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大雍永安十七年,腊月。京城落了三日的雪,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行人寥寥。
城东柳条胡同深处,一间破败的小院里,十七岁的沈莞青正对着一具骷髅架子发呆。
说是骷髅架子也不准确——那是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是她昨夜从乱葬岗上捡回来的。
“桡骨远端骨折,愈合角度偏移约十五度……”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骨面,
“生前未经妥善固定,导致前臂旋转功能受限。”若是有人听见这番话,
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但沈莞青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当然,
她确实是在温习。前世,她是**顶尖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学生,神经外科方向,
博导夸她是“二十年难遇的手术刀”。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六岁那年一场车祸,
再睁眼就变成了大雍朝永平侯府的庶女——沈莞青。同名同姓,命运却天差地别。
原主是永平侯沈崇与一个通房丫头所出,生母早逝,在侯府里活得连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嫡母周氏面甜心狠,嫡姐沈婉清处处打压,连府里的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半月前,
原主被嫡姐推下假山,后脑着地,一命呜呼。等她醒来时,
发现自己从手术台前的医生变成了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更倒霉的是,
侯府上下都以为她摔傻了——因为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给我拿一套手术器械,消毒了吗?
”所幸原主在侯府本就是透明人,摔傻了也没人在意。周氏嫌她碍眼,
把她打发到城东这座小院里“静养”,美其名曰养病,实则是眼不见为净。沈莞青求之不得。
这座小院虽破,胜在清净。她花了三天时间适应这具虚弱的身躯,
又花了七天时间把京城地形摸了个大概。然后她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这具身体的原主,
竟然学过医术。不是她前世那种系统化的现代医学,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医。
原主的生母生前是侯府的一个粗使丫鬟,老家在岭南,家传的医术颇为不凡。原主耳濡目染,
又偷偷翻看母亲的医书,竟也学了个七八分。而沈莞青自己,前世虽然是西医出身,
但本科期间选修过中医课程,硕士阶段还跟着中医学院的教授做过一阵子针灸课题。
不敢说精通,但理论基础扎实,经络穴位烂熟于心。现代医学的精准诊断,
加上传统医学的针药手段——沈莞青看着眼前的骷髅,嘴角微微上扬。“医术在手,
天下我有。这话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她把骨架小心地用布包好,塞回床底。起身时,
胸口一阵闷痛,她皱了皱眉,搭上自己的脉搏。脉象细弱,尺脉沉迟。
这具身体自幼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加上假山那一摔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理,
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得先给自己治病。”她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墙角那一小包药材上——那是她昨日在城南药铺赊来的,
赊账时药铺掌柜看她的眼神满是怜悯,大约是把她当成了哪个破落户家的病秧子。
沈莞青不以为意。她向来只信实力,不信眼泪。煮药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沈莞青!你给我出来!”声音尖锐跋扈,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莞青认出了这个声音——嫡姐沈婉清的贴身丫鬟,翠儿。她没急着开门,
慢条斯理地把药罐架上炉子,才踱到门边,拉开门闩。门外站着翠儿,
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翠儿一身簇新的棉袄,头上簪着银钗,
穿戴比原主这个正经的侯府**还体面。“哟,还活着呢。”翠儿上下打量她一眼,
眼里满是轻蔑,“大**说了,明日永安伯府的赏梅宴,让你也去。”沈莞青微微挑眉。
赏梅宴?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场合从来轮不到她。沈婉清突然让她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好事。“知道了。”她淡淡道,就要关门。翠儿一把撑住门板,
似笑非笑地说:“二**,大**还说了,让你打扮得体面些,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不过——”她扫了一眼破败的小院,嗤笑一声,“想来二**也没什么体面衣裳,
大**心善,赏了你一套。”她身后的婆子立刻递上一个包袱。沈莞青接过,打开一角,
看见里面是一件半旧的衣裙,料子尚可,但颜色俗艳,款式也是两三年前的旧样。
“替我谢谢大姐的好意。”她面色不变,将包袱收下。翠儿见她没有预想中的羞愤,
