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后,我第一次去女儿家过年。门一开,好家伙,亲家那边拖家带口来了三十号人,
齐刷刷坐在客厅,嗑着瓜子看电视,桌上连杯水都没有。亲家母看见我,
跟看见救星似的:“哎哟亲家母,就等你来开饭了!”我还没来得及换鞋,
女儿就把我推进厨房,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她隔着门板,理直气壮地喊:“妈!
我婆婆说了,咱家不养闲人!爸不是给你留了笔遗产吗?以后这家子人的开销,你包了!
”01门开了。一股混杂着瓜子壳和汗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客厅里,黑压压一片人头,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三十来号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我。电视机声音开得震天响,
桌上堆着果皮纸屑,没一杯水。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脚上的棉鞋还没换。
亲家母李桂芬从沙发上弹起来,像看见救星。“哎哟我的亲家母,总算把你盼来了!
就等你来开饭了!”她嗓门尖利,整个客厅都听得见。所有人立刻换上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继续看电视,嗑瓜子。好像我不是客人,是他们花钱请来的厨子。
我女儿周琴挤过来,脸上没什么笑意,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袋子,随手扔在地上。“妈,
你怎么才来?菜都买好了,就等你动手了。”我还没站稳,就被她推着往厨房走。“小琴,
我先换双鞋,这身衣服也……”“哎呀换什么,厨房里油烟大,正好弄脏了这身旧的。
”她手上用力,我一个趔趄,直接被塞进了厨房。“砰”一声,厨房门关上了。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喧嚣,也隔绝了最后一点体面。我听见周琴在门外,理直气壮地喊:“妈!
我婆婆说了,咱家不养闲人!”我的心,像被冰水猛地浇下,从头凉到脚。老周才走多久?
“闲人”两个字就扣我头上了。周琴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清楚楚,
像是故意说给客厅那三十多号人听的。“爸不是给你留了笔遗产吗?我婆婆说了,
以后这家子人的开销,你全包了!”厨房里,水池边堆满了没洗的菜,
案板上放着冻得邦邦硬的肉。我看着这片狼藉,脑子一片空白。老周留下的那笔钱,
是我们俩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他生前拉着我的手,反复交代,这钱是给我傍身的,
谁也别给。“妈,你听见没?你先做饭,钱的事吃完饭我们再细说。我婆家这边亲戚多,
人都实在,你多做几个菜,别小气。”门外传来亲家母李桂芬的声音。“对,多做点硬菜!
我三侄子爱吃红烧肉,我大外甥要吃可乐鸡翅,还有我那小叔子,
就好一口糖醋排骨……”她开始点菜,一个接一个,全是费工夫的菜。
**在冰冷的琉璃台边,深吸一口气。油烟机的缝隙里,积着一层厚厚的黄油,黏糊糊的。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我没应声。门外安静了几秒,周琴又喊:“妈,你应一声啊!哑巴了?
”我还是没说话。我拉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生的鸡鸭鱼肉,
蔬菜只有几根蔫了吧唧的葱。这家人,算盘打得真精。他们算准了我刚丧夫,
女儿是唯一的依靠,只能忍气吞声。他们算准了我心软,为了女儿的家庭和睦,
什么都能牺牲。“亲家母,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们点外卖了啊,反正花的也是你的钱。
”李桂芬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关上冰箱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走到厨房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的。“小琴。”“干嘛?
”“你爸的遗产,是一笔信托基金。”门外瞬间安静了。我能想象到,
客厅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什么基金?”周琴的声音透着疑惑。“律师说,
这笔钱有特定的触发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受益人必须对我履行完整的赡养义务。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律师会定期评估。如果评估不合格,
钱会自动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说谎了。老周的遗产,
就是一笔躺在银行里的死钱。没有什么信托,没有什么律师,更没有什么评估。但我知道,
对付这群人,讲道理没用。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钱。厨房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李桂芬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惊慌。“亲家母,
你……你开玩笑的吧?”02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有时候,
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门外的李桂芬显然急了,开始拍门。“小琴,你妈怎么回事?
什么信托基金?你爸怎么搞这么个名堂?”周琴的声音也带着慌乱:“我……我也不知道啊。
爸没跟我说过。”“那你还不赶紧问问你妈!什么叫评估?怎么才算合格?
