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更新:天宫二型主框架完成度37%,维生模块已通过真空测试。”
张岳峰总工程师在空间站指挥舱里漂浮着,眼前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来自地球和月球工厂的数据流。七个月,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全人类头顶。屏幕上那个柯伊伯带的坐标点每天闪烁三次,提醒着他们:考场已经划定,考生必须到场。
“沃克星人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张岳峰问向通讯官。
“还是那些‘礼仪性关切’。”年轻的通讯官调出记录,“沃克大使克雷诺尔每隔十天会询问建设进度,语气越来越像监考老师查看差生补习情况。”
马可·里贝罗从科研舱飘进来,手里拿着最新分析报告:“我发现了协议里的漏洞——如果这是个强制测试,就一定有评判标准。而任何标准,都可以被研究、应对,甚至……博弈。”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我让羲和分析了所有可获得的银河理事会历史数据。92%的文明灭绝率?没错,但幸存下来的8%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完全按照测试要求准备。”
张岳峰挑起眉毛:“你是说……”
“测试的目的不是要我们完美复制他们的技术。”马可的眼睛闪着光,“而是要证明我们能以独特的方式思考、适应、生存。看这里——”
他展示出一组对比图:一侧是沃克星人提供的“标准解决方案”,另一侧是人类科学家在过去三个月提出的十七种变体方案。
“我们的量子计算专家发现,维度稳定器可以更高效地小型化;中国航天工程师改进了模块对接方式,节省了23%的建造时间;甚至NASA那个总被嘲笑为‘不切实际’的年轻团队,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回收系统,效率比原设计高出40%。”
“所以我们在创新。”张岳峰若有所思。
“不仅如此。”马可压低声音,“羲和与样本信使的融合越来越深。昨天它给了我一个暗示:测试分为三个层级。技术准备只是第一层。第二层是战略决策能力。而第三层……”
他顿了顿:“是道德选择。”
指挥舱的门滑开,王莉博士飘进来,她是“燧人氏”小组的心理学家兼文明外交顾问。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刚刚收到沃克大使的私人通讯频道信息。”王莉将数据板递给张岳峰,“不是官方通知,更像是……警告。”
屏幕上,克雷诺尔的形象出现,他的沃克星语被翻译成冷静的中文:“作为观测文明代表,我有义务提醒:测试场地并非仅有人类参与。根据协议第1184条修正案,当多个文明同期进入测试阶段时,可安排并行评估。”
“多个文明?”张岳峰感到脊椎发凉。
“柯伊伯带坐标点周围三个天文单位内,检测到另外两处空间扰动。”王莉调出深空望远镜的数据,“不是自然现象。某种大型结构正在从翘曲状态转入常规空间。时间与我们预计抵达的时间完全一致。”
全息图像展开:三个光点环绕着测试坐标点,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银河理事会安排了同期考生。”马可喃喃道,“我们不是唯一的测试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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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后,柯伊伯带边缘。
“天宫二型”已经看不出原型。这个由人类在绝望中拼凑起来的星际飞船更像是一个移动城市,或者说,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太空堡垒。它的外壳上布满了各国标志性科技的融合产物:中国的自修复纳米材料、美国的多维传感器阵列、欧盟的聚变推进器、俄罗斯的重型护盾发生器——还有那些连设计者自己都说不清原理的“样本技术”衍生品。
飞船内,五千名人类最优秀的科学家、工程师、军人和外交官组成了这支远征队。他们称之为“应试者一号”,私下里则叫它“烫**的代价”。
“抵达坐标点还有三十分钟。”导航官的声音在舰桥回荡。
张岳峰凝视着主屏幕。柯伊伯带的天体在远处稀疏分布,像黑色天鹅绒上的尘埃。但那个坐标点周围空无一物——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
“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传感器操作员报告,“读数与沃克星哨站的量子特征有87%相似度,但规模……大了七个数量级。”
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人用手指按压宇宙的薄膜。星光弯曲、拉长,然后一个结构逐渐显现。
“我的天……”有人低声惊呼。
那不是飞船,不是空间站,而是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巨大的多面体在真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面都映出不同的星空背景,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它的尺寸难以估量,最近的观测显示它至少有月球大小,但视觉上却感觉既可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银河理事会监考中心。”马可博士飘到张桥旁,“羲和确认了。这是标准测试设施,名为‘文明模拟器’。”
通讯频道突然激活,一个中性、完美的声音响起,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思维:
“考生文明代号:地球-人类。测试编号:GX-7742-3。欢迎来到评估场。请按指示进入准备区域。”
一束柔和的光从几何体上射出,指向一个突然出现的空间入口——一个稳定的虫洞,内部能看到完全不同的星空背景。
“另外两方也到了。”传感器官调出新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