反而有些无趣,哼了一声,带着婆子扬长而去。关上门,
沈莞青把包袱随手搁在院中的石桌上,看都没看第二眼。“赏梅宴……”她喃喃道,
目光落在墙角一株凌寒绽放的老梅上,忽然笑了,“也好。总窝在这小院里,
上哪儿去‘救皇亲国戚’?”她当然不指望靠一场赏梅宴就逆天改命。
但机会从来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她需要走出去,需要人脉,需要名气。而医术,
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前世的她从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这一世,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罢了。
她回到炉前,拨了拨炭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香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沈莞青深吸一口气,眼神清亮而笃定。“大雍朝,我来了。
”第一卷侯门深似海第一章赏梅宴永安伯府的赏梅宴,是京城每年冬日里的一场盛事。
永安伯李崇文虽爵位不高,但他的夫人顾氏出身清河顾家,是当朝太傅顾明远的嫡女。
顾太傅门生遍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因此每年腊月的赏梅宴,京中权贵趋之若鹜,
能拿到一张请柬便是身份的象征。永平侯府今年也收到了请柬,
但只有两张——一张自然是侯夫人周氏的,另一张则给了嫡长女沈婉清。沈莞青能去,
并非侯府多得了请柬,而是沈婉清“好心”把她作为随行人员带上的。说白了,
就是带个陪衬,顺便踩一脚。腊月十五,天光微亮,沈莞青就起了。
她没有穿沈婉清赏的那套衣裙,而是翻出了原主母亲留下的一件旧衣——月白色的棉布裙衫,
洗得有些发白,但针脚细密,领口处用银线绣了几朵忍冬纹,素雅干净。
她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个纂儿,插上一支木簪——那是原主母亲唯一的遗物。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五官底子极好,眉眼如远山含黛,只是太过瘦削,颧骨微高,
显得有几分清苦。“慢慢养吧。”她对着镜子说,指尖蘸了点自制的润肤膏,细细涂抹。
这润肤膏是她用白芷、茯苓、蜂蜜调制的,简单却有效。前世的她虽然主攻外科,
但对皮肤护理也颇有研究——毕竟手术台上的病人不会在意医生的脸,
但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世界里,一张好皮相就是一张通行证。收拾妥当,她推门而出。
侯府的马车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车夫老张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认出这个清雅的少女就是那个灰扑扑的二**。“二**,请上车。
”他难得恭敬了一回。马车里,沈婉清已经端坐其中。她比沈莞青大两岁,今年十九,
生得珠圆玉润,肤若凝脂,一身大红织金妆花褙子,头戴赤金衔珠凤钗,通身的贵气。
平心而论,沈婉清确实美貌,但这种美貌是精心养护出来的——每一分脂粉,每一件首饰,
都是用侯府的银子堆砌的。看见沈莞青上车,沈婉清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她施舍的旧衣、灰头土脸的庶妹,没想到沈莞青一身素净,
反倒衬出了几分天然的清丽。那种不施粉黛的清雅,在满京城珠光宝气的贵女中,
反而显得与众不同。“二妹妹今日倒是别致。”沈婉清皮笑肉不笑地说,
“只是——赏梅宴上多是贵人,二妹妹穿得这样素净,怕是要让人笑话咱们侯府刻薄了你。
”沈莞青微微一笑:“大姐多虑了。梅花本就是清寒之物,穿得太艳,反倒与梅争色,
失了赏花的意趣。”沈婉清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
她身旁的翠儿立刻帮腔:“二**说得倒是好听,怕是没什么好衣裳可穿吧?
”沈莞青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沈婉清说:“大姐,你的丫鬟好生没规矩。主子说话,
下人插嘴,传出去,人家笑话的不是我,是侯府的教养。”沈婉清脸色一变,瞪了翠儿一眼。
翠儿不甘地低下头,缩回了角落。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沈莞青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默默盘算。今日赏梅宴的宾客名单,她已经在心中过了一遍。
永安伯府顾夫人,当朝太傅之女,这是个关键人物。此外,
据说端王萧玄凛也会出席——这位端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母妃早逝,
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但沈莞青从原主记忆中隐约捕捉到一些信息:此人暗中经营多年,
是日后夺嫡之争中的一匹黑马。当然,这些朝堂上的事离她还太远。
她今日的目标很简单——露个脸,让人记住永平侯府还有一个二**,
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展示一下医术。机会,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
马车在永安伯府门前停下时,已是辰时三刻。伯府门前车马如龙,
各家贵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进朱红大门。
沈婉清一下车就被人认了出来——永平侯府的嫡长女在京城贵女圈中颇有名气,
几个相熟的闺秀立刻迎了上来。“婉清姐姐!你可来了!