”厨房门外的对话,像一出荒诞的闹剧。我拉开旁边一个橱柜,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包盐都没有。这家人,是真的打算让我从里到外,把这个家重新填满。我转过身,
背靠着橱柜,慢悠悠地说:“评估标准很复杂,几十页纸。律师说,主要看我的居住环境,
饮食标准,还有心情愉悦度。”“心情愉悦度?”李桂芬的嗓门又拔高了八度,
“这玩意儿怎么评估?”“有量化指标的,”我继续胡说八道,“比如,
我每天的微笑次数不能少于十次,不能受到任何言语顶撞,
不能从事超出个人意愿的体力劳动。”我每说一条,门外的呼吸声就粗重一分。“比如,
像今天这样,让我一个人,给三十多口人做饭,就属于严重的评估不合格。”我说完,
整个走廊彻底没了声音。我能想象出李桂芬和周琴面面相觑,脸色发青的样子。过了许久,
周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妈,你……你先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
厨房里冷,你出来。”“不了,”我拒绝,“我怕我一出去,看见一屋子闲人,
心情就不愉悦了。万一被律师的摄像头拍到,影响了评估,那就不好了。”“摄像头?
”周琴和李桂芬异口同声,声音里全是惊恐。“对啊,”我脸不红心不跳,
“老周怕我受委屈,特意装的。针孔的,说不定就在哪个灯泡里,哪个插座里。你们说话,
可得注意点。”这下,连客厅里的嘈杂声都小了下去。我估计那三十多号亲戚,
现在正襟危坐,连瓜子都不敢嗑了。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最后,
门外传来李桂芬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像是跟周琴商量。“那……那怎么办?饭总得吃吧?
”“要不……我们自己做?”周琴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情愿。“我们?谁会做?
你会做还是我会做?”“那……让亲戚们搭把手?”“你疯了?大过年的,
让他们来做客还让他们下厨?以后在亲戚圈里,我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一字不落地传进我的耳朵。我心里冷笑。脸面?他们把我当保姆和提款机的时候,
怎么就没想过我的脸面?最终,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周琴清了清嗓子,
对着门板说:“妈,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在厨房歇着,饭我们……我们点外卖。
”“点外卖挺好,”我淡淡地说,“记得,要发票。
这些都是未来评估赡养义务合格与否的证据。”门外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在橱柜上,听着他们开始打电话,七嘴八舌地订餐,为了谁出钱还起了点小争执,
最后还是李桂芬拍了板,估计是她先垫上了。厨房里很冷,没有暖气。但我心里,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暖和。老周,你看见了吗?你的这笔钱,没白留。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我平静的脸。我给我自己,拍了一张微笑的照片。这是今天第一次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嫂子,我是老周的战友,我叫陈浩。老周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说等你最需要的时候,让我交给你。”我盯着那条短信,愣住了。老周的战友?
他什么时候还有个叫陈浩的战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而且,他给我留了东西?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老周留下的,绝对不只是一笔钱那么简单。
这个所谓的“信托基金”,也许,并不仅仅是我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
03我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犹豫着要不要回复。陈浩?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是骗子吗?可他怎么会知道我和老周的关系,还知道老周刚刚过世?
厨房门外,点外卖的混乱还在继续。“披萨要双拼的!”“我要吃炸鸡全家桶!
