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最深的隐藏相册里,躺着一张存了整整一年的照片。
那是我偶然在小众摄影博主主页刷到的抓拍。男人倚在夜色里的落地窗前,
一身纯黑极简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眉眼清隽冷冽,薄唇微抿。
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与淡漠,浑身裹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没有花哨滤镜,没有刻意摆拍。
就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却自带碾压众生的矜贵气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
我的心跳就乱了节拍。我从来不是会轻易心动的人。性格内向,不爱社交,长相普通,
家境平平。从小到大,我都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安静,内敛,习惯性缩在角落,
不争不抢。可就是这样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成了我枯燥平淡大学生活里,唯一的秘密行动。
我悄悄保存,设成私密壁纸,锁在隐藏相册。不敢分享给任何人,不敢跟身边人提起半个字。
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被人忽视的时候。我就点开相册,安安静静看上几分钟。
不用幻想交集,不用奢求认识。只要看着这张清冷又好看的脸,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就能慢慢平复。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小秘密。我以为,
这份隐秘的暗恋,会一直藏在心底,无疾而终。我永远不会认识照片里的男人,
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玩笑,来得猝不及防,又无比讽刺。
这个我偷偷心动、珍藏了一整年的禁欲男神。竟然是和我同吃同住、朝夕相处,
合租了两年的闺蜜。白欣瑶,网恋整整一年的男朋友。傍晚六点半。
秋冬季节的天黑得格外早。出租屋里暖黄色的顶灯亮着,光线柔和,
却照不暖我骤然发凉的心底。狭小的客厅里,沙发、茶几、简易书桌,都是我们一起添置的。
我和白欣瑶从大一就一起合租校外公寓。同吃同住,一起上课,一起赶早八,一起挤食堂。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最好闺蜜。她长相甜美,会打扮,会说话,
很会讨人喜欢。而我沉默寡言,不爱打扮,性格软乎乎的,总是习惯性迁就她。这么久以来,
不管是生活琐事,还是人情往来。我永远都在让步,永远都在包容她的小脾气。
她谈网恋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年前,她说网上匹配到一个聊天很合拍的男生。
性格温柔,脾气很好,事事都顺着她。只是长相普通,家境一般,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每次我好奇,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白欣瑶都会笑着敷衍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长得很普通,扔人堆里都找不到。」「家里条件也一般,普通上班族,没什么背景。」
「也就性格好,会哄人,不然我才懒得跟他聊这么久。」她说得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几分嫌弃。我那时候傻乎乎的,完全信了。还时常安慰她。网恋不重要长相,
不重要家境。两个人聊得来,对方真心对你好,就足够了。我还会劝她,不要太物质,
不要总攀比身边人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温柔的劝说,那些真心的安慰。
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此刻,白欣瑶窝在沙发上,抱着最新款的手机。
整个人瘫软在抱枕里,眉眼弯弯,语气甜得发腻。软糯的撒娇声,一点点钻进我的耳朵里。
「沉渊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呀?」「我每天上课好累,就想见见你,抱抱你。」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很软。和平时跟我相处时,任性强势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正收拾着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她。合租两年,
我太了解白欣瑶了。她极度虚荣,极度喜欢攀比。宿舍里谁背了大牌包包,
谁收到了昂贵礼物,谁被富二代追求。她都会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头跟网恋男友抱怨。
抱怨自己过得普通,羡慕别人光鲜亮丽。我一直以为,她口中那个普通平庸的网恋男友。
真的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用来打发时间,用来排解孤独,仅此而已。聊着天,
白欣瑶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侧过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我。脸上挂着无害又甜美的笑容。
「念念,你看一下呗。」「我男朋友刚刚发了**给我,难得主动拍照,我给你瞅瞅。」
我本来没什么兴趣。别人的网恋对象,好不好看,跟我都没有关系。更何况,