”“听说今年顾夫人从南边弄了几株绿萼梅,稀罕得很,咱们快去瞧瞧。
”沈婉清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笑容矜持而得体。她没有介绍沈莞青的意思,
沈莞青也乐得自在,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个透明人。伯府的花园很大,
沿着曲折的回廊走了一刻钟,才到了梅林。入目是一片雪海香涛,红梅似火,白梅如雪,
几株罕见的绿萼梅点缀其间,清雅脱俗。梅林旁的暖阁里已经摆好了茶案,炭火烧得暖暖的,
空气中浮动着梅花与沉水香交织的幽香。沈莞青找了个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慢慢喝着。她注意到暖阁正中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贵妇,一身绛紫织金褙子,
头戴点翠嵌宝凤钗,气度雍容,眉目间颇有几分书卷气——这应该就是永安伯夫人顾氏了。
顾氏身边围着一圈贵女,个个巧笑嫣然,争相献媚。沈婉清也在其中,正说着什么讨巧的话,
逗得顾氏微微颔首。沈莞青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举止,
心中快速做着分析——顾氏虽然面带微笑,但眼底有几分倦怠,
偶尔会下意识地按一按太阳穴。这是偏头痛的表现,而且看她的习惯性动作,应该是宿疾。
坐在顾氏左手边的那个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穿着鹅黄色褙子,长相甜美,但面色有些发黄,
眼下有青痕,时不时地咳嗽两声——肺气不足,可能有慢性咳疾。
还有角落里那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十三四岁,眉目清秀,但脸色苍白,
嘴唇发紫——这是先天性心脏病的典型体征,在大雍朝这种医疗条件下,怕是活不过弱冠。
沈莞青收回目光,心中有了数。这满园的贵人,随便拎出一个来,身上都能找出几样毛病。
不是她心肠歹毒盼人生病,而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病痛,有病痛的地方就需要大夫。而她,
恰好就是那个大夫。“你就是永平侯府的那个庶女?”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莞青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面前,圆脸杏眼,一身水绿色褙子,
像个瓷娃娃似的,但眼神灵动,透着几分狡黠。“在下沈莞青,不知姑娘是?
”“我叫顾明珠。”少女大大方方地坐下,“我娘是永安伯夫人,我是她最小的女儿。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沈莞青微微一笑:“赏梅本是静事,热闹有热闹的趣味,
清静有清静的好处。”顾明珠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她打量着沈莞青,
忽然说:“你和她们说的不一样。”“她们?”“就是那些贵女们啊。”顾明珠压低声音,
“她们说你是个‘灰扑扑的庶女’,又穷又土,上不得台面。可我看着——你不像。
”沈莞青失笑:“哪里不像?”“你坐得很直,喝茶的姿势很好看,说话也不卑不亢的。
”顾明珠掰着手指头数,“我娘说过,一个人有没有底气,看她在角落里的样子就知道了。
真正上不得台面的人,坐在角落里会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你不一样——你坐在这里,像是在看戏。”沈莞青看着这个聪慧的小姑娘,心中微微一动。
顾明珠,永安伯府的嫡**,顾夫人最疼爱的女儿。这小姑娘心思玲珑,观察力敏锐,
若是能结交上,倒是一条不错的门路。“顾姑娘好眼力。”她坦然笑道,“我确实在看戏。
”“看什么戏?”“人间百态。”顾明珠被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
暖阁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端王殿下来了!”沈莞青循声望去,
只见梅林小径上走来一个青年男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穿一件玄色暗纹锦袍,
外罩墨狐大氅,面如冠玉,眉目清冷,周身的气势像是腊月的寒冰——冷冽、锋利,
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沈莞青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步态。他走路时右腿微微拖沓,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她的眼睛。这种步态,要么是腰椎问题压迫了坐骨神经,
要么是右膝或者右胯有旧伤。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那种苍白不是文人式的清瘦白净,