”“谁点个麻辣香锅啊,不辣的没味道!”孩子们的尖叫,大人的呵斥,交织在一起,
像一锅煮沸的杂烩粥。没人再来理会我,仿佛这个厨房成了一个孤岛。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决定先静观其变。不管这个陈浩是谁,不管他手里有什么,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应付眼前这群饿狼。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一场新的混乱又开始了。塑料袋的摩擦声,饭盒的碰撞声,
还有李桂芬因为外卖少送一双筷子而跟店家电话理论的咆哮声。我拉开厨房门一条缝,
往外看。客厅里,那三十多号人围着茶几,已经开吃了。周琴端着一个饭盒,走到厨房门口,
看见我,表情有些不自然。“妈,吃……吃饭了。”她把饭盒递过来,是份最简单的蛋炒饭。
我看见她婆家那个三侄子,正抱着一整个炸鸡腿啃得满嘴是油。我没接。“我不饿,
”我平静地说,“你们吃吧。”周琴的脸色更尴尬了。“妈,你别生气了。
我婆婆也是为了我们好,她……”“为了你们好?”我打断她,“为了你们好,
就把我当驴使唤?小琴,你爸的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我?”我的声音不大,
但周琴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妈,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近一步,“你的意思,
是让我拿出你爸的骨血钱,来喂饱你婆家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是让你婆婆拿着我的钱,
去给她娘家侄子买房换车?”这些话,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的。
可看到女儿这副懦弱又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心里的火就压不住。周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眼圈红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我冷笑,“在你眼里,
我们还是一家人吗?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还有你那个刚死的爸吗?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寒。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客厅里,李桂芬似乎听到了这边的争吵,扯着嗓子喊:“小琴!
跟她废什么话!爱吃不吃!惯的她!”周琴身体一僵,拿着那盒蛋炒饭,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最后,她把饭盒往旁边的小柜子上一放,扭头就走。“随便你。”她丢下三个字,
回到了客厅的喧嚣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厨房门没关。
我能清楚地看到客厅里的一切。他们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杯盘狼藉。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没有人再喊我一声。我像个透明人。不,连透明人都不如。
我是一个他们暂时动不了的钱袋子,被嫌弃地扔在角落。等他们想出办法,
撬开这个钱袋子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夜渐渐深了。外卖吃完了,
一片狼藉没人收拾。亲戚们打着饱嗝,三三两两地告辞了。李桂芬和她老公,
还有周琴的丈夫张伟,把我堵在了客厅。张伟,我的女婿,
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恭敬,而是一种不怀好意的审视。
“妈,”他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客气,“小琴都跟我说了。关于爸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
我们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我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看,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也孤单。不如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们也好照顾你。
”张伟说。李桂芬立刻接话:“对对对!搬过来住!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还能帮你排解排解心情。你那老房子,就租出去,租金也够你零花了。”一唱一和,
配合得真默契。这是他们的第二套方案。既然不能直接拿钱,那就把我这个人控制住。
只要我住在他们家,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心情愉悦”。到时候,评估合格,
钱自然就到手了。甚至,他们可以制造我“自愿”将基金转给他们的假象。算盘打得真响。
我看着张伟,他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似乎笃定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
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不拿出点真东西,他们是不会死心了。我缓缓开口:“搬过来住,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张伟的眼睛亮了:“妈,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我住不惯你们这小房子,太挤了,”我说,“让你爸妈搬出去,这房子,我买了。
”04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响。张伟脸上自信的笑容僵住了。
李桂芬刚想凑过来附和,嘴巴张了一半,愣是没发出声音。周琴更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妈,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说,这房子,我买了。然后,让你公公婆婆搬出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连张伟手里那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都停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李桂芬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买我们的房子?凭什么!
这是我儿子的婚房!”“就凭我有钱,”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你儿子有吗?
”李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房子首付是他们家出的,但剩下的贷款,
一直是老周和我帮衬着小两口在还。这事他们心知肚明。张伟的脸色也很难看,
但他比他妈沉得住气。他把打火机往桌上重重一放,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我。“妈,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搬过来,直说就行,不用拿我们开涮吧?”“我没有开涮,”我说,
“我是认真的。你想想,这对你们是好事。”“好事?”张伟冷笑。“当然,
”我开始掰着指头给他们算账,“第一,你们拿到一大笔现金,可以去换个更大的房子,
环境更好,让你爸妈也住得舒坦。第二,我住在这里,离小琴近,我们母女俩也好有个照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停下来,看着他们三个。他们的眼神里,已经从最初的震惊,
变成了算计和贪婪。“这笔钱,是从信托基金里直接划拨的。律师说了,购买固定资产,
特别是为改善自身居住条件的购买行为,是评估里最大的加分项。这一笔操作下来,
以后每个月的赡养费评估,都能评到最高等级。”我把他们最关心的“钱”字,
重重地抛了出来。张伟的呼吸明显粗重了。李桂芬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最高等级?
