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宫后，我去了兰若寺。

那位太皇太后在此清修。

她并非父皇祖母，而是被我父皇窃了国的那位小皇帝的生身母亲。

哀帝“退位”半年后，因一场“天花”薨逝，太皇太后便离了宫，自此青灯古佛，再未踏入京城半步。

她未问我为何而来，只递给我一枚刚从枝头摘下的青杏。

我咬下，酸涩瞬间弥漫舌根，难以吞咽。

“既尝酸苦，为何不吐？”太皇太后的声音平和无波，“你在等什么？”

酸涩离口的刹那，心口仿佛也卸下重负。

我放弃谢钰了。

也放弃那看似尊荣无匹的世子妃之位。

但我不会让仇人如愿。

马车回城，暮色中，一人一骑候在道旁，是谢钰。

他上前掀开了车帘。

“时宜，”他唤我，晚风将他袖间那缕桃花冷香送进来，“我来接你。”

我看着他腰间簇新的荷包，纹样眼熟——与父皇近来偏爱的如出一辙。

是桃夭和苏贵妃的手笔。

男人总是这样。

他们享受这种被女人争抢的感觉。

却从不在乎女人会不会因此受伤。

“我和桃夭言明，”他语气温和，似在安抚，“待你生下嫡子，我才会同她圆房。时宜，她不会越过你去。”

好像这是他对我的恩赐。

“世子不必如此。”我望向他身后暮色，“待我回宫，自会去找父皇禀明，届时......”

谢钰打断我：“你是我的世子妃，也是将来的镇北王妃。”

“时宜，你我之间，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

那你当时为何不拒绝父皇？你不同意的话，难道父皇还能逼你纳了桃夭吗？

承认自己贪图美色没什么的，我只是瞧不上他一边对桃夭动心，一边还舍不得放弃我的嫡公主身份。

世上没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回宫后，我第一次主动召见了桃夭。

她看上去依旧怯怯的，却在垂眸时，泄出一丝未能藏住的、冰凌般的恨意——为我曾欲绞杀她母妃。

“你想不想当世子妃？”我问得直接。

桃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慌乱与不敢置信的微光。

“殿下......我......”

我打断她：“只要你说想，我便成全你，我说真的，不是骗你。”

“我不愿与人共事一夫。”我看着她渐渐亮起来的眸子，“更不愿，日后与你日日相见。”

苏贵妃的女儿，与曾欲置苏贵妃于死地的我——如何能在同一屋檐下“和睦”度日？

这道理，她懂，谢钰懂，苏贵妃更懂。

她强忍狂喜：“我......需回禀母妃。”

“给你和你母妃一天时间考虑。”

以苏氏的野心和贪婪，她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她处心积虑地装病筹谋，不正是为此？

小翠忿忿：“便宜了她们。”

未必。

镇北王府的门第，桃夭即便成为了世子妃，也未必能安然享得那份“荣光”。

人总爱幻想未曾踏足之地的繁花似锦。

殊不知底下也可能是刀山火海。

“去准备吧，莫出差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