对方还是个被她反复嫌弃的普通人。我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可白欣瑶已经拿着手机,
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把屏幕怼到了我的眼前。「就看一眼嘛,又不会少块肉。」
无奈之下,我只能漫不经心垂下眼眸。视线随意落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尽数冻结。四肢僵硬,手脚冰凉,头皮一阵发麻。
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手机屏幕里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肩线利落,
身形挺拔修长。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唇线。周身那股疏离又禁欲的冷感。
还有那张刻在我心底,我反复看过无数次的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完完全全,
就是我隐藏相册里,私藏了一年的那张壁纸男神。陆沉渊。这个名字,
顺着白欣瑶聊天界面的备注。清晰无比,映入我的眼底。原来他叫陆沉渊。
原来我心动了一整年的人。是我闺蜜谈了一年的网恋男友。巨大的冲击,
瞬间席卷了我的五脏六腑。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尴尬、愧疚。混杂在一起,堵得我喘不上气。手里抱着的书本,
再也抓不稳。「啪嗒」一声。厚厚一摞专业课笔记,重重砸落在地板上。刺耳的响声,
瞬间打破了房间里暧昧又甜蜜的氛围。白欣瑶被吓了一跳,眉头瞬间皱紧。脸上的甜美笑意,
淡了大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不满。「温念,你干什么啊?突然吓我一跳。」
「好好的东西拿不稳,毛毛躁躁的。」我蹲下身,僵硬地弯腰去捡散落的笔记。
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指尖冰凉,连简单的弯腰动作,都变得格外吃力。我不敢抬头,
不敢对上白欣瑶的眼睛。更不敢让她看出我眼底的慌乱与破碎。怎么会这样。
我一遍遍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我藏得好好的秘密心动。
会以这样难堪又讽刺的方式,被撕开暴露。我默默喜欢了一年的人。
是每天和我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闺蜜的男朋友。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
缓慢地割着我的心。疼得不剧烈,却绵长又磨人。白欣瑶见我半天不说话,
只是低头默默捡东西。也没再多计较,重新坐回沙发上。低头继续对着手机打字,
语气里满是轻慢的嫌弃。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我一字不落地听见。「长得也就那样吧,
看着冷冷淡淡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天天穿得黑沉沉的,死板又无趣。」
「家里条件也一般,每次我想要点稍微贵点的小东西,他都犹犹豫豫。」「要不是他脾气好,
事事迁就我,消息秒回,随叫随到。」「我早就跟他分了,哪里受得了这么普通的男朋友。」
我蹲在地上,动作一顿。背脊微微发僵。安静听着她一字一句,贬低那个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陆沉渊哪里普通了?那张脸,那份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的清冷矜贵,藏都藏不住。
只是我没有资格反驳。我没有立场,没有身份。他是白欣瑶的男朋友。
是她名正言顺的网恋对象。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我没有资格心疼,
没有资格辩解。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在意。从这一刻开始,都必须彻底掐灭。捡完所有笔记,
我默默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白欣瑶娇滴滴的聊天声。
狭小的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隐藏相册。
那张存了一年的照片,安静地躺在最前面。清冷眉眼,寂静疏离。
是我无数个难熬夜晚的精神寄托。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红,鼻尖一阵阵发酸。
理智一遍遍告诉我。不能想,不能心动,不能越界。那是闺蜜的人,绝对不能碰,不能惦记。
删掉,立刻删掉。长痛不如短痛。咬了咬下唇,我长按图片,毫不犹豫点击删除。
确认删除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像丢掉了一件珍藏许久、无比珍贵的宝物。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
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向暗恋而已。早点结束,早点放下。以后好好和白欣瑶相处。
守好边界,摆正距离。再也不要对不属于自己的人,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幻想。我以为,
只要我悄悄删掉照片,压下心思。这件事就会就此翻篇。我和白欣瑶的闺蜜关系,
依旧可以一如往常。可我低估了命运的安排。有些缘分,早就暗中缠绕。不是我刻意躲避,
就能轻易斩断的。往后的几天。合租生活看似一切如常。白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一起回公寓。白欣瑶依旧每天抱着手机,和陆沉渊聊天暧昧。依旧会时不时在我面前,
