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香槟,喷洒得到处都是。
谢明远被导师和学院领导围在中间,意气风发。
“谢明远,你真是我们学院的骄傲!”
“明天我们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
“你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
赞美声不绝于耳。
谢明远微笑着,从容应对。
他感谢了导师的栽培,感谢了团队的支持。
唯独没有提我。
我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手里还端着刚刚给他热好的牛奶。
牛奶已经渐渐冷了,就像我的心。
一个相熟的师姐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
“清欢,你也太厉害了吧?刚刚那个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就有人嗤笑一声。
“什么她想到的,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是,她连高代都差点挂科,能懂什么混沌理论?”
“八成是谢师兄之前跟她念叨过,她记住了几个词,胡乱说的呗。”
“对对对,功劳还是谢师兄的,他早就想到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点醒自己。”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和周围的人听见。
师姐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却异常平静。
我看向人群中的谢明远。
他听到了。
他明明听到了那些议论,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默认了。
默认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默认了我只是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巧合。
晚上,喧嚣散去。
谢明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我们同居的公寓。
这是学校为了留住他,特批的专家公寓。
我像往常一样,给他递上拖鞋,准备好醒酒汤。
他一把推开我。
“不用。”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一丝烦躁和审视。
他走到客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桌上。
“这里面有三百万。”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谢明远没有看我,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英俊却冷漠的侧脸。
“我们分手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谢明远,你现在功成名就了,就说我们不合适了?”
“我陪着你三年,你吃不上饭的时候,是我用奖学金给你买饭。”
“你熬夜写不出论文,是我陪着你通宵查资料。”
“你那些被当成垃圾的草稿,是我一张张给你整理好,帮你找出错误。”
“今天,你证明了S猜想,你成了天才,你就要把我一脚踹开?”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
但他似乎毫无感觉。
他只是平静地吸了一口烟。
“林清欢,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张卡。
“三百万,足够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这三年,算我雇你,这是你的薪水。”
薪水。
他竟然用“薪水”这两个字,来定义我们三年的感情。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明码标价的雇员。
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青春,在他眼里,只值三百万。
“谢明远。”
我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在实验室让你丢脸了?”
他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懂了。
我全懂了。
他不是不记得我的功劳。
他只是不能允许,他这个天之骄子的完美履历上,出现我这样一个“污点”。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历史性的成功,是建立在一个“保姆女友”的提醒之上。
这会损害他“天才”的形象。
所以,他要抹掉我。
用最快、最直接、最羞辱人的方式。
用钱。
“好。”
我擦干眼泪,笑了。
“很好。”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银行卡。
然后,当着他的面,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
银行卡断成了两半。
谢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干什么?”
“谢明远,你记住了。”
我把断掉的卡扔在他脸上。
“我林清欢的感情和尊严,不是你用钱可以衡量的。”
“还有,那道题,不是你解出来的。”
“是我。”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几本书。
五分钟后,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当我走到门口时,谢明远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林清欢,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心。”
“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门被我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我和他的一切。
午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三年的梦,该醒了。
林清欢,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谁的影子。
你要为你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