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她不知怎么跑到这屋里来,看见我们的婚纱照就闹,非要扯下来,说那不是她儿媳妇吵着要挂这个。”他指了指墙上季棠的照片,“我没办法,医生说她现在完全活在自己的认知里,不能强行忤逆,否则情绪激动起来更麻烦……我只能先顺着她,把照片换下来收好。”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暂时应付一下。你别多想,等过完春节,妈情况稳定些,我再跟她慢慢说,把东西都换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过去三年,她曾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可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显得无比荒谬和讽刺。
林溪缓缓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向衣帽间,拿出一个行李箱,沉默地将一些日常衣物、必需品,一件件放进去。
顾承舟看着她收拾行李的背影,心脏某处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正在叠放衣服的手腕。
“林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紧绷和探究。
但最终,所有翻涌到嘴边的话语,都变成屏幕上的一句话。
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林溪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然后,拎起箱子,径直走向门口,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客房走去。
顾承舟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晦暗难明的脸色。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从楼下大门处传来。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季棠去开了门。隐约的对话声飘上来:
“您好,我们是小区物业和社区联合举办的‘新春送福’活动,想为每户业主拍一张新年全家福,制作成小区的祝福墙,请问现在方便吗?”
“这样啊,”是季棠温柔带笑的声音,“承舟,妈,物业来拍全家福,就在门口,很快的。”
顾承舟像是被惊醒,深吸一口气,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来到客房门口,曲起指节,正要敲门——
“承舟。”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他身后楼梯方向传来。
顾承舟动作一顿,回头。
季棠不知何时上来了,“承舟,妈就在下面看着呢。她今天好容易才这么高兴,如果林溪姐现在下去,妈看到,万一又闹起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承舟的神色,“往年也都是你们自己拍的,今年情况特殊。妈的身体和情绪最重要,不是吗?医生也说了,要尽量顺着她,创造让她安心的环境。林溪姐她应该也能理解的。”
顾承舟抬到一半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他被季棠轻轻拉着,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