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笼中鸟「你,被录用了。」我的声音很冷,像会议室里被空调吹了整夜的玻璃。
面前的女孩,江迟,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巨大的惊喜覆盖。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一点无辜的钩子。
可惜,这份漂亮,我只看得到恨。因为她姓江。江峰的江。那个十年前,用一份伪造的合同,
几乎让我父亲的公司万劫不复,最后自己却畏罪跳江一了百了的男人。我父亲花了整整十年,
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但那件事留下的阴影,像附骨之蛆,至今仍折磨着他。而我,
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这份恨,早已融入骨血。「谢谢晏总!我……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努力?我要的,可不是你的努力。我要的,是你的绝望。「职位,
总裁秘书。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五千,不包住。」我轻描淡写地抛出条件。
旁边的HR总监张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谁都知道,晏氏集团的总裁秘书,
是年薪百万、手握重权的职位。这个实习期待遇,连前台都不如。这不叫录用,这叫羞辱。
江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从惊喜到错愕,再到屈辱。嗯,
这才是我想要的开场。「怎么,不愿意?」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我笃定她会答应。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着“罪人之女”的名声,
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都难。更何况,这里是晏氏集团——她父亲最大的仇家。她来这里,
不可能只是为了找工作。她一定有别的目的。果然,几秒钟的死寂后,江迟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谢晏总给我这个机会。」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游戏,正式开始。入职第一天,
我没给她任何工作。我就让她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像个迎宾**。我的办公室在顶层,
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而她,就穿着一身廉价的职业套装,
踩着一双磨脚的高跟鞋,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六点。期间,所有路过的高管和员工,
都用一种探究和鄙夷的目光打量她。「听说没,新来的总裁秘书,站了一天了。」
「什么秘书啊,花瓶吧?晏总的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
透过玻璃门,扎进这个小小的空间。江迟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白杨。但只有我知道,
她的双腿肯定在发抖。下班时,我叫住她。「去,给我买杯咖啡。」她愣了一下,「晏总,
楼下就有咖啡店……」「我要城西那家『月光』的手冲,冰滴。记住,不加糖,不加奶,
送到我的公寓。」我打断她,将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扔在桌上。城西的「月光」咖啡馆,
离公司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还不算堵车。等她买回来,至少要到深夜。
我就是要让她在路上奔波,让她在深夜里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城市。「好的,晏总。」
她捡起便签,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走。看着她略显蹒跚的背影,
我心里涌起一阵快意的扭曲。江峰,你看到了吗?你那个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现在,
不过是我脚边的一条狗。我回到公寓,洗了个澡,靠在沙发上处理邮件。墙上的时钟,
时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十点,十一点,十二点。门铃,始终没有响起。我皱了皱眉,
心里闪过一丝烦躁。跑了?这点折磨都受不了?真是无趣。正当我准备关灯睡觉时,
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打开门。江迟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她脚边晕开一小滩水渍。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杯咖啡,
用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包着,竟然还冒着一丝冷气。「晏总……您的咖啡。」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嘴唇冻得发紫。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的目光,
落在她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上。布料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清晰地勾勒出内衣的轮廓,
和少女惊心动魄的曲线。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该死。我竟然对仇人的女儿,
产生了最原始的冲动。02.玫瑰刺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
江迟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试图遮挡那片若隐若现的春光。
这个动作,反而更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诱惑。我的眼神暗了下去,
心底那只名为“欲望”的野兽,在恨意的浇灌下,疯狂地滋长。「进来。」我侧过身,
让出一条路。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江迟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走了进来。她很拘谨,
站在玄关的地毯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晏总,咖啡……」她把那杯冰滴咖啡递给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पॉलिटी的颤抖。
我没有接。我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她小巧的下巴,
再到她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双唇,被冻得有些发白,却显得异常柔软,
让人有一种想要狠狠蹂躏,让它染上艳色的冲动。「谁让你进来的?」我忽然开口,
语气冰冷刻薄。她猛地一愣,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是您……」「我让你进来,