而是气血不足的虚白。嘴唇颜色偏暗,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沈莞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中毒的体征。不是急性的烈性毒药,而是慢性蓄积性的毒素。
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或者食物,导致肝肾功能受损,气血生化无源,久而久之,
五脏六腑都会衰竭。这种毒,在前世的医学体系里叫做“慢性重金属中毒”,
在大雍朝的语境下,叫做——“慢药”。有人在对端王下毒。
沈莞青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脑海中飞速运转。端王萧玄凛,母妃早逝,
在朝中孤立无援,若是有人想要他的命,下毒确实是最隐蔽、最不容易留下把柄的方式。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个不受待见的侯府庶女,连自己的命都还没养好,
哪有闲心管王爷的死活?沈莞青垂下眼帘,把那份震惊压了下去。“二姐姐,
你在看端王殿下?”顾明珠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随便看看。”沈莞青不动声色,
“这位殿下……好像身体不太好?”顾明珠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才小声说:“端王殿下确实常年体弱,听说每到冬天都要卧床好些日子。太医说是先天不足,
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先天不足?沈莞青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慢性中毒的症状,
却被包装成先天弱症——要么是太医医术不精,误诊了;要么是太医被人收买,故意遮掩。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端王身边的水,深得很。她不再多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那个玄色的身影。端王萧玄凛在暖阁中落座,
与顾夫人寒暄了几句。他言谈举止彬彬有礼,但那种礼貌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像是隔着一层冰幕与人交往。顾夫人显然对他颇为敬重,亲自为他斟茶。
“殿下近来身体可好?”顾夫人关切地问。“劳夫人挂心,尚可。”萧玄凛的声音低沉清朗,
像是古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前几日听说殿下又犯了旧疾,老身甚是忧心。
太医院那边……”“太医开了方子,吃着便是。”萧玄凛淡淡地打断了她,
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顾夫人识趣地转了话题,聊起了今年的梅花。
沈莞青远远地看着,心中默默记下了萧玄凛的每一个细节——他端茶杯时用的是左手,
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偶尔会不自觉地攥一下拳头。右手的灵活性受限,可能是关节炎,
也可能是神经损伤。再加上步态异常、面色苍白、唇色发暗、指尖青紫……她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端王殿下身上,至少有三四层病。但这都不关她的事。她现在要做的,是——“不好了!
有人晕倒了!”一声惊呼打断了暖阁中的和谐气氛。沈莞青猛地站起来,
循声望去——梅林深处,几个贵女围成一圈,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穿鹅黄色褙子、时不时咳嗽的少女。沈莞青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少女面色惨白,
嘴唇发绀,呼吸急促而浅弱,胸廓起伏明显不对称。她的丫鬟跪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
语无伦次地喊着:“**!**你怎么了!”“都让开,别围着她!”沈莞青沉声喝道,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前世在急诊室练出来的气场——嘈杂的抢救现场,医生的一句话就能镇住全场。
人群下意识地散开了。沈莞青蹲下身,伸手探向少女的颈动脉——搏动微弱但存在。
她翻开少女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又搭上她的脉搏——脉象细数,若有若无。
“她是什么毛病?”沈莞青抬头问丫鬟。丫鬟哆哆嗦嗦地说:“小、**从小就有喘疾,
但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喘疾,也就是哮喘。沈莞青快速判断:这是哮喘急性发作,
伴有呼吸衰竭的早期表现。如果不及时处理,几分钟内就可能窒息而死。“她随身带药了吗?
