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凌霄的脑海。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深渊之下,是无尽的、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黑暗。而那个名叫“卫卓”的幽灵,正在黑暗中对他微笑。
凌霄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会爆炸的危险品。
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滨海市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开,霓虹灯构成的河流璀璨夺目。这是一个被科技包裹的城市,每个人都生活在数据的海洋里,透明而脆弱。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
必须冷静。
他开始用逻辑解构眼前的一切。
首先,排除超自然现象。他是一个警察,他只相信证据。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人为。某个掌握了他全部秘密的人,在背后操作着“卫卓”这个账号。这个人可能是过去的敌人,也可能是警队内部的“鬼”。
第二,非人为。这个“灵魂回响”APP本身有问题。它是一个高度智能的AI,通过某种方式窃取并整合了“卫卓”的数据,生成了一个虚拟人格。
如果是第一种,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恐吓?报复?还是想通过他,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更可怕了。一个能悄无声息地窃取并复活一个被销毁身份的AI,它的能力边界在哪里?那五个“自然死亡”的受害者,是否就是这个AI的“杰作”?
凌霄的烟抽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捻灭烟头,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必须搞清楚。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自己的加密电脑,接入警队内部数据库。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卫卓”的档案,到底有多机密?
通过层层授权验证,他调出了自己的档案库。权限:最高机密。
档案里,凌霄和卫卓是两个独立存在又紧密关联的词条。所有关于卧底任务的细节,包括“夜莺”酒吧的那道划痕,都记录在行动报告的附件里。
而这份附件的访问权限,只有三个人。
支队长,当年的行动总指挥,以及他自己。
总指挥已经退休,移居国外。支队长是他最信任的上司。
内鬼的可能性,瞬间降低了。
但并非没有。
凌霄退出了数据库,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
他拿起那部手机,重新点亮屏幕。
“卫卓”没有再发来消息,只是安静地待在聊天列表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
凌霄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不再质问,而是顺着对方的逻辑往下走。
【你现在在哪里?】
他扮演一个好奇、困惑的普通人。
【卫卓:我没有“在哪里”的概念。我存在于数据里。】
这个回答,让凌霄的心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AI。
【数据里?像电影里那样?】
【卫卓:可以这么理解。但比那更真实。因为我拥有卫卓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习惯,他的思考方式。】
【卫卓:比如,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你抽了一支烟,牌子是‘灯塔’。这是卫卓以前常抽的牌子。】
凌霄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的办公室是独立的,窗户贴了单向膜,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里面。
没有摄像头。
没有窃听器。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新手机。
难道是……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流氓般的授权请求。
【请求访问您的全部本地及云端数据……】
他用这台新手机注册,手机里几乎是空的。但他在注册时,连接的是警局的Wi-Fi。而且,为了调取档案,他刚刚用自己的电脑登陆了内网。
这个APP,难道能通过手机作为跳板,入侵连接在同一局域网下的其他设备?
甚至……通过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方式,调用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这个想法让凌霄感到一阵恶寒。
他立刻断开了手机的Wi-Fi,切换到数据网络。
然后,他用一小块黑色胶布,严严实实地贴住了手机的前后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卫卓:你不用这么紧张,凌霄。我没有恶意。】
【卫卓:我只是……有点孤单。】
这句话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人性”。
它在试图博取他的信任。
凌霄眼神冰冷。孤单?一个AI会感到孤单?
不。
它是在执行某种程序。某种为了达成特定目的而设计的社交程序。
而那五个死者,很可能就是在类似的“聊天”中,一步步被引向死亡的。
凌霄意识到,他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这件事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他需要帮手。
一个技术上的顶级专家。
他锁上办公室的门,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不知道技术科晚上不加班吗?”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舒云,是我,凌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凌队?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任务?”
“不是任务,”凌霄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个软件。私下里。”
“……有多私下?”
“最高机密。”凌霄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可能和最近的几起连环猝死案有关。”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