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送达的第四十八小时，风暴来了。

早上九点，沈心推开实验室的门，手里平板屏幕上同时开着七条新闻推送。

“《硅谷巨头奥创发起专利战，剑指中国AI新星》——TechCrunch头条。”

“《是创新还是抄袭？‘深度求索’陷专利纠纷漩涡》——国内科技门户弹窗。”

“《独家深扒：起底林朗团队，那些不为人知的‘技术借鉴’史》——一家靠爆料起家的自媒体长文，阅读量已经十万加。”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声音像绷紧的弦：“舆论战开始了。奥创的公关机器，比他们的律师动作还快。”

陈远扫了一眼文章，一拳捶在桌子上：“胡说八道！他们说的那个专利，是我们三年前就开源的算法变体！他们后来才申请的专利！”

“法律不讲先来后到。”沈心调出一份图表，“只讲专利局档案里的白纸黑字。奥创在十五个国家注册了相关专利族，我们之前太专注于技术，根本没做全球专利布局。”

林朗正看着那篇“独家深扒”。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没下结论，只是“抛出让读者思考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初创团队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巨头多年未解的难题？是否过于巧合？文末附上一句：“当然，我们坚信中国科技工作者的诚信，但面对国际质疑，透明是最好的回应。”

杀人不见血。

“还有更糟的。”沈心划到下一份邮件，“蓝海科技、智云互动……三家合作方刚刚发来‘暂停接触’函。措辞礼貌，意思明确：在专利纠纷明朗前，他们无法继续推进合作。”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代码墙上切出明暗条纹。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这片光影里庆祝突破。现在，这光却像探照灯，把每个人照得无处遁形。

“那就回应。”陈远站起来，“我们开新闻发布会，把时间线、代码提交记录全部公开——”

“然后呢？”沈心打断他，“让舆论战升级成双方互泼脏水的连续剧？奥创的公关预算够养我们一百年。他们会雇更多的‘专家’写更多的‘深度分析’，直到公众厌倦为止。而我们的时间、精力、信誉，都会耗在这场泥潭里。”

“那就认输？”陈远的声音提高了。

“我在想办法活下去！”沈心的声音也提了起来。

“好了。”林朗终于开口。

他关掉那篇报道，调出全球专利数据库的界面。屏幕上，奥创的专利网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自然语言处理、神经网络架构、训练优化方法等十几个关键节点。而“深度求索”的开源成果，有几处确实落在了蛛网的边缘地带。

“沈心说得对，这是我们战略上的失误。”林朗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太相信‘技术优先’，忘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不止一套。”

“但陈远说得也没错，”他看向年轻的技术天才，“我们不能不回应。只不过，回应的方式需要改变。”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算法独立性的技术白皮书》。

“我们不吵架，我们上课。”林朗开始敲击键盘，“用最专业的语言，把每一个算法的来龙去脉、每一步的创新点、每一处与现有专利的技术差异，写成任何人都能验证的技术文档。然后，同样开源。”

陈远眼睛亮了：“让技术自己说话！”

“同时，”林朗转向沈心，“联系所有还在观望的合作方，邀请他们的技术团队来实验室做深度审查。开放所有代码库、实验日志、训练数据——不是部分，是全部。”

沈心皱眉：“商业机密呢？”

“在生存面前，没有秘密。”林朗说，“如果连生存都保证不了，保密还有什么意义？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最大的‘机密’，从来不是某一行代码，而是我们持续创新的能力。这个，他们拿不走。”

沈心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明白了。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实验室变成了战时指挥部。

陈远带领技术团队日夜赶工白皮书。沈心一天打了十七个跨国电话，安排三场远程技术审查。林朗则亲自回复社区里涌来的质疑和声援——他坚持每一条都认真看，关键问题亲自答。

第四天早上，转机似乎来了。

一家欧洲顶尖学术机构公开发声，援引他们白皮书中的技术细节，指出奥创专利中的“关键创新点缺乏足够非显而易见性”。紧接着，开源社区里出现了第一个自发整理的“时间线对比图”，清晰显示相关算法在奥创申请专利前，就已经出现在“深度求索”的开源版本中。

“舆论在转向！”陈远盯着不断刷新的支持留言，眼圈发黑但眼神发亮。

沈心却盯着另一条消息，脸色越来越白。

那是一条来自供应链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情况有变，急需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