你就进来?」我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我们之间的距离,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洗发水味道的清香。「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秘书,还是我的……什么人?」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语气里的轻佻和侮辱,
不加掩饰。江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像是被狠狠地扇了一巴C掌,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屈辱和难堪。「对不起,晏总,是我冒犯了。」她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把咖啡放下,然后滚出去。」
我指了指门口的鞋柜。她沉默地走过去,将咖啡放在柜子上,然后,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
拉开了公寓的大门。在她即将踏出门的瞬间,我鬼使神差地开口:「站住。」她的背影一僵。
我走到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
和那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战栗。「衬衫湿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明天,我不希望在公司里,看到任何有损晏氏形象的不得体穿着。」我的呼吸,
温热地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我满意地看到,她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说完,我退后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滚吧。」门被轻轻地带上,
隔绝了她狼狈的身影。我拿起那杯冰滴咖啡,入手冰凉。打开袋子,
里面的冰块几乎没怎么融化。我几乎可以想象,她是如何在大雨中,用身体护着这杯咖啡,
一路奔波而来。心里,那股扭曲的**,非但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不来,下不去。烦躁。我将那杯咖啡,连同袋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
江迟准时出现在公司。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不出丝毫昨晚的狼狈。
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还是出卖了她。我把一叠厚厚的、几乎有半米高的文件,
扔到她桌上。「下午下班前,把这些文件全部整理、归类、扫描、存档。」
这是档案室三个员工一周的工作量。我让她一个人,在八个小时内完成。
江-迟看着那堆小山似的文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抱起文件,
走进了旁边的小隔间。我以为,她会来求我。或者,至少会抱怨几句。但没有。一整天,
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只传来打印机和扫描仪工作的声音。中午,我让助理小陈给她订了午餐。
「晏总,给江秘书订什么?」「一份沙拉,不要沙拉酱。」我头也不抬地说道。小陈愣了愣,
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退了出去。我知道,全公司的人,
现在都把江迟当成了我欲擒故纵的新猎物。他们以为我在用这种“霸道总裁”的方式,
追求她。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她。下午五点半,
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隔间里,依旧很安静。
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放弃,跑路了。六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迟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
走了进来。「晏总,您要的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睁开眼。她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比早上更白,像是透明的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一片废墟里,开出的唯一的花。
「是吗?」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开始挑剔。「这个分类不对,拿回去重做。」
「这个扫描件有阴影,重新扫。」「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为什么没有加粗标红?
你没看员工手册吗?」我把一份份文件,扔回她面前,像是在扔一堆垃圾。江迟默默地听着,
没有反驳,只是在我每指出一个“错误”时,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当我扔出最后一份文件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晏总,员工手册……您今天才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看。」「哦?」我挑了挑眉,「所以,这是我的错了?」「不,不是……」
她急忙摇头,「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就去改。」「不必了。」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加班,把所有问题改完。改不完,不准下班。」说完,
我拿起西装外套,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的指尖,状似无意地,
擦过了她的手背。她的皮肤,冰凉得像一块玉。却让我的指尖,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滚烫。
03.猫与鼠那晚,我没有回家。我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待着。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
我能看到那个小小的隔间里,灯火通明。江迟的身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
不知疲倦地在文件堆和机器之间来回穿梭。打印机的嗡鸣,扫描仪的咔哒声,
键盘的敲击声……这些单调的噪音,组成了一首名为“折磨”的交响曲。而我,
就是那个手持指挥棒的恶魔。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我开始思考,江迟来晏氏的目的。
复仇?不像。她太弱了,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查明真相?有可能。
十年前江峰的案子,虽然证据确凿,但其中确实有些疑点,被我父亲强行压了下去。或许,
她想为她父亲翻案。这个想法让我冷笑出声。翻案?凭她?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实习生?
