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与林北屿1林北屿把宿舍的窗帘拉上,又觉得光线太暗,把小台灯也点亮,
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看了两眼,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太憔悴,
才终于点下了那个视频通话的按钮。嘟——嘟——嘟——“北屿?”屏幕亮起来,
沈晚棠的脸出现在小小的方框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
但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晚棠宝贝。”林北屿叫了一声,
又觉得这个称呼在视频里喊出来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红了。
沈晚棠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隔着屏幕有点失真,
但那种软绵绵的尾音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他耳朵里:“怎么了,今天下课早?”“嗯,
下午没课了。”林北屿把手机靠在书桌上,找了个角度立住,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桌子靠着墙,上面摆着几本专业的课本和一个水杯。
沈晚棠看到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能不能自然一点,每次都坐得这么端正。
”林北屿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往后靠了靠,但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
他们是在光遇里认识的。说起来很巧。林北屿在高中的时候,被朋友拉着下了光遇,
说这个游戏画风好看、音乐好听、适合放松。
朋友带他跑了两天图就不管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云野。林北屿是个彻头彻尾的萌新,
连怎么飞都搞不清楚,在云野的草地上跑来跑去,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牵手飞来飞去,
自己连台阶都跳不上去。就在他第三次从台阶上掉下来的时候,一个小人飞到他面前,
互相点燃,给他鞠了一躬,然后掏出一根白蜡烛。
林北屿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漂亮斗篷的小人,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受。那个人就是沈晚棠。
“你是萌新吗?”沈晚棠在游戏里打字问他。“是的,我才玩第三天。
”林北屿老老实实地回。“难怪你连台阶都跳不上去。”沈晚棠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来,
我带你。”从那以后,沈晚棠就成了林北屿在光遇里的“监护人”。
她带他跑图、找先祖、献祭、重生。她耐心得不得了,同一个地方教他十几次都不会烦。
林北屿有时候觉得自己笨得要命,但沈晚棠总是说“没关系,我第一次玩的时候比你还笨”。
后来他们加了**,从游戏好友变成**好友,再从**好友变微信好友,
变成每天早安晚安的人,再从每天早安晚安的人,变成了“异地恋”。林北屿十九岁,
西南某城市的大一学生,学的是无人机应用技术。这个专业是他自己选的,觉得不错,
前景好。林北屿的生活费一个月只有八百块,刚好够吃饭和基本开销。
食堂一天三顿大概花二十五块,一个月就是七百五,剩下五十块要买日用品、交话费。
基本上没有什么余钱。沈晚棠二十二岁,南方一座城市,在一家化妆品公司的流水线上工作。
她在流水线上做的是把化妆品瓶子放到传送带上的活,早八晚八,中午休息一个小时,
一天一百六十五块。活不算累,就是重复性高,坐一天下来腰有点酸。她每天七点起床,
七点四十出门,骑电瓶车十分钟到工厂,晚上八点下班,八点半左右回到出租屋。
日子过得简单重复,但她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床头放了一只林北屿在线上给她挑的兔子玩偶。“今天上班累不累?”林北屿问。“还好,
今天做的就是把东西放在流水线上,挺好的,不像上周那个厂,很累。”沈晚棠说着,
把手举到镜头前晃了晃,“你看,我今天又被纸盒划了一下,没事。
”林北屿心疼地皱了皱眉:“你小心一点。”“知道啦。”沈晚棠把手机架在床头,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你呢,今天专业课听得懂吗?”“还行。
”“别熬夜。”沈晚棠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上次说熬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一点状态都没有。”林北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
说:“不会了,我以后十二点半就睡觉。”“说话算话。”“算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安静了几秒钟。视频通话信号不算好,
偶尔还会卡顿一下,但谁都没有挂断的意思。“晚棠姐姐。”林北屿忽然开口。“嗯?
”“你那边……下雨了吗?我这边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沈晚棠侧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帘拉着,但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确实下雨了。“下了,刚下起来的。”她说。
“嗯。”2沈晚棠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赖床几分钟。
洗漱、换衣服、把头发扎好——流水线要求头发不能披着,她习惯扎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她从来不化妆,洗脸刷牙就出门,省时省力。七点四十出门,到工厂。七点五十几打卡,
换工服,八点准时坐在流水线前,
开始一天的工作——把传送带上的化妆品东西放到固定的位置上,动作很简单,
但一坐就是一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休息一小时,下午一点继续上工,到晚上八点下班。
一天一百六十五块。她在心里算过很多遍:一个月上二十六天班,就是四千二百九十块。
去掉房租三百八,水电费大概一百,交通和话费一百五,吃饭六百,剩下的大概两千五左右。
这两千五里,她要存下一千五到两千,剩下的零花。但自从和林北屿在一起之后,
她的零花钱基本都花在了他身上。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花,
而是——今天看到一家网店的零食干在做活动,买两包减十块,她就买了两包,
填上林北屿学校的地址。明天刷到一家水果店的苹果不错,想着林北屿说他喜欢吃苹果,
又下了一单。后天看到一件卫衣,款式简单,灰色的,她觉得林北屿穿起来一定好看,
看了看价格,六十九块,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每一笔都不多,但加起来,
每个月也要花掉四五百。她不在意。
她只是想到林北屿收到快递时给她发消息的语气——“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了!