是多少?”她急切地问。“具体数字律师没说,但他说过一句,”我慢悠悠地编造着,
“足够你们一家人,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轰”的一声。
我仿佛听到了他们理智崩盘的声音。张伟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妈,
这房子……你打算出多少钱买?”“市场价,”我说,“现在市价多少?”“市价哪行!
”李桂芬立刻嚷嚷起来,“这房子地段好,又是学区房,最主要是,这可是我儿子的婚房,
有感情的!得加钱!”“对,得加钱。”张伟附和道,眼神却在躲闪。我心里冷笑。感情?
他们要是有一点感情,就不会把刚丧偶的我逼到厨房里。“那你们说,多少?
”张伟和李桂芬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最后,张伟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一口价。”这个数字,比市场价足足高出了一百万。他们以为我会讨价还价。
他们以为我会大吃一惊。但没有。我只是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可以。
”“可以”两个字一出口,张伟和李桂芬都懵了。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杀价的说辞,
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周琴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妈,太贵了,不值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理她。我看着已经呆住的张伟和李桂芬,继续加码:“三百万,可以。
但我也有条件。”“你说!你说!”李桂芬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生怕我反悔。“第一,
必须是现金交易。钱到账,你们立刻搬走。第二,房产过户的所有手续,
必须由我的律师来办。”“没问题!别说你的律师,你让天王老子来办都行!
”李桂芬满口答应。“好,”我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为了表示诚意,
也为了让基金那边走流程,我们今晚就得签一份草拟的**协议。”“签!现在就签!
”张伟生怕我跑了,立刻从电视柜下面翻出纸和笔。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三百万而狂喜的样子,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我掏出手机,
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当然,那个号码是我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号,
此刻正在我的口袋里震动。“喂,李律师吗?是我。对,我决定买下我女儿的房子了,
三百万。你现在马上拟一份资产**协议,发到我邮箱。对,越快越好,我们等着签。
”我挂断电话,看着他们。“律师马上就发过来。我们等一下。
”张伟和李桂芬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就在这时,我那个一直没理会的陌生号码,
又发来一条短信。我点开。“嫂子,别签他们的任何东西。老周的计划里,协议是关键。
你必须用我给你的版本。稳住他们,我半小时后到你小区门口。”05短信的内容,
让我心头一震。陈浩要来?还要给我一份协议?老周的计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迅速收起手机,脸上不动声色。张伟和李桂芬正沉浸在即将到手三百万的狂喜中,
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妈,你那个律师,靠谱吗?别是什么骗子吧?”张伟搓着手,
既兴奋又带着一点小市民的精明。“放心,”我淡淡地说,“给老周管了一辈子钱的人,
能不靠谱吗?倒是你们,房产证准备好了吗?签协议的时候,律师要核对原件的。
”“准备了!早就准备了!”李桂芬献宝似的,从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翻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三百万的现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伟一家人既兴奋又焦灼,时不时看一眼我的手机,
像是在催促那个不存在的“李律师”。而我,则是在盘算着,
怎么才能脱身去见那个神秘的陈浩。“哎呀,这都快十分钟了,你那律师办事效率不行啊。
”李桂芬开始坐不住了。我看了看时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可能文件比较大,发的慢。
这样,我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包烟,顺便看看信号是不是好一点。
”我随口找了个理由。“买烟?”张伟立刻警觉起来,“妈,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你爸走了,心里烦,刚学的。”我面不改色地胡扯,“怎么,我花自己的钱买包烟,
你也要管?”我的语气一硬,张伟立刻就怂了。“没……没那个意思。你去,你去。
”他生怕惹我不高兴,影响了那三百万的大计。“我跟你一起去!”周琴站了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气。“不用了。我就在楼下,还能丢了不成?你们在家等着,
万一律师的邮件到了,你们也好第一时间看到。”我说完,没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转身就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这家人待在一个空间里,
太窒息了。冬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反而觉得清醒了不少。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闪了两下。我定了定神,走了过去。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
面相正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便服,但站姿笔挺,一看就是军人出身。“嫂子?
