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儿子被拉进传销,背着我贷了三十万高利贷。我趁他睡着,烧掉了他所有的发财资料。
他醒来后发现一切,整个人都癫狂了,抓起地上的千斤顶就砸向我的后背。“我的事业!
我马上就能成功的!你个老东西,为什么要毁了我!”我脊椎剧痛,倒在地上,
他用绳子把我捆成一团,塞进了货车驾驶室的卧铺下面。我疼得满地打滚,
他却坐在驾驶座上,给他的上线打电话,说他一定能搞到钱。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催我交货的货主打来的。......电话**还在响。那是我平时最怕漏接的声音,
货主催货从来不留情面。顾屿听得心烦意乱。他眼神阴鸷,一把抓过我的手机,
看都没看一眼屏幕。手指在红色的挂断键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后随手一扬。
手机啪地一声掉进了驾驶室副驾前方的储物格里,屏幕碎了一角。他没有丝毫悔意。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敢断老子财路,活该你倒霉!”说完,他还不解气,
抬起脚,对着卧铺下方的木挡板就是一脚。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我蜷缩在这个平时用来放备用轮胎和修车工具的狭窄黑箱子里。脊椎处传来的剧痛让我昏厥。
那个千斤顶砸下来的瞬间,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现在,哪怕轻轻喘气,
都能感觉肋骨断了。黑暗中,我只能听到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顾屿在上面来回踱步,
嘴里念叨着那是他发财的机会,是我毁了他。就在这时,车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拖沓,
沉重,还带着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是顾艺。我那个开了半辈子大货车的丈夫。
他提着早饭回来了。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我忘记了疼痛。我拼了命地想动弹。我用头,
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上方的挡板。救我。顾艺,救救我。我是你老婆啊,咱们过了**十年了。
哪怕你平时对我再不好,这时候总该救我一命吧?车门被拉开。
顾艺那粗哑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带着子不耐烦。“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妈呢?死哪去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仪表盘上一扔。“让她去买个早饭,怎么到现在也没影儿?
懒驴上磨屎尿多。”上面的顾屿明显慌了一下。我听见他呼吸急促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声音甚至都没怎么抖。“哦,刚那个货主打电话,
说办事处那边手续有问题,让我妈过去一趟。”“她说那货主挺难缠的,怕耽误事,
让咱们先走,她办完事自己坐车去下一站跟咱们汇合。”多么拙劣的谎言。我身上没钱,
没身份证,手机还在车上。我能去哪里?只要顾艺稍微多问一句,
只要他给那个货主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我就能活。我屏住呼吸,盯着头顶那块木板,
等着顾艺的反应。2.一秒,两秒。顾艺骂了一句脏话。“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办事处离这好几公里,她走过去不得累死?算了,不管她。”他一**坐在驾驶座上,
驾驶室猛地往下一沉。“这趟货急,那个老板说了晚一小时扣二百。”“不等了,开车!
”随着车身猛烈的一抖,绝望将我淹没。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满是灰尘的嘴里,
全是苦涩的泥味。他真的没有多问一句。甚至没有给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在他心里,
我也就是个负责后勤的免费保姆。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到了下一站再找回来。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路面不平,货车每一次颠簸,我都感觉像是在受刑。
断裂的肋骨随着震动,一点点往内脏里刺。我痛得浑身抽搐,
指甲在铁皮箱底抠出一道道血痕。顾屿坐在副驾驶上。他的双脚,
死死地抵住卧铺下方的盖板。用尽全力,防止我因为颠簸而把盖板顶开。他是铁了心要我死。
为了掩盖那令人心慌的撞击声,他打开了手机连接车载蓝牙。摇滚乐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播放。
那是他平时最爱听的歌。现在,却成了我的送葬曲。我微弱的求救声,
彻底被淹没在嘈杂的鼓点里。就像我这个人一样。在这个家里,永远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值七月酷暑。国道上的沥青都被晒化了,升腾着热浪。这辆老旧的解放大货车,
空调早就坏了一半。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只有凉意,根本压不住外面的高温。
驾驶室里都热得像蒸笼,更别提我所在的这个密闭空间。这里没有窗户,不通风。
发动机就在我不远处轰鸣,散发着滚滚热浪。备用箱里的温度,直逼五十度。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接着又是一层。很快,汗水混合着我身上的血水,
把身下的旧棉絮都浸透了。黏糊糊的,散发着铁锈味。意识变得模糊。我窒息般地张嘴喘着,
肺部如烈火灼烧,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似滚烫的炭块。上面传来顾艺的抱怨声。
他烦躁地拍打着方向盘。“这破空调,跟没开一样!热死老子了!”“要是你妈在就好了,
这时候早把冰毛巾递过来了。”“没她在旁边伺候,**不习惯。”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凶狠起来。“等这趟跑完,那个死娘们回来,我非抽她一顿不可。”“乱跑什么?
