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一个普普通通的东北姑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那就是我心大,我胆肥,
我穷得稳定。毕业后我没去大城市卷,回了我们这嘎达十八线小县城,找了个班上,
每天过着两点一线,月薪三千,吃吃喝喝的咸鱼生活。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眼望得到头,主打一个平平无奇。直到清明那天,我给我奶上坟。我奶生前最疼我,
我寻思怎么也得让我奶在底下过得舒坦点。结果那天起猛了,出门太急,到坟头才发现,
供品带了,纸钱拿错了。
我把给我外甥买的儿童桌游《地产大亨》豪华版里的道具钞票和地契,
错当成锡箔纸钱给带来了。瞅着我奶的黑白照片,我心里这个别扭。这烧过去,
我奶不得以为我咒她炒房炒地皮赔个底儿掉?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我心一横,眼一闭,
把那一沓花里胡哨的“地契”和“钞票”全堆进了火盆里。“奶,这玩意儿叫房地产,
是现在阳间顶硬的通货。您在那边拿着,看谁不顺眼就拿地契砸他,保准好使。”我一边烧,
一边念念有词地胡说八道。火光冲天,映着我一张瞎话连篇的脸。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一个陌生的,
带着幽怨的男声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那个……业主您好,请问您这儿……还招租吗?
能月付不?”1.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屋里漆黑一片,啥也没有。幻听?
最近加班加的?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业主您好?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嗷”一嗓子,连人带被滚到了床下。
“谁?谁在说话?”我抖着手打开了床头灯,屋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个,
我在您……身体里。”声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看您这儿挂牌出租,就,
就想着过来问问。”我脑子“嗡”一下,当场死机。身体里?出租?
我猛地想起下午烧掉的那一堆《地产大olan亨》。我这是……烧纸烧出事儿了?“大哥,
你认错人了吧?我这儿是正经住宅,七十年产权,不搞群租房那一套。”我对着空气喊,
也不知道是想吓唬谁。“可您这儿风水好啊,冬暖夏凉,灵气充沛,
比我之前住那个骨灰盒强多了。”那声音带着一股子真诚的赞美,“您看我这情况,
生前是个秀才,没啥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就喜欢看看书,绝对是优质租客。
”我当时就想报警。可这事儿跟警察说,警察叔叔可能会建议我先去精神科挂个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东北人骨子里的实用主义占了上风。“你想租?”“想!
”“房租怎么算?”我脱口而出。那秀才鬼好像噎了一下,“……没钱。
您看我用别的抵行不?我给您代笔写个报告,或者辅导一下孩子功课?”我一个单身狗,
上哪儿给他找孩子辅导。“滚!”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世界清静了。我长出一口气,
一晚上没敢再睡,睁着眼直到天亮。第二天我顶着俩黑眼圈去上班,浑浑噩噩一上午,
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下午,经理让我五点前交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我看着空白的文档,
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就在我抓心挠肝,准备摆烂的时候,
那个秀才鬼的声音又幽幽地响了起来。“业主,您需要帮助吗?”我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咖啡全洒在了键盘上。“您这个报告,我可以代劳。只要您让我在这儿住一晚,
就一晚。”我看着快要冒烟的键盘,和电脑屏幕上催命的deadline,犹豫了。
“……你会写?”“小生不才,当年乡试也是拿过名次的。”我咬了咬牙,“行!你写!
写不好我天天拿大悲咒当背景音乐!”下一秒,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那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快得飞起,我自己都看不清。不到半小时,
一篇引经据典、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的万字报告就出现在屏幕上。我目瞪口呆。
经理拿着报告看了十分钟,拍着我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小林!人才啊!
这个月奖金给你加一千!”我捏着那温热的千元大奖,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好像……当个阴间房东,也不是不行?2.我给我的第一个租客,秀才鬼,
起了个代号叫“一号”。一号确实是个好同志,除了偶尔会在我脑子里背两句酸诗,
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他帮我写报告,写文案,甚至还帮我起草了两份怼甲方专用的邮件,
用词之典雅,态度之强硬,气得甲方当场闭麦。我的工作效率坐着火箭往上蹿,
很快就成了我们部门的卷王之王。这一切的美好,都在我接待第二个租客时,戛然而止。
那天我刚下班,走在路上,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一个粗犷的,
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在我脑子里炸开。“这地儿不错啊!够宽敞!妹子,你这儿还租不?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号秀才就先急了。“阁下何人!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此地已有雅士入住!”“去你奶奶个腿儿的雅士!老子叫彪哥!生前是开片儿刀的,
你个穷酸秀才识相的赶紧滚!”我一个头两个大。这还没入住呢,就要在我脑子里干仗了?
“都闭嘴!”我怒了,“想入住先登记!姓名,性别,死因,有无案底,有无不良记录!