”他试探着问。“你是……陈浩?”“是我。”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时间紧,
我们长话短说。老周走之前,预料到你可能会有麻烦,所以做了些安排。
”他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老周亲手拟定的‘房屋赠与协议’,
你仔细看清楚,是‘赠与’,不是‘买卖’。里面所有的条款,都是陷阱,
专门给他们这种人准备的。”我接过纸袋,入手很沉。“赠与?可我跟他们说的是买卖,
三百万……”“钱是真的,”陈浩打断我,“但钱的来源,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嫂子,
你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按照老周的剧本走,
我保证你能安然无恙,还能让那家人……自食其果。”他的话,带着一种力量。
我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老周早就为我铺好了所有的路。“我该怎么做?”我问。“回家,
就说律师把文件发来了。让他们签这份赠与协议。他们肯定会闹,会不同意。”陈浩说。
“那……”“你就告诉他们,”陈浩的嘴角,露出一点冷峻的笑意,
“如果不签这份赠与协议,信托基金就会被判定为‘恶意规避评估’,所有的钱,
会立刻被冻结,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倒吸一口凉气。老周,你这家伙,
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还有,”陈浩指了指我手里的纸袋,“签完字,
拿到房产证之后,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一定要拿到原件。”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陈浩同志。”“别客气,嫂子,”他叹了口气,“我跟老周是过命的交情。
他唯一的嘱托,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得办到。”我拿着牛皮纸袋,转身往回走。脚步,
前所未有的坚定。推开家门,客厅里三个人立刻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妈,邮件呢?
收到了吗?”张伟急不可耐。我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邮件太大,打不出来。
我让律师闪送过来的。”我把纸袋扔在茶几上。“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张伟猴急地撕开密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李桂芬和周琴也把脑袋凑了过去。三个人,
十几个字,足足看了一分钟。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突然,张伟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怒。“赠与协议?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06张伟的声音,像一声炸雷,在客厅里滚过。李桂芬也反应了过来,一把抢过协议,
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在“赠与”两个字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妈,
你不是说买吗?三百万!怎么就变成送了?”周琴也急了,脸上血色尽失。
我慢条斯理地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买,还是送,有区别吗?”我淡淡地问。
“区别大了!”张伟把那份协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买,是我们把房子卖给你,我们拿钱!
送,是我们把房子白白给你,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自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谁说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协议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我接受赠与之后,会一次性支付你们三百万,
作为‘亲情补偿金’。”“亲情补偿金?”张伟愣住了,显然没看到后面的条款。
他赶紧又把协议抓起来,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李桂芬也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
嘴里念念有词。“还……还真有。”李桂芬的声音带着一点迷惑。张伟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不懂法律,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既然都是给钱,为什么非要搞个‘赠与’?
直接签买卖合同不就行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不是我搞鬼,”我把水杯放下,
看着他们,一脸“坦诚”,“是基金律师的要求。”“律师的要求?”“对,
”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陈浩教我的话复述了一遍,“律师说,基金的钱,
是用来保障我晚年生活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有严格的审核。如果走‘买卖’流程,
性质就变成了投资。基金会有严格的风险评估,手续复杂不说,
万一评估这房子没有投资价值,钱根本就批不下来。”我看着他们渐渐陷入沉思的表情,
继续加料。“但走‘赠与’流程就不一样了。性质是女儿对母亲的孝顺,
母亲给女儿一笔‘补偿金’,这属于家庭内部的亲情行为。基金会特别鼓励这种行为,
不仅审批快,一分钱手续费没有,而且……”我故意拉长了声音。“而且什么?
”李桂芬急切地追问。“而且,这会被记录为一次最高级别的‘亲情评估’。有了这次记录,
以后每个月给你们的赡养费,就永远是最高档,雷打不动。”我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
再次捅开了他们欲望的锁。最高档的赡养费!永远!这两个词,让他们刚才所有的怀疑,
都开始动摇了。张伟捏着那份协议,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天人交战。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面有猫腻,但他的贪婪,却在疯狂地怂恿他签字。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我祭出了陈浩教我的最后一个杀手锏。“当然,
你们也可以不签。”我身体向后一靠,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那就走买卖流程。
我们慢慢等基金会评估,三个月,半年,一年,都有可能。万一最后评估不通过,钱拿不到,
房子也没卖成,那也无所谓。”我顿了顿,看着他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刀。“哦,对了,律师还特意提醒我。如果基金会认为,
我们试图用‘买卖’这种方式,来恶意规避亲情评估,那么,整个信托基金,会立刻被冻结。
一分钱,都别想再拿出来。”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伟和李桂芬的脸上,
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冻结!这个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所有的发财梦,都系在这笔所谓的“遗产”上。如果被冻结了,那就真的一场空了。
风险和收益,在他们脑子里激烈地碰撞。最终,贪婪战胜了一切。“签!”李桂芬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就是个名字吗?管他叫买卖还是赠与,只要能拿到钱就行!