一点规矩不懂!”顾屿听起来有些发虚,但也跟着附和。“是啊爸,妈就是太不懂事了,
也不看看咱们多辛苦。”说着,他的眼神止不住地往身下的盖板瞟。
3.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千斤顶,生怕我突然冲出来。我听着这对父子的对话。
原来在顾艺眼里,我的存在价值就是递毛巾、受气。我拼尽全力,用仅剩的一点力气,
伸出手去挠身侧的铁皮。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哪怕有摇滚乐掩盖,
这声音也太突兀了。顾艺听到了。“什么动静?”他把音乐关小了一点,侧着耳朵听。
“好像是从这底下传出来的?是不是老鼠进车里了?”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只要他掀开盖板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顾屿反应极快,把音乐调到最大声。“爸!
车里哪来的老鼠!”“估计是这破车哪个零件松了吧,这都开了多少年了,早该修了。
”顾艺被吵得皱起眉头。“修车不要钱啊?凑合开!”“这年头运费这么低,哪有钱修车。
”他骂骂咧咧地放弃了探究。随手拿起那杯喝剩的浓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燥热,
顺手就把剩下的半杯水泼在了脚垫上。滚烫的茶水顺着盖板的缝隙渗了下来。
正好滴在我满是血污的脸上。茶水不烫,但在高温下,这液体就像强酸一样**着我的皮肤。
我被烫得浑身一激灵,想要躲避,却根本动弹不得。喉咙已经干裂出血,
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响起。是视频通话的声音。
顾艺接通了电话,语气是硬邦邦的,但明显软了一些。“干嘛?
”屏幕那头传来女儿姜晴娇滴滴的声音。“爸~你在哪呢?热不热呀?”“这天太热了,
我在宿舍都要热化了。”顾艺咧嘴笑了笑:“跑车能不热吗?你好好在学校待着,别乱跑。
”姜晴在视频里撒娇:“爸,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到账啊?”“我给妈发微信她也不回,
打电话也没人接,她死哪去了?”听到死这个字,顾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顾艺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一圈,对着空荡荡的副驾。“谁知道你妈发什么疯,说是去办事了,
也没个信儿。”“等她回来我收拾她,越来越不像话了。”姜晴翻了个白眼,
语气充满了嫌弃。“烦死了,她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离家出走啊?”“整天就知道摆个苦瓜脸,
看着就心烦。”“爸,你先给我转两千吧,我看中了一套护肤品,搞活动呢,晚了就没了。
”顾艺有些犹豫:“刚给你弟转了生活费,
手头有点紧……”姜晴不高兴了:“你就知道偏心弟弟!我要告诉奶奶你欺负我!
