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青阳被按在祠堂地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家人疯了。
“太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按着他的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少说七十岁，此刻涕泪横流。
李青阳挣扎。
“松开！谁是你太奶奶！”
“错不了！”老头攥得更紧，“您眉心这颗红痣，跟族谱画像一模一样！”
祠堂里乌泱泱跪了一片。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眼巴巴望着他。
李青阳今年十八。
高三。
男。
“我是男的！”他吼。
老头抹泪：“知道，知道。太奶奶当年就是男身女魂，转世重修。族谱记着呢。”
李青阳想骂人。
他今天只是来送外卖。
地址写的是“老街37号李氏宗祠”。
订单备注：送到祠堂供桌上，别敲门，放下就走。
五星好评加小费五十。
李青阳缺钱。
他接了单。
推开祠堂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供桌上摆着三牲五果，香火缭绕。
他刚放下外卖袋——
两侧厢房里涌出几十号人。
把他按住了。
2
“我叫潘德仁。”
花白头发老头自我介绍。
他是如今李氏家族的管家。
“李氏三代单传，到您父亲那代，绝了。”潘德仁叹气，“您父亲李崇山，二十年前出海失踪。您母亲生您时难产，走了。”
李青阳坐着。
面前是杯热茶。
祠堂偏厅里，只剩他和潘德仁。
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李青阳问。
“您被寄养在远房表亲家。”潘德仁说，“李家祖训：太奶奶转世重修之身，十八岁前不得归宗。怕仇家寻上门。”
“什么仇家？”
“不知道。”潘德仁摇头，“族谱只记：太奶奶李归荑，百年前为护家族，遭奸人所害。临终前以秘法转世，言十八年后必归。”
李青阳揉太阳穴。
“你们认错人了。”
“不会错。”潘德仁翻开一本泛黄册子，“您看。”
册子上是幅工笔画像。
女子古装，眉眼温婉。
眉心一点红痣。
李青阳摸了摸自己眉心。
他生来就有这颗痣。
爸妈说这是朱砂痣，吉利。
“长得……是有点像。”李青阳承认，“但我是男的。这画上是女的。”
“转世重修，男女皆有可能。”潘德仁合上册子，“太奶奶当年法力高深，为避仇家，选男身转世，合情合理。”
“法力？”李青阳抓住了词。
“李家祖上，不是普通家族。”潘德仁压低声音，“是‘守**’。”
“什么？”
“守护宝藏的人。”
潘德仁起身，走到墙边。
按下某块砖。
咔哒一声。
墙面翻转。
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太奶奶，请。”
李青阳没动。
“我要是不去呢？”
潘德仁回头。
眼神复杂。
“那您可能走不出祠堂。”
3
石阶往下延伸。
两侧点着油灯。
李青阳跟着潘德仁，心里盘算。
跑？
外面几十号人。
打？
他一个高三生，体育考试勉强及格。
报警？
说啥？一群老头老太太认我当太奶奶？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走了大概三分钟。
面前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字。
“非李氏血脉，不得入内。”
潘德仁退后一步。
“太奶奶，您推门试试。”
李青阳伸手。
触到石门瞬间——
嗡。
石门震动。
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刻字，泛起微光。
然后，门开了。
李青阳愣住。
潘德仁扑通跪下。
“恭迎太奶奶归位！”
门后是个石室。
不大。
中间有石台。
台上放着一本册子，一枚玉佩。
册子封皮写着：李氏藏宝录·残卷一。
玉佩是青色的，雕成莲叶形状。
李青阳拿起玉佩。
温润触感。
“这是太奶奶当年的信物。”潘德仁说，“只有您能拿起来。旁人碰了，会灼伤。”
“你们试过？”
“试过。”潘德仁伸出右手。
掌心有块焦痕。
“二十年前，你父亲李崇山也试过。他能拿，但门没开。族老们说，时机未到。”
李青阳翻开采宝录。
第一页写着：
“吾名李归荑，守**之首。大限将至，以转生秘法续命。后世子孙，若持玉佩开门者，即吾归来。”
后面几页，记录着宝藏信息。
不全。
像是被撕掉过。
“其他部分呢？”李青阳问。
“丢了。”潘德仁苦笑，“百年前那场祸事，太奶奶重伤，藏宝录被夺走大半。只剩这残卷一，藏在祠堂密室。”
李青阳合上册子。
“就算我是你们太奶奶转世——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会想起来的。”潘德仁说，“玉佩在手，记忆会慢慢复苏。”
“慢慢是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
李青阳沉默。
他看着手中玉佩。
青色莲叶，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是活物。
“如果我真是李归荑。”他抬头，“当年害我的人，还在吗？”
潘德仁脸色变了变。
“在。”
“谁？”
“不知道。”潘德仁说，“但当年那些人，也在找藏宝录剩下的部分。李家这些年衰落，就是他们暗中打压。”
李青阳把玉佩揣进口袋。
“送我回去。”
“太奶奶，您该住这儿……”
“送我回出租屋。”李青阳打断他，“我明天有模拟考。”
潘德仁张了张嘴。
最终低头。
“是。”
4
李青阳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十点。
老城区，筒子楼。
二十平米单间。
他放下书包，掏出那枚玉佩。
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
搜索：李氏宗祠，李归荑，守**。
搜索结果寥寥。
只有几条关于老街祠堂的文物保护新闻。
没有李归荑。
没有守**。
像是被刻意抹掉了。
李青阳关掉网页。
他翻开书包，拿出模拟卷。
数学，函数题。
做了两道。
停笔。
脑子里全是祠堂里那些人跪拜的画面。
太奶奶。
转世重修。
宝藏。
他摸出手机，找到订单记录。
“老街37号李氏宗祠”。
下单人：潘。
电话是虚拟号。
小费五十块还没到账。
李青阳发了条消息：“送到了。五星好评呢？”
对方秒回：“已评。太奶奶辛苦。”
附带转账：5000元。
备注：零花钱。
李青阳盯着屏幕。
没点收款。
“你到底是谁？”他打字。
“潘德仁。您的管家。”
“为什么用外卖骗我去祠堂？”
“祖训。太奶奶十八岁生日当天，须以‘外送’之名请入祠堂。不得强绑，不得明说。这是当年太奶奶自己定的规矩。”
李青阳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他生日。
他自己都忘了。
“如果我今天没接单呢？”
“那我会一直下单，直到您接。”
“如果我一直不接？”
“那说明时机未到。等。”
李青阳放下手机。
他看着桌上的玉佩。
青色莲叶，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像是呼吸。
他伸手去碰——
嗡。
指尖一麻。
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古装女子。
大火。
刀光。
有人在喊：“归荑！快走！”
李青阳猛地抽回手。
幻觉？
他喘了口气。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接听。
“李青阳同学？”是个女声，“明天模拟考，别忘了带2B铅笔。”
“你是？”
“我是班长杨溪。老师让我提醒你。”
杨溪。
班花。
学霸。
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话。
“哦，谢谢。”李青阳说。
“还有。”杨溪顿了顿，“今天放学，我看见有人跟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