”“对!签!”张伟也下了决心,他把协议往桌上一摊,又从抽屉里拿出印泥,“妈,笔!
”我看着他们迫不及待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了过去。周琴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默默地拿起笔,在协议上“受益人”一栏,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张伟。最后,李桂芬拿着房产证,
颤颤巍巍地在“房屋共有人”那里按下了红手印。我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
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老周,你的第一步棋,我帮你走完了。“好了,”我收起协议,
然后伸出手,“房产证,给我吧。”李桂芬攥着那个小红本,脸上闪过一点不舍。
这毕竟是他们家现在最值钱的东西了。“协议上写了,我要拿到房产证原件,
律师才能去办后续的手续,才能给钱。”我提醒她。李桂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
把房产证拍在我手里。我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
当我的目光落到房产证的登记日期上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日期,是三天前。
老周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三天前才办下来的房产证?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陈浩。短信内容更短,却更让我心惊。“拿到东西就下楼。车在原地等你。
他们要动手了。”07“他们要动手了。”这六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天灵盖浇下来。
动手?他们想干什么?把我囚禁起来?抢走我身上所有的东西?我来不及细想,
心脏已经擂鼓一样狂跳起来。我捏紧手里的房产证和那份滚烫的协议,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老周和陈浩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有后路。“妈,你看这房产证,笑什么呢?
”张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探究。我这才发现,
我盯着房产证上那个三天前的日期,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在上扬。我立刻收敛笑容,
把房产证和协议仔细地放进我的手提包里。“没什么,就是高兴,”我随口胡诌,
“总算在这城里,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窝了。”我说着,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妈,
你去哪?”周琴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顺便下楼给我那律师打个电话,问问他钱什么时候能到账。你们不急,我可急着呢。
”我把“钱”字咬得特别重。果然,一听到钱,李桂芬和张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对对对,快去问问!问他能不能加急!”李桂芬搓着手说。“妈,用座机打,信号好。
”张伟指了指客厅的电话。“不行,”我断然拒绝,“我跟律师有单线联系的号码,
手机对手机。这是规矩,不能破。”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身后,李桂芬还在嘱咐:“问清楚啊!到底几个零!”我头也不回地按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一家人贪婪的嘴脸。**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单元门,
陈浩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果然还停在原地。我拉开车门,一**坐了进去。“快,开车!
”陈浩一言不发,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直到小区的灯光被远远甩在身后,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喘着粗气问。“软禁。”陈浩目视前方,语气冰冷,“协议一签,房产证一到手,
他们就会把你关在家里,断绝你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然后慢慢折磨你,逼你说出银行卡密码。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什么信托基金。”我遍体生寒。我真是低估了这群人的歹毒。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协议签了,房产证也拿到了。”“嫂子,别急,
”陈浩递给我一瓶水,“老周的计划,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他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公园边上。“嫂子,你现在看看那房产证,看看上面的日期。
”“我看了,三天前的。这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陈浩从储物格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我托人从银行内部调出来的资料。
你看完就明白了。”我借着车内的灯光,打开那份文件。那是一份银行的贷款催收通知。
债务人,是张伟的父亲,张富贵。抵押物,赫然就是我刚刚拿到手的这套房子。而贷款金额,
更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截止本月,
逾期未还本息已累计达到六百二十三万。“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伟的父亲前几年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债。这套房子,
就是他最后的资产,也早就被他抵押给了银行。”陈浩解释道,“银行看他实在还不上,
已经准备启动资产清算了,也就是,查封拍卖这套房子。”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
他们才急着把房子过户给张伟和周琴,就是为了转移资产,躲避债务?”“不,
他们没那么聪明。”陈浩冷笑一声,“他们是想让张伟和周琴当新的借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