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微拿到协理六宫权力的第二天,内务府总管李德全就带着几大箱账本,愁眉苦脸地来到了凤仪宫。
“娘娘,这是近三年的所有账目,您请过目。”
李德全的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轻慢。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病体沉珂,连床都下不来,哪里有力气看这些繁琐的账本?
陛下把这差事交给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后宫这摊子事,最后还得是他们这些老人说了算。
楚云微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轻视。
她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懒洋洋的。
“放下吧。”
“有劳李总管了。”
“本宫身子不适,就不细看了。你挑要紧的,说给本宫听听就是。”
李德全心中暗笑。
果然不出所料。
这位皇后娘娘,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开始照本宣科。
“启禀娘娘,上个月宫中采买,共计支出白银三万两。其中采买衣料布匹一万两,采买膳食果蔬八千两,采买珠宝首饰……”
他念得口干舌燥,楚云微却像是听睡着了一般,半阖着眼,没什么反应。
直到他念完,楚云微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就这些?”
“回娘娘,要紧的都在这里了。”
“嗯。”楚云微点点头,“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德全躬身告退,心里愈发得意。
看来这皇后的差事,也不难应付。
他前脚刚走,楚云微的贴身宫女,知夏,就忧心忡忡地开口了。
“娘娘,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这李德全一看就是个老油条,他念的那些,肯定都是做了手脚的!”
知夏是楚云微从娘家带来的,忠心耿耿。
上一世,也是她陪着楚云微走到了最后,被乱棍打死在雪地里。
楚云微看着她焦急的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别急。”
“让他得意两天,又何妨?”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明面上的假账。
她要的,是那本真正能要了他们命的,暗账。
上一世,苏怜儿扳倒贵妃后,便是用一本从内务府搜出来的暗账,将贵妃一党连根拔起。
那本账,详细记录了贵妃如何勾结朝臣,贪墨宫款,甚至倒卖贡品。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而那本账,楚云微记得很清楚。
就藏在内务府库房里,一块刻着“长乐未央”的瓦当下面。
那是贵妃母家的信物。
苏怜儿能找到,是因为她安插在贵妃身边的棋子,冒死传出了消息。
而楚云微能知道,则是因为她重生了。
“知夏,”她轻声吩咐,“你去内务府库房一趟。”
“记住,找到一块刻着‘长乐未央’的瓦当,把它下面藏着的东西,悄悄带回来。”
“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知夏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是,娘娘。”
一个时辰后,知夏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她遣退了殿内的其他宫人,将东西呈给楚云微。
“娘娘,找到了。”
楚云微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一本薄薄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就是它。
楚云微的指尖,轻轻抚过册子的封面。
有了它,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一半贪官的咽喉。
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将册子重新收好,藏在了枕下。
“娘娘,我们现在要怎么做?”知夏激动地问。
“直接把这个交给陛下吗?”
“不。”楚云微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接交上去,固然能扳倒一批人。
但功劳,却会记在萧景玄的头上。
而她,只会得到一个“贤后”的虚名。
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让这些人,为她所用。
“去,把李德全给本宫叫回来。”楚云微淡淡地吩咐。
李德全很快就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娘娘又有什么吩咐?”
楚云微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李德全一开始还没在意。
但当他看清盒子上那熟悉的雕花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盒子……
他怎么会不认得!
这是前贵妃的东西!
当年贵妃倒台,他奉命搜查,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本传说中的暗账。
为此,他还被苏才人狠狠敲打了一番。
怎么会……怎么会到了皇后这里?!
李德全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娘娘……这……这是……”
“李总管。”楚云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本宫让你挑要紧的念,你似乎……漏了不少啊。”
“比如,上上个月,户部侍郎嫁女,你从内务府私调了三千匹云锦做贺礼。”
“再比如,上个月,工部尚书的小舅子,从宫里‘借’走了一对象牙宝船,至今未还。”
“还有……”
楚云微每说一句,李德全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汗如雨下。
这些事,都记录在那本暗账上!
皇后她……她全都知道了!
“扑通”一声,李德全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楚云微轻笑一声,“我看你精明得很。”
“这些年,借着内务府的便利,没少中饱私囊吧?”
“奴才不敢!奴才再也不敢了!”李德全磕头如捣蒜。
他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此刻就捏在这个他从前看不起的病弱皇后手里。
“不敢?”楚云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本宫看,没什么你不敢的。”
“本宫给你两条路。”
“一,本宫现在就把这本账册,送到陛下的御案上。”
“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是什么下场,不用本宫多说吧?”
李德全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贪墨宫款,勾结朝臣,哪一条都是死罪!
“那……那第二条路呢?”他颤声问。
楚云微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二条路,就是从今往后,做本宫的人。”
“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本宫保你,不仅性命无忧,还能比从前,更风光。”
李德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投靠皇后?
可皇后如今病体沉珂,在宫中并无根基。
而他背后那些人,哪个不是盘根错节,权势滔天?
背叛他们,下场恐怕……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楚云微淡淡地说道:
“你觉得,本宫是如何拿到这本账册的?”
李德全一愣。
是啊。
这本连苏才人费尽心机都找不到的账册,皇后是怎么拿到手的?
除非……
除非皇后在宫中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或许,这位皇后娘娘,一直在藏拙!
李德全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再犹豫,立刻俯下身,对着楚云微,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李德全,参见主子!”
“从今往后,奴才的命,就是主子的!”
楚云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现在,去做第一件事。”
“把这些年,所有送去清风苑的东西,给本宫查个底朝天。”
“一针一线,都不能漏。”
她要让苏怜儿知道,什么叫,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