”“带、带了……一个青瓷小瓶……”丫鬟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瓷瓶,沈莞青接过来,
打开闻了闻——气味辛辣刺鼻,应该是某种平喘的草药制剂,类似于麻黄碱的作用。
但药粉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看少女的状况,单纯口服药粉已经来不及了。
需要快速扩张支气管。沈莞青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方案,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上——针灸。她身上正好带着一套银针。
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一套三十六根的银针,装在牛皮针包里,虽然年代久远,
但保养得极好。沈莞青今日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带上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迅速取出针包,摊开在地上。周围的人看见银针,发出一阵惊呼。“她要用针?
”“这庶女还会医术?”“别乱来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沈莞青充耳不闻,
手指捻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消毒——来不及了,她只能用火折子快速燎了一下针身。
“你干什么!”丫鬟惊恐地拦住她,“你要对我家**做什么!”“不想让她死,就让开。
”沈莞青的眼神冷厉如刀。丫鬟被她的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
沈莞青一手按住少女的天突穴——胸骨上窝正中,一手持针,快速刺入,捻转得气。
天突穴是治疗哮喘的要穴,针尖需沿胸骨后壁刺入,深度控制在0.5-1寸之间。
她前世在中医针灸课上练过无数次这个穴位,闭着眼睛都能找准。
但这具身体的手感还有些生疏,她不得不全神贯注。第一针下去,
少女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沈莞青没有停手,又捻起第二根针,
刺入双侧肺俞穴——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
接着是定喘穴、膻中穴……六根银针依次落下,她的手法快、准、稳,
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行云流水。实际上,
她确实做过千百遍——只不过是在前世的人体模型上。最后一针落下后,
沈莞青轻轻捻转针柄,以补泻手法**穴位。三息之后——少女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胸廓的起伏渐渐恢复正常,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血色。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黏痰,然后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了?”“**!**你醒了!”丫鬟扑上去,喜极而泣。暖阁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蹲在地上,手边摊着一排银针,
面容平静如水。而她面前的病人,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顾夫人站起身,
眼中满是震惊。沈婉清张大了嘴,脸上青白交加。
而端王萧玄凛——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清冷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了那个素衣少女的身上。少女的侧脸线条清瘦而倔强,
银针刺穴的手法老辣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萧玄凛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位姑娘……”顾夫人率先回过神来,走到沈莞青身边,“你是哪家的千金?
好高明的针术!”沈莞青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回夫人,妾身是永平侯府二女,
沈莞青。”“永平侯府?”顾夫人看了沈婉清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沈婉清的脸上**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来当陪衬的庶妹,
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出了风头。“顾夫人,我这二妹妹——”她勉强笑道,
“确实略通岐黄之术,不过也只是皮毛,今日怕是误打误撞……”“误打误撞能救回一条命?
”顾夫人淡淡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沈婉清的脸更白了。顾夫人不再理她,
转向沈莞青,语气温和了许多:“沈二姑娘,你救的是兵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嫡女,王若菱。
王家上下必会感激不尽。老身也要替王姑娘谢谢你——若是在我伯府出了事,
老身也不好交代。”“夫人言重了。医者仁心,救人乃是本分。”沈莞青躬身道。
“医者仁心……”顾夫人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一个医者仁心。
沈二姑娘,你这一手针术,师从何人?
”沈莞青早就想好了说辞:“妾身的生母出身岭南医家,留下一套针法和医书,
妾身自幼研习,略有所得。”“岭南医家……”顾夫人若有所思,“岭南赵家?还是雷家?