简直是天方夜谭。无论她想做什么,只要她在我手里,就注定一败涂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隔间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被轻轻推开,江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她大概以为我已经走了,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副紧绷着背脊的倔强模样。她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地、近乎贪婪地,抚摸着我那张昂贵的真皮老板椅的扶手。那神情,
不像是羡慕,更像是在怀念。仿佛那张椅子,曾经属于某个她至亲至爱的人。我的心,
猛地一沉。一个荒谬的念头,蹿了上来。难道……不可能。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我在黑暗中冰冷的视线。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她的脸上,
血色尽失,惊恐地看着我,像一只被猎人发现的幼兽。「晏……晏总……」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一步步逼近她。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这么晚了,江秘书还在公司,是在回味白天的屈辱,
还是……在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我只是……」她慌乱地后退,却被办公桌抵住了去路,退无可退。「只是什么?」
我将她困在办公桌和我之间,双手撑在桌沿,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只是觉得,
晏总的办公室,风景很好?」我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脸。这一次,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那密而翘的睫毛上,
挂着的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滴泪,摇摇欲坠,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脆弱,而诱人。
我想伸手,把它抹去。但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碾碎它。「回答我。」我的声音里,
带上了不耐烦的命令。江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地咬着下唇,
似乎在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我……我想家了。」最终,她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爸爸以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办公室。」我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江峰。又是江峰。这个名字,
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血肉里。我猛地直起身,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那股让人窒息的暧-昧与压迫感,瞬间消散。「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我冷冷地说道,
「在这里,没人会同情你。」「明天早上九点,
我要在桌上看到一份关于城南项目的市场调研报告。一万字,手写。」「做不完,
就给我滚蛋。」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身后,
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像小猫的爪子,轻轻地在我心上挠了一下。不疼,
却很痒。回到公寓,我冲进浴室,打开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冰冷的水,
也无法浇灭我身体里那股邪火。镜子里,我的眼睛,一片猩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陌生的,
失控的。我这是怎么了?我应该享受折磨她的**,应该欣赏她的痛苦和绝望。可为什么,
当她流泪的时候,我竟然会觉得……心烦意乱?甚至,有一丝不忍?不。不可能。
她是江峰的女儿。她是我的仇人。我对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游戏还不够**。
是我还没有看到她真正崩溃的样子。对,一定是这样。我关掉水,擦干身体,走进卧室。
床头,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的父亲。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
站在晏氏集团新大楼的奠基仪式上。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而现在,他的眼里,
只剩下疲惫和阴郁。这一切,都是拜江峰所赐。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
「晏总?」小陈的声音睡意朦胧。「给我查一下,江迟,这几年所有的经历。
我要最详细的资料。」「还有,城南项目的所有资料,明天早上发到我邮箱。」挂掉电话,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江迟,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越来越期待,
你接下来,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04.裂痕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公司时,江迟已经在了。她趴在小隔间的桌子上,
似乎是睡着了。柔和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侧脸恬静而美好,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看不出丝毫被折磨的痕迹。桌子上,
整齐地放着一叠厚厚的稿纸。我的目光扫过去,是那份一万字的手写报告。字迹清秀,隽永,
带着一股风骨。很难想象,这样一手好字,是出自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之手。我走过去,
拿起报告。报告的内容,详实、严谨,逻辑清晰。从市场前景、风险评估到竞品分析,
面面俱到。甚至,比我们项目部那些老油条做的,还要专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我绝不相信,这是一个通宵赶出来的手写稿。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心里,
第一次对她产生了除了“仇恨”之外的情绪——好奇。就在这时,她似乎被我的动静惊醒,
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我。「晏……晏总,早上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当她看清是我时,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报告……我写完了。」「嗯。」我把报告扔回桌上,不置可否。「错别字三个,
语句不通顺五处,逻辑漏洞两处。」我面无表情地挑着刺,「重写。打印版,
中午十二点前给我。」「……是。」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我转身要走,
却瞥见了她桌角放着的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没有标签。我的脚步顿了顿,
但终究什么都没问,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上午十点,
助理小陈把江迟的资料发到了我的邮箱。我点开。A大金融系,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
大学四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学习,就是做各种**。