”我这纯属职业病犯了。彪哥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妹子还挺讲究。行,彪哥我呢,
跟人抢地盘,被捅了。没啥案底,就是脾气爆了点。”我心说这还不叫案底?“房租怎么算?
”我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房租?”彪哥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
“老子住店从来不给钱!今天住你这儿是给你面子!”我当时就火了,“嘿我这暴脾气!
你当我这儿是收容所啊?没钱就滚蛋!”“妹子,别给脸不要脸。”彪哥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让老子住,老子就天天在你脑子里唱二人转,信不信?”说着,
他真就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那调跑得能从哈尔滨拐到海南岛。我脑仁子嗡嗡地疼,
感觉天灵盖都要被他掀了。旁边的路人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我算是明白了,
我这是招来一个霸王租客了。秀才一号在我脑子里急得团团转,“业主,此等粗鄙之人,
断不可留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我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忍。
”3.彪哥就这么强行入住了。他不像秀才那么安静,一天到晚在我脑子里咋咋呼呼。
我上班,他嫌我坐着不动弹,催我去跟人干仗。我吃饭,他嫌我吃的清淡,
非要我整两斤猪头肉,再来两瓶“老雪花”。我睡觉,他跟秀才因为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
能在我脑子里辩论一宿。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干涉我的生活。那天我们公司团建,去KTV唱歌。轮到我的时候,
我本来想点一首安静的情歌。结果彪哥在我脑子里大吼:“唱什么娘们唧唧的玩意儿!
给老子点《大哥你好吗》!必须摇起来!”下一秒,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点了歌。音乐一响,
我拿起话筒,脚踩着茶几,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花板,用一种撕心裂肺的摇滚嗓嚎了出来。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整个包厢的人都惊呆了。
我们经理的假发都吓得歪到了一边。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儿群魔乱舞,
把一首抒情歌曲唱成了社会摇。一曲唱罢,全场死寂。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彪哥还在我脑子里得意洋洋,“咋样妹子,彪哥我这嗓子,
当年在道上也是号称‘KTV歌神’的!”我神你个大头鬼!我的脸,我的形象,全毁了!
我忍无可忍,冲出KTV,跑到没人的地方,对着空气大吼:“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马上!”“妹子,火气别这么大嘛。”彪哥吊儿郎当地说,“你这房子,老子住定了。
你要是再咋呼,信不信我让你当街跳脱衣舞?”我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响起。“哦?区区一个地缚游魂,
也敢在此叫嚣?”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古风长袍的男人站在我身后。
他长得那叫一个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比我用最贵的粉底液还白。就是看我的眼神,
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你是谁?”我警惕地问。他没理我,只是抬起眼皮,
淡淡地扫了一眼我身前的空气。“滚,或者,我让你魂飞魄散。”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脑子里的彪哥突然安静了。过了几秒,
他用一种见了鬼的惊恐语气尖叫起来:“仙……仙君饶命!”然后“嗖”的一下,
我感觉身体一轻。彪哥跑了。我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男人,半天没反应过来。
男人这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你,
就是那个把阴宅当商品房出租的……房东?”4.我当时就懵了。这人谁啊?
怎么知道我这档子破事?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资质平庸,根骨奇差,
怎么就成了‘活鬼市’?”他自言自语,像是在评价一颗不合格的白菜。“你谁啊你?
说话咋这么欠呢?”我东北人的脾气上来了。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他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我敢顶嘴。“吾乃苍渊。”他用一种唱戏般的腔调说,“奉天承运,
执掌三界阴阳秩序。你可以理解为……物业。”物业?我瞅瞅他这一身行头,
再想想我们小区门口保安大爷的制服。这物业公司的置装费标准还挺不一样哈。“行,
物业小哥,”我决定顺着他的话说,“刚才那个霸王租客跑了,多谢你啊。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转身想溜,胳膊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站住。”“干啥?”“你,林晚。”他拿出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泛着玉光的板子,
看着像个高科技iPad,“于清明当日,擅自更改阴间资产性质,扰乱市场秩序,
造成恶性竞争。现对你进行备案登记,并处以警告。”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恶性竞争?我一个租客都没有呢,跟谁竞争去?“不是,大哥,我就是烧错了纸,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我试图解释。苍渊冷笑一声,“无知不是理由。从今天起,
你名下所有‘租赁’活动,都必须向我报备。所有租客,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核。”“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这违章建筑,立刻倒塌。”他眯起眼睛,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我。
我脑子里的秀才一号吓得瑟瑟发抖,连一句诗都憋不出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那什么,苍渊仙君是吧?您看,我这也是初犯,业务不熟。
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苍渊看着我变脸比翻书还快,嘴角抽了抽,没说话。“那个,
您饿不?要不我请您吃个饭?我们这儿的锅包肉一绝!”他看着我,
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不食人间烟火。”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行,高冷。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仙君,就是个傲娇毒舌的顶头上司。我的阴间房东事业,
还没开始盈利,就先迎来了行业监管。我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
5.苍渊就这么赖上我了。他不需要吃喝拉撒,但就喜欢跟在我身边,美其名曰“实地考察,
监督指导”。我上班,他就在我工位旁边飘着,对我写的每一个字都评头论足。“语句不通。
”“毫无文采。”“蠢。”我忍。我下班回家,他就盘腿坐在我沙发上,
对我看的每一部电视剧都极尽嘲讽。“情爱纠葛,俗不可耐。”“逻辑混乱,不知所云。
”“这个男主角的仪态,连一百年前的戏子都不如。”我再忍。
秀才一号倒是跟他找到了共同语言,俩人天天在我脑子里和嘴边上,一个引经据典,
一个点评江山,把我当成了移动辩论会现场。我的精神状态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直到有一天,我又遇到了那个彪哥。那天我下班走夜路,路过一个拆迁了一半的废弃小区。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彪哥带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鬼影,把我围在了中间。“妹子,
又见面了。”彪哥笑得一脸狰狞,“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这房子老子收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苍渊呢?我四下看了看,连根仙毛都没看见。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
“彪哥,有话好说。”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看你一个人住也孤单,不如这样,
我给你办个VIP会员,房租给你打八折,你再找几个兄弟一起住,我给你们办个团购价!