”“生母并未详说,妾身也不敢妄言。”沈莞青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顾夫人点点头,
没有再追问,但看向沈莞青的目光明显不同了。这时,那个被救的王若菱已经缓过神来,
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起。她看着沈莞青,眼中满是感激之色:“沈二姑娘,救命之恩,
没齿难忘。”“王姑娘客气了。不过——”沈莞青顿了顿,正色道,
“王姑娘的喘疾并非寻常之症,若不从根源上调理,日后还会反复发作,
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王若菱脸色一白:“那……那可如何是好?”“若王姑娘信得过我,
改日我可以登门为姑娘细细诊察,拟定一个调理的方案。”沈莞青说,
“不过今日只是应急处理,姑娘回去后还需注意保暖,避免接触花粉、粉尘之类的东西,
饮食上忌生冷、辛辣、发物。”她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临时编凑的,倒像是胸有成竹。
王若菱连连点头,身边的丫鬟也认真地记了下来。暖阁里的其他贵妇贵女们看着这一幕,
心思各异。有人赞叹,有人嫉妒,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暗暗记下了“沈莞青”这个名字。
而沈莞青,表面平静,心中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走稳了。赏梅宴继续进行,
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沈莞青不再坐在角落里,而是被顾夫人邀请到了主桌附近。
顾夫人问了她几个关于养生调理的问题,她对答如流,引经据典,
又不失practicality。顾夫人越听越惊讶,忍不住问:“沈二姑娘,
你这些学问,都是从那套医书上学来的?”“医书是根本,但医理相通,触类旁通。
”沈莞青含蓄地说,“妾身闲暇时也会读一些经典,如《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之类。
”这倒是实话。前世她虽然主攻西医,但中医经典确实认真读过,考试时还拿了全班最高分。
只是前世没有机会实践,没想到穿越后反而派上了用场。“好,好。”顾夫人连连点头,
“老身年轻时也读过几本医书,不过是囫囵吞枣罢了。改日若有空,
沈二姑娘不妨来伯府坐坐,陪老身说说话。”这是明显的拉拢之意。沈莞青心中一喜,
面上却不显,只恭敬地说:“妾身求之不得。”沈婉清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她今日精心打扮,本想在赏梅宴上大出风头,没想到风头全被这个庶妹抢了去。
更让她恼火的是,顾夫人明显对沈莞青睑睐有加,对她这个侯府嫡女反而淡淡的。
“二妹妹真是好本事。”回程的马车上,沈婉清冷冷地说,“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我这个做姐姐的竟然不知道。”沈莞青淡淡道:“大姐日理万机,
哪里会关心我这个庶妹的琐事。”“你——”沈婉清被噎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莞青,
别以为攀上了顾夫人就能如何。你不过是个庶女,你娘是什么出身,你自己心里清楚。
在侯府里,你什么都不是。”“我知道。”沈莞青平静地看着她,“我什么都不是。但今日,
是我救了一条命。大姐,你今日做了什么?”沈婉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今日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暖阁里陪笑奉承,
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漂亮话。而她的庶妹,却实实在在地救了一个人。
马车在沉默中驶回了侯府。沈莞青下车时,沈婉清忽然从后面叫住她。“沈莞青,你变了。
”沈莞青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
将那张清瘦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深冬的寒潭里映着星光。“大姐,
”她说,“人总是会变的。或者说——我从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你们从没认真看过我。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沈婉清一个人站在暮色中,怔怔出神。第二章立威赏梅宴之后,
沈莞青的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好起来。侯府还是那个侯府,嫡母周氏依然视她如眼中钉,
沈婉清变本加厉地找茬,下人们也依然看人下菜碟——唯一不同的是,
城东小院的门前多了几拨访客。首先来的是兵部侍郎王家的管事,带着厚礼登门道谢。
周氏做主收了礼,却只字不提沈莞青,仿佛救人的是侯府的体面,与她这个庶女无关。
沈莞青也不在意。她在意的不是那些礼品,而是王家管事带来的一句话——“我家夫人说了,
请沈二姑娘得空时来府上坐坐,替**好好调理调理。”这是一个机会。
王家虽不是什么顶级门阀,但兵部侍郎是实权官职,王侍郎在朝中颇有分量。
若能搭上这条线,她在京城就算是有了第一个立足点。第二天,
顾明珠也派人送了一张帖子来,邀请沈莞青三日后到永安伯府做客。帖子是顾明珠亲笔写的,
字迹稚拙可爱,言辞间透着亲近之意。沈莞青把帖子收好,嘴角微微上扬。网,
正在慢慢织开。但她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具身体太差了。
一米六出头的身高,体重恐怕不到八十斤,走几步路就喘,脉象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原主这些年被克扣饮食,加上心情郁结,五脏六腑都处于半**状态。
沈莞青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四君子汤合四物汤加减,益气养血,健脾和胃。
人参用党参代替,因为太贵;当归、白芍、熟地、川芎,再加黄芪、白术、茯苓、炙甘草。
药材需要钱,而她手头一文钱都没有。原主在侯府的月例银子是二两,
但周氏以“静养期间一切用度从简”为由,把她的月例扣了一半。剩下的一两银子,
连买药都不够。“得想个办法赚钱。”沈莞青坐在小院里,掰着手指头算账。给人看病?