餐厅服务员、家教、发传单……她似乎很缺钱。资料的最后,附上了一份她的体检报告。
是前几天入职体检时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备注:长期服用阿普唑仑,
建议定期进行心理疏导。】阿普唑仑。治疗焦虑症和抑郁症的药物。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原来,那个白色药瓶里,装的是这个。所以,
她在我面前表现出的所有坚强和倔强,都只是伪装。在这副看似无坚不摧的躯壳下,
早已是千疮百孔。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我感到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关掉邮件,开始处理工作。但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她昨晚在茶水间,
颤抖着吞下药片的画面。十一点半,我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参加一个午餐会。路过小隔间时,
我看到江迟正在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那份报告。她的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
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晏总?」
小陈在我身后小声提醒。我回过神,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午餐会取消了。」
走到电梯口,我忽然说道。「啊?」小陈一脸茫然,「可是,王总他们已经……」
「我说取消了。」我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烦意乱地翻着文件。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十二点整。隔间的门被推开。江迟拿着打印好的报告,走了进来。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晏总,报告……」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体就软了下去。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在她倒地的前一秒,接住了她。她的身体,
很轻,也很烫。像一团火。「江迟!」我拍了拍她的脸,她毫无反应。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发烧了。我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冲向电梯。
怀里的女孩,呼吸急促,眉头紧紧地皱着,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我低下头,凑近了听。
「爸爸……别走……」「别丢下我……」我的心脏,又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
我把她送到了最近的私人医院。医生检查后,告诉我,是急性肠胃炎加上高烧,
劳累过度引起的。需要立刻输液。病房里,江迟安静地躺在床上,打着点滴。
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她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是在为父报仇,还是在单纯地,
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仇恨,真的能让我感到快乐吗?我的目光,
落在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王叔】。
【小迟,查到一点线索,当年城南项目的负责人,除了你父亲和晏正,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叫李卫东。此人,目前就在晏氏集团担任副总。】我的瞳孔,猛地收缩。李卫东!竟然是他!
城南项目,正是十年前导致江峰身败名裂的那个项目。而李卫东,
是我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江迟来晏氏,果然不是为了工作。
她的目标,是李卫东。她是在……查案。一个巨大的阴谋,在我面前,缓缓拉开了序幕。
而我,从一个猎人,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棋子。05.毒苹果这个发现,
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我一直以为,江迟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是我复仇游戏里的一个玩偶。现在看来,她是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她来晏氏,
不是为了向我复仇,而是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十年前的真相。而我,用尽手段折磨她,
反而阴差阳错地,给了她一个接近真相的绝佳掩护。
谁会怀疑一个被总裁百般刁难、欺负到差点晕倒的小秘书,是在秘密调查公司的副总呢?
我看着病床上毫无防备的江迟,心里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但更多的,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江迟,江峰的女儿。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拿起她的手机,
想要解锁,却发现需要指纹。我试着,将她还在输液的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感应区。屏幕,
应声而开。我点开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几遍。王叔……这个称呼很亲近。
应该就是江峰当年的心腹。我没有删除短信,而是把手机放回了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游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我倒想看看,你这只看似柔弱的小猫,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下午,江迟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我,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迷茫。「晏总?
我……这是在哪?」「医院。」我言简意赅。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肩膀。
「你发烧了,医生让你好好休息。」我的语气,比平时缓和了许多。她似乎有些不适应,
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为什么……要救我?」她问,声音沙哑。
「因为你还没死。」我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你要是死在公司,晏氏的股价,明天就得跌停。
」「所以,为了我的钱,你也得好好活着。」这个理由,刻薄,却也合情合理。
江迟垂下眼帘,不再说话。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清晰可闻。「城南项目……」我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一个学金融的,怎么会对房地产项目,
写出这么专业的报告?」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江迟的身体,
明显一僵。「我……我只是在网上,查了些资料。」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是吗?」
我拖长了音调,「据我所知,城南项目的很多核心数据,都是不公开的。
你从哪个网站上查到的?不如,分享给我看看?」我步步紧逼。我知道,她在撒谎。
那份报告里的很多细节,根本不是一个实习生能接触到的。除非,她背后有人。比如,
那个【王叔】。江迟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紧紧地攥着被子,指节泛白。「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就在我以为她要坦白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头,