”彪哥愣住了。他身后那帮小鬼也愣住了。可能他们打家劫舍这么多年,
头一次见到人质还想跟他们搞业务的。“少废话!今天不把你这身体抢过来,
老子就不叫彪哥!”彪哥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十几个鬼影同时朝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闭上眼睛,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苍渊出现在我面前,依旧是那副嫌弃的表情。“吵死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袖子。
那十几个鬼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彪哥一个,瘫在地上,
抖得跟筛糠一样。“又是你!”彪哥惊恐地看着苍渊。苍渊没理他,转头看向我,
“这就是你招来的租客?品味真差。”我刚想反驳两句,就看见彪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突然暴起,不是冲向苍渊,而是化作一团黑气,直直地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只感觉脑袋一沉,身体就不受控制了。“哈哈哈哈!”彪哥嚣张的笑声在我脑子里回响,
“仙君又怎么样?我现在就在这娘们身体里!我看你敢不敢动手!你要是敢伤我,
她也得跟着完蛋!”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正在被他一点点挤压。“苍渊!救我!
”我在心里疯狂呐喊。苍渊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着“我”,冷冷地说:“用她的身体,
做出这等粗鄙的表情。你,罪加一等。”“我”——也就是被彪哥控制的我,
对他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进来抓我啊!略略略!”我死了算了。6.苍渊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嫌弃之外的情绪。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冰冷。“你以为,躲进去就安全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亮起一点金光,遥遥对着我的眉心。“我说了,我是物业。
”“对于破坏大楼主体结构的违规租户,我们有权进行……强制清退。
”彪哥在我脑子里狂笑:“你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动手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苍渊没再说话。那点金光“嗖”地一下,没入我的眉心。
我感觉像是被一根冰凉的针扎了一下,但没有疼痛。下一秒,我的精神世界里,风云突变。
原本被黑气占据的空间,突然亮起了无数金色的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把彪哥的魂体困在了中间。“这是什么玩意儿!”彪哥惊慌失措地撞击着金色牢笼,
却被弹了回来,魂体都淡了几分。“说了,强制清退。”苍渊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带着一丝嘲弄,“忘了告诉你,所有在我这里备过案的‘房产’,
都自动安装了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你!你阴我!”彪哥气急败坏。“是你自己蠢。
”我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虚脱地跪倒在地。苍渊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作为业主,你有权决定如何处置他。
”我看着被困在金色牢笼里,还在不停咒骂的彪哥,又看了看一脸“你看着办”的苍渊,
一股邪火从心底冒了出来。“处置?”我喘着粗气站起来,“行啊。”我走到一边,
从废墟里捡起一个破旧的收音机。然后我调到某个午夜情感频道,把音量开到最大,
对准了我的脑袋。“让他听这个,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不许停。
”里面正传来一个女主播矫揉造作的声音:“家人们,今天我们来聊一聊,
那些年我们错过的爱情……”彪哥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杀了我!你还不如杀了我!”秀才一号在我脑子里弱弱地补充了一句:“业主,
此法……甚妙。可谓杀人诛心。”苍渊看着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你……倒也算是个人才。”7.自从有了苍渊这个“金牌物业”,
我的阴间房东事业算是走上了正轨。他给我制定了一套详细的《租客入住行为准则》,
从申请流程到租金标准,再到违规处罚,条条框框,比我公司的规章制度还厚。
租金不再是口头协议,而是统一用一种叫“功德”的东西结算。租客们可以通过帮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