她现在没有名气,没有人会花钱请一个侯府庶女看病。卖药方?
她倒是有几个前世积累的有效方子,但没有渠道,而且药方这种东西,
一旦卖出去就一文不值了。做药妆?她自制的润肤膏效果不错,但小规模**成本太高,
规模化生产又需要本钱……正犯愁时,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厮,十二三岁,
眉清目秀,穿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看起来干净利落。“可是沈二姑娘?
”小厮恭敬地行了一礼,“小的叫青竹,是端王殿下身边伺候的。殿下听闻姑娘医术高明,
特命小的送来一份薄礼,聊表敬意。”说着,他递上一个红木匣子。沈莞青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锭银子,每锭五两,共计五十两。此外,还有一张小笺,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清峻挺拔——“沈二姑娘针术通神,令人叹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萧玄凛。”沈莞青看着这张笺,心中警铃大作。端王为什么要给她送银子?赏梅宴上,
她确实注意到了萧玄凛在看她,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瞥。一个王爷,
对一个侯府庶女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这出手太阔绰了,阔绰得有些反常。“青竹,
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礼太重,我不敢收。”沈莞青斟酌着说。
青竹笑道:“姑娘不必客气。殿下说了,姑娘救的是朝廷命官的家眷,于情于理都该嘉奖。
再者——”他压低了声音,“殿下还说,姑娘若是有意悬壶济世,
这些银子就当是启动的资财。姑娘的医术,不该被埋没在小院里。”沈莞青微微一怔。
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萧玄凛不是单纯地示好,
而是在给她铺路——他看出了她的困境,知道她缺钱、缺人脉、缺机会,
所以用这种方式帮她一把。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帮她?一个不受宠的王爷,
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素昧平生,他图什么?沈莞青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京城这种地方,有人递橄榄枝,要么接,要么不接,但绝不能犹豫不决。
“替我谢谢殿下。”她把匣子收下,“改日若有机会,定当当面致谢。
”青竹喜笑颜开:“姑娘客气了。殿下还说了,姑娘若在侯府住得不舒心,
随时可以……”“不必。”沈莞青打断了他,“我住在这里很好。”她不想欠端王太多人情。
银子可以收,因为这算是变相的“诊金”——她救了王若菱,端王替王家表示了感谢,
于理说得通。但如果接受了端王的庇护,那就等于上了他的船,日后想下船就难了。
青竹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勉强,行了一礼便告辞了。沈莞青关上门,
把银子收好,心中盘算着下一步。五十两银子,在京城不算多,但足够她做很多事了。首先,
买药。其次,租一间小铺面,开个医馆。当然,
医馆不能以她的名义开——一个未出阁的侯府**抛头露面开医馆,传出去不好听,
周氏第一个不会答应。她需要一个**人。沈莞青想了很久,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柳儿。柳儿是原主在侯府时唯一对她好的人。
她是侯府的一个三等丫鬟,粗手大脚,没什么心眼,但心地善良。原主被赶到城东小院时,
柳儿偷偷跟来看过她几次,还塞给她一些吃食和零碎银子。柳儿的身契在侯府,
但只要银子到位,从周氏手里买出来不难。沈莞青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侯府。
她没有去找周氏,而是先去了下人房找柳儿。柳儿正在井边洗衣裳,看见她来了,
惊喜地站起来:“二**!您怎么来了?”“柳儿,我有事跟你商量。
”沈莞青拉着她走到僻静处,低声说,“我想把你从侯府买出来,你愿不愿意跟我?
”柳儿瞪大了眼睛:“二**……您、您有钱?”沈莞青从袖中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
塞进她手里。柳儿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二**,您哪来的钱?