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躲闪,取而代代之的,
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晏总,您到底想怎么样?」「您把我招进公司,不就是为了折磨我,
为了替你父亲,报复我父亲吗?」「您做到了。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每天靠吃药才能睡着。您满意了吗?」「如果您觉得还不够,您可以继续。只要我不死,
我都会受着。」「但是,请您不要用这种……假惺惺的关心,来试探我。我……受不起。」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到后来的平静,再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悲凉。
像一朵在悬崖边上,被风雨摧残得即将凋零的玫瑰。却依旧,带着刺。我的心脏,
像是被那根刺,狠狠地扎了一下。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的恨,知道我的目的。
她一直,都在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和那抹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疲惫,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把上一辈的仇恨,强加在一个无辜的女孩身上。这不叫复仇,这叫欺凌。「好好休息。」
最终,我只说出这四个字,然后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忍不住,
告诉她一切。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告诉她,我想……帮她。这个念头,
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帮她?帮我杀父仇人的女儿?我疯了吗?我回到公司,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包烟。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一团乱麻。理智告诉我,
应该立刻开除江迟,让她离晏氏,离李卫东越远越好。这是保护她,也是保护晏氏。
但情感上,我却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留下她。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甚至,
推她一把。我想知道真相。不仅仅是为她,也是为我父亲。如果当年,江峰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我父亲这十年的恨,岂不成了一个笑话?而我,这个继承了仇恨的刽子手,又算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我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做出了一个可能会改变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决定。我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李卫东的办公室。
「李叔,是我,晏随。」「小随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
传来李卫东一贯和蔼的声音。「也没什么大事。」**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语气平淡。「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城南那个搁置了十年的项目,我准备……重启了。」
06.共舞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李卫东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小随,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
不再像刚才那样和蔼,带上了一丝不易察पॉलिटी的紧张。「我说,
我准备重启城南项目。」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这是你爸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淡淡地说道,
「我觉得那个项目很有潜力,当年停掉太可惜了。」「胡闹!」李卫东的语气,
第一次变得严厉,「那个项目有问题!当年你江叔叔就是因为那个项目……」「我知道。」
我打断他,「江叔叔因为那个项目,身败名裂,跳江自杀。」「所以,我才更要重启它。」
「我要把它做成晏氏集团的标杆,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年不是项目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我的话,冠冕堂皇,充满了年轻人的野心和冲劲。也成功地,堵住了李卫东所有劝说的话。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他不敢。「……既然你已经决定了,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最终,他妥协了,「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当然需要您。」
我笑了笑,「这个项目,当年就是您和我父亲,还有江叔叔一起负责的。现在,我想请您,
继续担任这个项目的总顾问。」「把您所有的经验,都传授给我。」电话那头,
又是一阵沉默。我几乎可以想象,李卫东此刻,额头上冒出冷汗的样子。让他做顾问?
这不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吗?「好……好。」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不敢不答应。
挂掉电话,我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残酷。李卫东,鱼饵已经抛下,就看你……咬不咬钩了。
第二天,我宣布重启城南项目的消息,在公司高层引起了轩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那是晏氏集团的一块伤疤,十年来,谁都不敢碰。我父亲得知消息后,把我叫到办公室,
第一次对我发了火。「胡闹!谁让你碰那个项目的!」他把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却异常平静。「爸,您在怕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您是怕我重蹈覆辙,还是……怕我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像是被我戳中了心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爸,十年了。」
我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这件事,也该有个了断了。」「无论是为了晏氏,
还是为了您自己。」父亲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随你吧。」他挥了挥手,
满脸疲惫。我知道,他默许了。从父亲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
江迟已经办了出院手续,正准备离开。「跟我来。」我拦住她。「晏总?」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直接把她带回了公司,带进了我的办公室。然后,我当着她的面,
把一箱关于城去南项目的文件,放到了她面前。那箱文件,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从今天起,你不用做别的了。」我看着她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把这些,
全部看完。给我找出一个,可以重启这个项目的理由。」江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箱文件,嘴唇微微颤抖。「为……为什么?」「因为,
