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阁下,紧急信号来自‘安静侧’。”
沃克星外交大使克雷诺尔的触角微微颤动,第六对副肢不安地敲击着水晶会议桌。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展示着那颗蓝白相间星球的最新活动画面。
“人类突然加速了他们的轨道站建设。”观测员瑟琳滑动着数据流,用思维触须标出几个异常点,“按照他们此前的技术发展曲线,‘天宫’系列至少还需要十年才能达到当前规模。但现在,第七个模块已经对接完成。”
克雷诺尔注视着投影中那个略显笨拙但异常坚韧的空间结构。三年前,人类还在地球轨道上勉强维持着一个小型实验室,如今却已有永久居住的能力。
“能量特征分析?”克雷诺尔的复眼中映出数百个数据流。
“异常。”瑟琳调出一组对比图,“他们的聚变推进器效率提升了47%,材料科学突破了我们预测的阈值。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
画面切换到月球背面,阿姆斯特丹环形山边缘,一个几乎被月尘掩埋的构造体上,一个清晰的圆形痕迹微微发光。
“热度残留印记,”瑟琳将图像增强,“直径8.7厘米,中心温度曾达到300摄氏度以上。印记模式与标准人类工业痕迹不符,但与某种……仪式性烙印有83%的相似度。”
克雷诺尔的三颗心脏同时紧缩了一下。七十九个地球年前,沃克星观测哨站执行“深度沉默”协议,将整个月背基地转为隐形休眠状态。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人类达到一级星际文明标准后再进行初步接触——那至少是两百年后的事。
“有没有可能……有人类探测器意外接触了休眠站?”克雷诺尔的声音在通讯网络中泛起忧虑的波纹。
“我们调阅了所有月背监测记录。”瑟琳展示出时间线,“四个月前,中国嫦娥七号着陆器在三百公里外着陆。两个月前,NASA的自主漫游车偏离预定路线17公里,但仍在安全距离外。”
她停顿了一下,触角不安地缠绕在一起。
“但在那之间,有一个47分钟的数据缺口。当时太阳风突然增强,所有被动传感器都进行了保护性休眠。就在那段时间前后,热成像捕捉到了微弱的异常辐射,位置就在……第七哨站附近。”
全息画面切换,一个沃克星休眠哨站的三维模型旋转着。在它的“尾部”——这个位置在沃克星生物学中对应着某种尴尬的部位——一个微小的热损伤标记清晰可见。
“你是说,”克雷诺尔的思维波动中混杂着难以置信和黑色幽默,“在太阳风干扰期间,某个人类活动可能……用高温物体接触了休眠中的第七哨站?在它的……呃……”
“隐私区域。”瑟琳干巴巴地补充,“具体物质分析显示残留微粒包含尼古丁、焦油和纤维素。人类有一种常见的小型燃烧装置,用于吸入燃烧植物产生的烟雾。他们称之为‘香烟’。”
会议室陷入了沃克星人式的沉默——一种高频思维波完全静止的状态。
“所以,”克雷诺尔最终打破了沉默,“人类可能意外发现了一个外星哨站,然后……用点燃的烟草制品烫了它?”
“这解释不了他们的技术飞跃。”瑟琳调出新的数据,“但在热事件发生72小时后,地球上多个研究机构同时发表了突破性论文。中国的空间材料学团队解决了长期困扰他们的辐射屏蔽问题;欧洲的聚变实验室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等离子体稳定时间;连SpaceX都意外地改进了他们的回收算法。”
她放大了地球上的几个点,能量读数异常活跃。
“我们怀疑,那次接触可能不是单向的。”瑟琳的声音低沉下来,“休眠哨站在受到意外**时,可能启动了某种基础的自动协议。也许它进行了扫描,也许它释放了纳米探针,也许……它向接触者传递了信息。”
克雷诺尔的三对眼睛同时眯起。“什么样的信息会让人类疯狂建设轨道站?”
“警告?”瑟琳推测,“或者邀请?也可能是……激活了某个古老协议。数据库中记载,沃克星人在十万年前曾访问过地球。我们可能留下了什么东西,某个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程序。”
大使的副肢在控制面板上飞舞,调出银河系文明接触协议数据库。数以百万计的条目闪烁而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古老的文件上。
文件标题是:《初级接触意外情境应对指南》。
第447条:如遇低级文明个体对休眠设施进行非破坏性但具冒犯性的物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踢踹、涂抹、不当触碰等),哨站应启动“礼貌距离”协议,向接触者传递基础科学知识包,鼓励其发展太空航行能力,以便在未来进行正式接触时,能在相对平等的太空环境中进行对话,避免因文明落差导致的心理创伤。
条款附注:历史教训表明,当低级文明在本星球表面“发现”先进访客时,容易产生神化或妖魔化倾向。太空环境具有天然的平等化效应。
克雷诺尔的思维波动中泛起一丝沃克星式的苦笑。“所以,如果真有人类用燃烧的烟草制品烫了哨站,哨站可能判定这是‘非破坏性但具冒犯性的物理接触’,然后自动启动了‘礼貌距离’协议。”
“这解释了为什么人类突然获得了他们不该拥有的技术,以及为什么他们如此急切地建设太空站。”瑟琳总结道,“他们可能以为自己‘解锁’了外星科技,或者收到了某种邀请——或者警告。”
大使沉思着,复眼中映出那颗蓝色星球和它稚嫩的空间站。
“准备第一接触预案,但暂不启动。”克雷诺尔最终下令,“加强监测,特别是对人类‘天宫’空间站的能量特征分析。如果协议真的启动了,他们获得的可能不只是基础科学知识。”
“您担心什么,大使?”
“我担心,”克雷诺尔凝视着投影中的人类航天员正笨拙地组装着新的太阳能板,“那不只是‘礼貌距离’协议。根据最古老的记载,某些哨站还承载着更古老的使命——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一个文明是否准备好面对银河系中真正危险的东西。”克雷诺尔的触角全部竖起,那是沃克星人表示极度警戒的姿态,“‘天宫’……人类给自己的空间站起了一个神话中的名字。如果他们真从哨站获得了什么,但愿他们明白,天堂之外,往往还有别的东西在等待。”
在遥远的月球背面,那个微小的烫痕在月尘下微微发光,像是一个等待被解答的问题——或是一个刚刚被按下的开始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