您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你放心,这钱来路正当。
”沈莞青简单地把赏梅宴上的事说了一遍,柳儿听得目瞪口呆。
“二**……您真的会用针救人?”“嗯。以后我打算开个小医馆,需要人帮忙。
你若是愿意,就跟了我。月钱比你在这里多一倍,包吃包住。”柳儿想都没想,
扑通一声跪下了:“二**,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在侯府里,
我这种三等丫鬟一辈子也出不了头,跟着您,我好歹……”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沈莞青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以后日子会好的。”安顿好柳儿的事,
沈莞青又去找了周氏。周氏住在侯府正院的荣安堂,此刻正歪在美人榻上,由丫鬟捏着腿。
看见沈莞青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哟,二丫头来了。今儿是什么风?
”沈莞青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母亲,女儿有一事相求。”“什么事?
”“女儿想把三等丫鬟柳儿买下来,带到城东小院去伺候。”周氏终于抬起眼皮,
打量了她一眼:“买丫鬟?你哪来的银子?”沈莞青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
放在桌上——十两。周氏的眼睛微微一亮。十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她好奇的是——这个庶女哪来的钱?“王家昨日送来的谢礼,母亲收了大头,
女儿只留了一点点零头。”沈莞青淡淡地说,“这十两银子,就当是买柳儿的身契钱。
柳儿不过是个三等丫鬟,身契最多值五两,女儿多付五两,算是孝敬母亲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王家谢礼的事——暗示周氏别太过分,
王家看着呢——又给了台阶下。周氏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哼了一声:“行吧。
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成全你。翠儿,去把柳儿的身契拿来。”翠儿不情不愿地去了。
沈莞青接过身契,确认无误后,又行了一礼:“多谢母亲。女儿告退。
”她转身走出荣安堂时,听见身后周氏对翠儿说:“这丫头,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
”翠儿酸溜溜地说:“夫人,您就这么惯着她?”周氏冷笑一声:“惯着她?一个庶女,
翻不了天。让她在外头折腾去,省得在府里碍眼。”沈莞青脚步未停,嘴角微微勾起。
翻不了天?那就走着瞧。有了银子和人手,沈莞青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在城东小院附近租了一间小铺面,每月租金二两银子。铺面不大,前头是诊室,
后面可以住人,正好让柳儿住下。她又去药铺买了大批药材,
按照自己的方子配制了几种常用的药膏和药散。最核心的,是一套她自己改良的针灸手法。
前世的针灸课上,她跟着一位老中医学习了三年,那位老中医是“靳三针”的传人,
手法独到。沈莞青把靳三针的精髓与现代解剖学知识结合,
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取穴和刺法——对于急症,取穴少而精,**强而短,以求快速见效。
就像救王若菱时那样,六根针下去,立竿见影。对于慢性病,取穴多而全,**轻而长,
配合药物调理,标本兼治。这套方法,她在自己身上反复练习了无数次。这具身体虽然虚弱,
但手指的灵活度尚可,经过半个月的练习,已经能发挥前世七八成的水平。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而东风,很快就来了。三日后,沈莞青应约去了永安伯府。
顾明珠亲自在门口接她,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二姐姐,你可算来了!
我娘这几天一直念叨你,说你那个针术太神奇了,王若菱回去之后气色好了一大截,
她爹娘高兴得不得了……”沈莞青笑着任她拉着,一路走进内院。顾夫人在花厅里等着,
一见她就招手:“沈二姑娘,快过来坐。”沈莞青行了礼,在客位上坐下。顾夫人打量着她,
目光温和:“几日不见,姑娘气色好了一些。”“多谢夫人关心。近日自己调理了一番,
确实有所好转。”沈莞青如实说。“自己给自己调理?”顾夫人惊讶,“姑娘的医术,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莞青谦虚道:“不敢说高明,只是略通一二。”顾夫人沉吟片刻,
忽然说:“沈二姑娘,老身有个不情之请。”“夫人请讲。”“老身这偏头痛,
已经折磨了十几年了。太医院的太医看过无数,药也吃了无数,始终不见好。
那日在赏梅宴上,见姑娘针术通神,便想着……能不能请姑娘替老身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