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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海区第三天，船上的公共信号彻底中断。

只有工作卫星可以每天连接十分钟。

第一天，沈聿川发来三十七封邮件。

第二天，变成了六十四封。

他从医院开始解释，解释戒指、主卧、婚纱照和接风宴。

每一件事都有不得已。

每一封邮件的结尾，都是让我回去。

我没有回复。

第三天，船长却把我叫进会议室。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沈氏集团的函件。

沈家曾承诺向项目提供三千万捐赠。

如今对方以“核心捐赠人出现家庭紧急情况”为由，要求科考船提前停靠最近港口。

导师气得把文件拍在桌上。

“科研船不是他家的游艇。”

船长却神色凝重。

那笔款项负责后续设备维护。

一旦沈家撤资，我们即使不返航，也可能无法完成后半段任务。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是我登船后第一次觉得，沈太太这个身份依旧像一根绳子，隔着海也能勒住我。

我用卫星电话拨给沈聿川。

他几乎立刻接通。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撤回停靠申请。”

“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这是工作。”

“我们的婚姻也是。”

我握紧电话。

“沈聿川，你答应捐款时，合同写明不得干预航线。”

“合同还没完成最后一笔拨款。”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姜禾，我只是想见你。”

“所以你拿整条船的研究逼我回头？”

他沉默几秒。

“我不会真的让项目停掉。”

“船靠岸，你下来见我，所有资金立刻恢复。”

我忽然想起林晚接风宴那天。

他说只要我替她救一次场。

过去每一次，他们都只要我让一步。

可退着退着，我便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说：

“沈聿川，我不会下船。”

通话结束后，我联系了多年合作的国际研究基金会。

我将设备数据、项目成果和经费缺口全部发过去。

对方原本需要十五天审核。

导师带着全组连夜整理材料。

船员腾出私人卫星时段，年轻助理主动放弃休息，帮我核对英文报告。

四十八小时后，基金会批下第一笔紧急款项。

虽然只有沈氏捐赠的一半，却足够支撑我们完成核心任务。

船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撤销了停靠计划。

导师把新的资金协议递给我。

“看清楚。”

受助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沈氏，也没有林晚。

我亲手争来的位置，谁也收不回去。

当天傍晚，沈聿川又发来邮件。

他已经恢复全部捐赠，也撤销了干预申请。

他说自己只是太害怕。

回到空荡荡的家时，他才发现厨房里的药盒、书房里的文件、衣柜里的领带，全部是我替他整理的。

他过去以为我随时都在。

直到我真的不在，他才发现家里处处都是我。

邮件最后，他问：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来？”

我看了很久，只回复了一次。

“学会自己补上。”

随后，我关闭了私人邮箱。

当天夜里，海上起了暴风雪。

浪高超过十米，整艘船像一片被揉皱的叶子。

我扶住工作台，看见采集器传回第一组完整的深海数据。

屏幕上，蓝色曲线平稳延伸。

船外是漫长黑夜。

船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没有谁因为另一个人回来，就要离开。

我终于明白。

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从来不需要别人让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