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通敌卖瓷,以贡瓷之名,私运精瓷与建州。三年共运十七批,账本藏于窑场地下密道,入口在龙窑第三口窑洞东壁。密道中有刘把式**,及掺料工匠名单。得此证据,可扳倒周世昌,牵出王之心。”
落款是:“知情人,命不久矣,留此待有缘。”
纸卷最后,还画了幅简图,标注密道走向。
我手开始抖。
通敌卖瓷,这罪名够诛九族了。周世昌胆子也太肥了!
正想着,沈砚端药出来。我把纸卷给他看。
他看完,沉默良久。
“怎么了?”我问。
“这字迹,”沈砚指着落款,“我见过。”
“谁?”
“刘把式。”沈砚抬眼,“三年前,他帮我祖父修过一方砚台,留下过字据。这笔锋走势,一模一样。”
我浑身发冷:“所以这纸卷……是刘把式死前藏的?”
“恐怕是。”沈砚攥紧纸卷,“他发现了周世昌的秘密,被灭口。临死前,他把证据藏进密道,又想法子把线索留在锦衣卫的印里——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查。”
“那‘小瓷’……”
“要么是刘把式的后人,要么是……”沈砚顿了顿,“是北镇抚司派来查案的密探。但年纪太小了,不像。”
我俩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太多谜团了。
屋里传来李瘸子的**声,他醒了。
我们进屋。李瘸子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老泪纵横:“闺女……沈公子……我对不住老林啊……”
“现在说这个没用。”沈砚扶他坐起来,“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李瘸子抹了把脸,开始倒豆子。
三年前,周世昌突然让他多进一批高岭土,但要求掺三成云母。李瘸子起初不肯,周世昌就把他儿子抓了,威胁要扔进窑里烧了。
“我没办法啊……”李瘸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就照办了。后来刘把式发觉土料不对,偷偷来问我。我哪敢说?他就自己查,结果……结果就出事了。”
“刘把式怎么死的?”我问。
“周世昌让我骗他,说窑里有异响,让他去看看。”李瘸子声音发抖,“我……我把他领到窑口,周世昌的人从后面一棍子打晕,拖进去……锁了窑门,点了火……”
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静得可怕。
许久,沈砚问:“密道的事,你知道吗?”
李瘸子一愣:“密道?什么密道?”
“窑场底下有密道,入口在龙窑第三口窑洞。”
“不可能!”李瘸子摇头,“我在窑场三十年,从来没听过有什么密道!”
我和沈砚对视一眼。
要么李瘸子真不知道,要么……他在撒谎。
“那你告诉我,”沈砚盯着他,“周世昌运的那些‘贡瓷’,到底去哪儿了?”
李瘸子眼神躲闪:“就……就进京啊……”
“进京需要每年偷偷运十七批?”沈砚逼近,“李叔,都到这地步了,你还瞒?”
李瘸子嘴唇哆嗦,终于吐出实话:“有……有一部分,往北运了……”
“运给谁?”
“我不知道!”李瘸子抱住头,“真的不知道!只听说……听说是卖给关外的‘大客户’,价钱是宫里的十倍!”
关外,大客户,十倍价钱。
建州女真。
我后背全是冷汗。
周世昌这是在发国难财——把大明的精瓷卖给敌人,换来的银子,怕是要养他自己的私兵,或者孝敬王之心。
“明天押送队,运的是第几批?”沈砚问。
“第十八批。”李瘸子说,“也是最大的一批。周世昌要把所有家底都运走,听说……听说京城那边风声紧了。”
难怪。
王之心和曹化淳斗得厉害,周世昌这条狗,怕是快要被抛弃了。他想趁最后机会,捞一笔跑路。
“押送队什么时辰出发?”我问。
“卯时三刻,天一亮就走。”李瘸子说,“走水路,从昌江入鄱阳湖,再转运河进京。但听说……听说半路会‘遇劫’,其实是转道往北。”
好一招偷梁换柱。
沈砚站起身:“李叔,你今晚就在这儿养伤。明天……”
他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锦衣卫查案!”
声音洪亮,带着官腔。
我和沈砚脸色同时变了。
李瘸子更是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来:“完了……完了……他们找来了……”
沈砚示意我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沉声问:“哪位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门外沉默片刻。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沈公子,开门吧。是我,小瓷。”
“还有……”他顿了顿,“真正的北镇抚司千户,沈沧溟沈大人——你亲叔叔。”
沈砚的手,僵在了门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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