”——那条消息后面通常跟着两三个感叹号,和一个表情,她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而林北屿那边,能给她花的钱实在有限。一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他能挤出来的钱,
实在有限。但他还是想给她点什么。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一杯奶茶,一份水果捞,
或者一碗她说过想吃的酸辣粉。每次都不会超过二十块。沈晚棠每次收到外卖,
都会拍一张照片发给他,配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说一句“谢谢宝贝”。
3三月的某一天晚上,两个人照常视频通话。聊着聊着,沈晚棠忽然说:“北屿,
暑假我想去看你。”林北屿愣了一下:“真的吗?”“我这边飞过去,机票五六百块,
我上班攒了钱,你还在读书,等你毕业再来看我,好嘛。”林北屿还想说什么,
沈晚棠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机票了。从她的城市飞林北屿的城市,她在软件上蹲了几天,
最终抢到了往返一千零五十块的——去程五百二,返程五百三,都是经济舱,
两个小时就到了。住宿的话,她查过了,林北屿学校附近有便宜的宾馆,
一晚大概一百块左右,住四晚就是四百。吃饭、交通、零花,她给自己预算了六百。加起来,
大概需要两千块左右。她每个月能存一千五到两千,攒一个月多就够了。
但她想多带点钱过去,可以给林北屿买点东西,带他吃点好吃的。所以她决定攒两个月。
从三月到五月,她每个月还是照常存钱,但把零花钱压缩了一半——少点两次外卖,
少买两件衣服,少喝几杯奶茶。两个月下来,多存了差不多一千。加上原本的存款,
到六月底,她大概有四千多块。刨去机票和住宿,还能剩两千多,足够他们好好玩几天了。
算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抱着兔子玩偶,在被窝里笑了很久。
四月初,她把攒的钱数了一遍,然后打开购票软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买了机票。
她安慰自己: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陪陪他,坐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
不用像火车那样折腾一整天。四月的一个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沈晚棠试探着问:“北屿,
你鞋码多大?”“40啊,怎么了?”“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北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晚棠姐,你不会又要给我买东西吧?”“没有没有。
”沈晚棠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就是……好奇。”林北屿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沈晚棠第二天就下单了那双鞋。九十九块,她看着价格觉得挺划算的,就点了付款。
鞋子寄到林北屿学校的时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晚棠姐,
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了——”“你喜欢就好。”沈晚棠打断他,
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不是说好看吗?穿着舒服就行。
”“晚棠姐……”“别哭了啊,大男生哭什么。”“我没哭。”林北屿的声音明显是哭过的,
但嘴硬得很。沈晚棠笑了,没拆穿他。4五月。沈晚棠的攒钱计划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她的存款已经超过了四千。她还特意去剪了个头发。不是大动,就是修了修发尾,
把分叉的剪掉,让头发看起来更顺一些。理发师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场合,
她笑着说:“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两个人照例打视频电话。
沈晚棠刚从流水线上下来,手指上贴着创可贴,但她把手藏在被子下面,没让林北屿看到。
“北屿,你看。”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张机票的订单截图——7月3日,XX航空,
2小时。林北屿凑近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沉默了。“怎么了?不高兴吗?”沈晚棠有些紧张。
“高兴。”林北屿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你飞过来要花这么多钱,
你上班那么累,还要——”“林北屿。”沈晚棠打断他,“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北屿赶紧摆手,然后笑了“晚棠姐。”“嗯?
”“还有四十九天。”“我知道。”沈晚棠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近到林北屿能看清她眼睛里的光,“我每天都在数。”57月3日。沈晚棠凌晨四点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几乎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了一遍:换洗的衣服、充电宝、洗漱用品、身份证、机票——虽然手机上已经确认了八百遍。
五点钟,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隔壁的邻居。
洗漱、换衣服——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对着镜子看了三遍,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又好看。五点半,她背着包走出出租屋。
天刚蒙蒙亮,老小区的巷子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对面的楼房黑黢黢的,窗户挨着窗户,
像一个个沉默的方格。她在路口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六点半到了机场。值机、过安检、找到登机口。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
她给林北屿发了一条消息:“北屿,我到机场了。马上安检,两个小时后就到了。
”林北屿秒回:“注意安全,带好东西,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好。
”她想象着两个小时之后,在到达大厅看到林北屿的场景——他会穿什么衣服?
会是什么表情?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她越想越紧张,手心全是汗。飞机准时起飞。
沈晚棠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层像棉花糖一样铺展开来,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金灿灿的。
她给林北屿发沿途的照片:云海、机翼、蓝天。
每张照片后面都跟着一条消息——“还有一个半小时。”“还有一个小时。
”“还有半个小时。”林北屿每一条都回了,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
有时候是一句“注意安全”,有时候是一张他站在校门口的照片,穿着那双她买的鞋,
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沈晚棠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他真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
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像夏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好看。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请您系好安全带。
”沈晚棠整个人瞬间坐直了。她把背包背好,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状态很好,头发没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