吐槽他无趣、普通、不懂浪漫。偶尔还会故意跟我炫耀。炫耀对方有多听话,
有多包容她的坏脾气。我全程沉默应对,不多问,不插嘴,不评价。
刻意避开所有关于陆沉渊的话题。尽量减少和白欣瑶独处闲聊的时间。我以为我的刻意疏远,
不会被察觉。可白欣瑶心思本就敏感又多疑。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她开始隐隐不满,
时不时暗戳戳阴阳我。「有些人就是闷葫芦,整天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怪不得没人喜欢,太无趣了。」「还是我家沉渊好,就算普通一点,至少温柔体贴。」
我听在耳里,不反驳,不辩解。默默忍下所有不舒服的情绪。我不想吵架,不想撕破脸皮。
两年的闺蜜情,我舍不得轻易毁掉。直到周五,学校下达通知。全院组织课外实践研学活动。
统一乘坐大巴,前往城郊一座私人园林庄园。为期半天,计入实践学分,所有人必须参加。
出发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微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浑身发冷。全校学生在操场**,
人声嘈杂,热闹纷乱。白欣瑶一路紧紧挽着我的胳膊。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甜美无害的笑容。
在外人面前,依旧扮演着和我亲密无间的好闺蜜。走路途中,她还在不停跟我吐槽陆沉渊。
念念叨叨,没完没了。「你都不知道,陆沉渊有多抠门。」「我随口提了一句想要新款项链,
他磨磨唧唧好几天。」「最后就给我买了个几十块的小饰品,打发要饭的一样。」
「真的越相处越失望,没钱没背景,眼界还窄。」「也就聊天能解解闷,真要在一起过日子,
根本不行。」我低头走着路,指尖攥得紧紧的。心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我见过陆沉渊的聊天记录碎片。偶尔白欣瑶忘记锁屏,我无意间瞥见。他耐心细致,
温柔体贴。记得她不吃的东西,记得她的生理期。熬夜陪她聊天,
包容她所有的任性和无理取闹。事事报备,事事迁就。这样温柔又细心的人。在白欣瑶口中,
却被贬低得一文不值。仅仅因为对方没有无休止满足她的物质欲望。
大巴车缓缓行驶了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城郊的云涧庄园门口。下车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放眼望去,庄园占地辽阔,绿植繁茂。
中式庭院结合现代轻奢建筑,低调又奢华。独栋观景别墅错落排布,安保严密,
环境清幽雅致。带队的辅导员严肃叮嘱所有人。「云涧庄园是市内顶级豪门的私人产业。」
「不对外开放,本次是校方多方协调,才争取到临时研学场地。」「所有人严禁私自乱跑,
严禁闯入私人生活区,严禁随意触碰私人物品。」「一旦违规,直接扣除全部实践学分,
严肃处分。」同学们纷纷收敛了嬉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
能拥有这么大一座私人庄园。背后的家世背景,绝对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顶级层级。人群里,
白欣瑶却满脸不屑。小声凑在我耳边嘀咕。「什么豪门庄园,说得神乎其神。」
「再厉害不也是一块地皮几栋房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有钱人就喜欢装腔作势,
规矩一大堆,看着就烦。」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跟着大部队往里走。
研学活动刚开始没多久。天空骤然暗沉下来。细密的冷雨密密麻麻落下,突如其来的降温,
让人猝不及防。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得人浑身冰凉。老师立刻安排大家就近躲避。
所有人分散开来,躲进长廊、凉亭、休息区避雨。人群瞬间四散,嘈杂的环境安静了不少。
白欣瑶拉住我的手腕,强行拽着我往最偏僻的回廊深处走。「这里人少安静,
我要跟沉渊打个电话。」「你陪我待一会儿,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我本来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待着。
避开一切有可能听到陆沉渊名字的场合。可架不住她强硬的拉扯。只能被动跟着她,
走到了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复古雕花的长廊,木质栏杆,青石板地面。雨雾朦胧,
隔绝了外面的人群。只剩下风声、雨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白欣瑶立刻点开手机,
拨通了语音通话。电话几乎是秒接。她瞬间切换成一副柔弱委屈、娇娇弱弱的语气。
和刚才吐槽贬低对方的模样,判若两人。「沉渊,外面下雨了,我被困在庄园里好冷。」
「这里规矩好多,一点都不好玩,我好想早点回去。」「对了,
这个庄园还是什么豪门私人地盘,看着也就那样嘛。」她漫不经心的吐槽,顺着电流传过去。
紧接着,又开始旁敲侧击索要东西。「我身边好多室友都收到大牌礼物了。」
「我也想要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包包,不用太贵,轻奢就行。」「你攒攒钱,
下次见面送给我好不好?」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刻意的撒娇和逼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磁性十足的男声。缓缓从长廊拐角的阴影里,漫了出来。
嗓音冷淡,不疾不徐。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冷得人心头发麻。「整座云涧庄园,姓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