「上了半年班。辞了。」「辞了?」「嗯,准确说是被开除的。上班时间打游戏,
被主管逮到了。」整张桌子安静了两秒。沈昊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藏不住的笑意。按照他的剧本,
这场饭局的结局已经写好了——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个「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可惜他漏算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件灰色高领毛衣,没打领带,头发有点乱,面前的红酒碰都没碰。
整顿饭他都在低头看手机,像是来蹭饭的。直到我说了那句「上班时间打游戏被开除」。
他忽然抬起了头。「你打什么游戏?」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打。最近在打《深渊纪元》。
」「段位多少?」「不高。荣耀王座。」那个男人放下了手机。他身体前倾,
看我的眼神变了。旁边有人小声跟我解释:「这位是赵总,赵鹤年。天启电竞的老板。」
天启电竞——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电竞俱乐部投资方。赵鹤年盯着我:「荣耀王座?
全服多少名?」我想了想:「上个赛季结算的时候……第三?还是第四来着。记不太清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的ID是什么?」我随口报了一个名字。赵鹤年的筷子掉了。
当啷一声砸在盘子上,弹起来差点飞到邻座的杯子里。
他猛地站起来:「你是——你是‘锈’?!」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锈’?」
沈昊皱眉,「什么锈?」赵鹤年没理他。他绕过整张桌子走到我面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深渊纪元》S3赛季总决赛,单人通关末日副本全服第一的那个‘锈’?
用三分钟打穿全服公会联盟两个月没过的关卡的那个?」我的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里脊,
悬在半空。「嗯……应该是吧。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随便打的。」
赵鹤年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狂喜到心疼到愤怒的高速切换。
「你知不知道我的俱乐部找你找了多久?!我们给你发了三十七封站内信你一封都没回!」
「啊,」我把里脊塞进嘴里,嚼了嚼,「那些我以为是广告,没点开。」赵鹤年捂着胸口,
退了一步。他身边的助理赶紧扶住他。沈昊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赵鹤年和我换了联系方式,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不撒开:「兄弟,
咱们改天细聊。什么条件都好说。」
沈家其他几位长辈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这孩子有点糙」变成了「这孩子……深藏不露?
」沈昊站在餐厅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脸上的笑终于撤了。
嘴角绷成了一条线。我从他身后经过,手里端着一罐从厨房顺来的可乐。路过他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哥,」我说,「下次聚餐能换个烧烤摊不?这菜吃不饱。」他没回头。
但我看到他的手,在衣兜里攥成了拳。指节发白。【第四章】沈昊消停了三天。第四天,
他又出手了。这次不搞花架子——他直接请了一家私人调查公司,
把我从出生到现在的底翻了个遍。然后在周末的家族例会上,当着沈家十几个叔伯姑婶的面,
把调查报告投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大屏幕上赫然列着我的光辉履历——「顾辙,男,二十四岁。」「学历:滨城职业技术学院,
计算机应用专业(大专)。在校期间补考四次,挂科两门。」
「工作经历:某科技公司初级运维,入职六个月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被辞退。」
「日常消费记录:外卖APP累计消费四万三千元,年度会员连续充值三年。
网吧实名登记系统显示,过去两年累计在‘星际网咖’消费一千七百小时。」
「社交记录: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为三个月前转发的‘烧烤店优惠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十几双眼睛在屏幕和我之间来回跳。沈昊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痛心」。「我不是针对小辙,」
他语气沉重,「但作为沈家的一份子,我觉得大家有权了解情况。沈家需要的继承人,
是能扛起集团未来的人。这份报告——大家自己看。」几个长辈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沈国阳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苏慕晴攥着自己的手指,
关节发白。所有人都等着我开口。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来。
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屏幕。「不太准。」
沈昊挑眉:「哪里不准?」「我被开除过两次。你这上面只查到一次。」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第一次是在一家广告公司,」我掰着手指,「试用期第三天,
把老板的祖传PPT模板改了。他说那是他花了三年打磨的,我说那配色瞎了我的眼。
然后我就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叔公忍不住咳了一声。
沈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觉得这很光彩?」「不光彩。」我点头,「但你既然要扒我底裤,
好歹扒干净嘛。」有人笑了一声——很小,被压住了,但会议室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是沈万林。老爷子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正在喝茶,嘴角的弧度没藏住。沈昊的脸僵了一秒,
随即恢复如常。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那我换个问题——小辙,
你对沈氏集团的未来有什么规划?」他抛出了一个他认为必杀的问题。
一个大专学历、打了两年游戏的人,能对一家几百亿的企业说出什么规划?
**着椅背想了想。「没有。」「你——」「我对你们集团没有规划,」我看着他,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继承。你把这份报告列给谁看呢?」沈昊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味道变了。沈国阳慢慢转过头,看了沈昊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但沈昊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散会后,我回了房间。关上门,踢掉拖鞋,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不是游戏界面。是一个黑色背景、绿色代码滚动的终端窗口。
上面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来自一个匿名安全论坛的私信:「锈,
CyberNode那边又来活了,报价翻倍,接不接?」
第二条来自一个加密邮箱:「沈氏集团内部系统近期有异常访问记录。非常规路径。
需要排查吗?」
第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的联系人:「你的那笔顾问费,
已转入指定账户。余额:六百七十二万。」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了终端。
打开了游戏。排位。开打。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是林可。她刚才来送水果。
推门的时候——在门缝还没完全合上的那半秒里——她看见了那个终端界面。她没有出声。
但她端着果盘的手,抖了一下。【第五章】沈昊的调查报告没能掀起他想要的浪。
一半原因是沈万林在会后一句话压住了场:「我找孙子是找人,不是招CEO。」
另一半原因是——没人想得罪沈国阳。但沈昊不会停。第五天,他端出了一张新牌。
下午两点,他在客厅里截住了正去厨房觅食的我。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仪器箱。「小辙,」沈昊的语气像在聊天气,「之前的鉴定我仔细看了,
流程上有几个小瑕疵。为了避免以后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请了省立医院的王主任来——咱们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更权威,更站得住脚。
你不介意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目光坦荡,笑容真诚。如果我不知道他那套底牌,
我甚至会觉得他是真心为我好。可惜。「行啊。」我点头,「那一起测呗。」
沈昊的笑顿了半拍。「什么意思?」「你也是沈家的嘛,」我拧开了刚从冰箱拿的可乐,
喝了一口,「顺便都测了。省得以后还得再跑一趟。」空气停滞了一秒。沈昊的笑容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