我是老板,你是秘书。」我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不容反驳的理由。「还是说,
江秘书想不出理由,只想滚蛋?」「不,不是!」她急忙摇头,像是生怕我反悔,
一把抱住了那箱文件。「我……我一定能找到!」她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一种,
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光。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或许,
从我决定留下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了。我们,
变成了在同一片黑暗森林里,跳着危险双人舞的同谋。我们互相试探,互相防备,
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把后背交给了对方。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接下来的日子,
我的办公室,成了我们两人的秘密基地。白天,我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江迟,
就在那个小隔间里,废寝忘食地研究城南项目。我不再用那些无聊的手段折磨她。
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工作。「这份数据有问题,重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太低,
驳回。」「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一堆废话。」我变得比以前更严苛,更挑剔。我们之间,
每天都充满了争吵和辩论。「晏总,我觉得这个方案是可行的!」「可行?你的依据呢?」
「依据就是……」她经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然后气鼓鼓地抱着文件回去修改。但第二天,
她总能拿出更完善的方案。她的韧性和学习能力,超乎我的想象。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
对她渐渐改观。我发现,抛开“江峰女儿”这个身份,她是一个极其聪明、有才华,
并且非常努力的女孩。她对数字的敏感,对市场的洞察力,甚至不亚于我。我们,
竟然该死的……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危险。我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来公司,看到她在隔间里忙碌的身影。习惯,
中午和她一起,吃着她从家里带来的、味道清淡却很可口的便当。习惯,深夜里,
和她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为了一个数据模型,争得面红耳赤。办公室里那股暧-昧的气氛,
越来越浓。尤其是在深夜。有一次,我们为了一个细节讨论到半夜,**得她很近,
去看她电脑屏幕上的图纸。我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耳垂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我没有退开。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
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温热的脸颊。丝滑,细腻。
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疯狂地颤动着。「晏……晏总……」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专心点。」我收回手,声音沙哑,若无其事地说道。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跳,
已经乱了节奏。我,好像真的,玩脱了。07.蛛丝自那晚暧昧的触碰之后,
我和江迟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
却又都在心照不宣地回避着对方过于亲近的碰触。空气里,仿佛拉起了一根无形的弦。
绷得紧紧的,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发出震颤心弦的回响。工作,
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交流方式。在对城南项目长达半个月的梳理后,
我们终于发现了第一条重要的线索。「你看这里。」江迟指着一份十年前的财务报表,
眉头紧锁。「这笔五千万的工程预付款,流向很有问题。」我凑过去看。
那是一笔打给“宏发建材”的款项。「宏发建材有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这家公司,
在收到款项后的第三天,就宣布破产清算了。」江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王大海。这个王大海,是李卫东副总的小舅子。」我的心,
猛地一跳。李卫东!线索,终于指向了他!「五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家即将破产的公司,怎么可能拿到这么大一笔预付款?」江迟自言自语,更像是在问我。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作。」我接过她的话,眼神冰冷。「这笔钱,
根本就没打算用在项目上。它只是经由宏发建材的手,洗白了,然后,流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卫东。「那……我爸爸……」江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份付款审批单上,有三个人的签名。」我指着文件的末尾。「晏正,江峰,李卫东。」
「你父亲,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么大一笔款项的支付,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
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和李卫东合谋,侵吞了这笔公款。」江迟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她激动地站起来,「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你……」
「如果江峰真的贪了这笔钱,他不会选择跳江,他会带着钱,远走高飞。」我平静地分析道。
「他之所以会死,只有两个可能。一,他被李卫东威胁,背下了所有的黑锅,最后不堪重负。
二,他想揭发李卫东,却被……灭口了。」“灭口”两个字,我说得很轻。却让江迟的身体,
剧烈地颤抖起来。「所以……我爸爸的死,不是自杀,是他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只是猜测。」我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怕她承受不住。「但现在,我们有了第一个突破口。」
「只要能证明,这五千万最终流向了李卫东,我们就能为江峰翻案。」江迟看着我,
眼里含着泪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想说谢谢。
但我们之间,还隔着太多东西。“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也太重。「接下来,
我们该怎么做?」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恢复了理智。「引蛇出洞。」我敲了敲桌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卫东这条老狐狸,藏得太深了。我们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第二天,我召开了一个关于城南项目重启的动员大会。公司的所有高层,全部到齐。
李卫东作为项目的总顾问,坐在我身边的位置。会议上,我大谈特谈这个项目的宏伟蓝图,
表现得像一个急于求成、利欲熏心的年轻商人。然后,我话锋一转。「当然,想要马儿跑,
就得给马儿吃草。项目前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我决定,先期注资五个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