”顾艺最怕老娘念叨,赶紧妥协。“行行行,转转转,马上转。”“省着点花啊,
赚钱不容易。”“知道了爸,爱你哦!”视频挂断。我躺在黑暗里,
眼泪早就在高温下蒸发干了。我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大学生。在她眼里,
我的失踪只意味着没人给她转钱。她只关心她的护肤品,只关心她的生活费。哪怕我死了,
她大概也只会抱怨一句:晦气,没人给我洗衣服了。这一家三口,就像三把刀。
一把捅我的身,两把捅我的心。把我捅得千疮百孔,血流干了都不知道疼了。
4.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拐进了服务区。车一停,那种窒息的闷热感瞬间加倍。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炉子里的烤鸭,浑身的皮肉都要熟了。顾艺解开安全带,
嘟囔着:“憋死老子了,去放个水。”“顾屿,你在车上看着点油,别让油耗子偷了。
”“知道了爸。”车门开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顾艺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顾艺不在,顾屿就算再凶,我也必须拼一把!人在濒死的时候,
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头疯狂地撞击着上方的盖板。
顾屿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从副驾上跳起来,一把掀开盖板的一角。
刺眼的光线射入黑暗的备用箱。我眯着眼,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映入眼帘的,
是顾屿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还有他手里,正拿着的一瓶冒着冷气的冰可乐。
瓶壁上挂着水珠,那是世界上最诱人的东西。我张着干裂出血的嘴,
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
“儿子……”“水……给妈一口水……”“救命……”顾屿看着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眼里闪过本能的恐惧。但他很快就想起了那被烧毁的发财梦。想起那三十万的高利贷。
恐惧被狠毒取代。“你还没死?”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别怪我,是你先烧我的资料!
”“那可是我的前途!我的未来!全被你一把火烧了!”我拼命伸出手,想去抓那瓶可乐。
哪怕一滴也好。只要一滴水,我就能活下去。顾屿看到了我的渴望。他嘴角扯起残忍的笑。
当着我的面,拧开瓶盖。仰起头。一口气把那瓶冰可乐喝了个精光。
然后把空瓶子狠狠砸在我脸上。“想喝水?下辈子吧!”“你现在出来有什么用?
你出来我就得坐牢!”“我要是坐牢了,那三十万谁还?你想让我死吗?
”“既然你那么爱我,那就替我去死吧!”他把盖板重新扣上。光线再次消失,
黑暗重新降临。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绝望。紧接着,头顶传来重物搬动的声音。
那是两箱满满当当的矿泉水,每箱二十四瓶。那是顾艺为了省钱,在批发市场买的。
四十多斤的重量,死死地压在了盖板上。断绝了我最后一点顶开盖板的希望。没过多久,
顾艺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香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那是我平时最爱吃的,但为了省钱,我从来舍不得买给自己吃。每次都是看着他们父子俩吃,
我说我不饿。顾艺把一个肉夹馍扔给顾屿。“赶紧吃,吃完赶路。”“这趟跑得快,
到了地方给你两千块零花钱。”顾屿大口嚼着肉,汁水滴落在盖板缝隙里。那香味对我来说,
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我彻底不动了。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水分已经被蒸干。意识涣散。
顾艺咬了一口馍,突然皱了皱鼻子。“咦?车里怎么有股怪味?
”5.“像是那种死耗子烂了的味道,臭烘烘的。”顾屿嚼肉的动作一顿,手明显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可能是路边的臭水沟吧,
或者是刚才那辆拉猪的车留下的味。”“爸,你开快点,过了这段就好了。”顾艺也没多想,
毕竟国道上什么怪味都有。“**晦气。”他骂了一句,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惯性让我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铁壁上。我连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心里的那盏灯,彻底灭了。天黑了,车子驶入了盘山公路。山里的气温骤降,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冷热了。我的身体像是一块破败的木头,僵硬地蜷缩着。
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我看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顾屿才四岁,
胖乎乎的,小手牵着我的大手去公园。他摔倒了,膝盖破了一层皮。哭得那叫一个惨。
我抱着他哄了半天,给他吹伤口,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回家。
那时候他趴在我背上说:“妈妈最好,我长大了要给妈妈买大房子。”那时候的他,
多可爱啊。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索命的厉鬼呢?幻觉散去,耳边是顾艺那粗俗的调情声。
为了提神,他开始给他的相好发语音微信。那个女人我知道,是开饭店的老板娘,**得很。
“宝贝儿,睡了没?想哥了没?”“哎呀,那黄脸婆不在,这次我自己出来的。
”“下次带你出来跑车,咱们在卧铺上好好快活快活。”“放心,家里的钱都在我手里,
那娘们翻不起浪。”我听着这一字一句,心如死灰。原来我在他心里,不仅是个免费劳力,
还是个挡他桃花的障碍。我这辈子,图什么呢?就在这时,那个被顾屿扔在储物格里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