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那天,全家人都在灵堂守灵。只有我坐在角落里刷手机,连香都没上一炷。
七大姑八大姨指着我骂白眼狼,说我冷血没人性。
我哥更是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她?」我摸了摸脸,
笑了。「是啊,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到十八岁,然后把我的肾摘了给你老婆。」
1母亲的灵堂设在老宅的正厅。黑白遗照摆在正中央,香烟缭绕,哭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脸上。微信群里,
同学们正在讨论周末聚会的地点。「景黎!你还有没有良心!」七姑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穿着黑色孝服,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妈刚走,你连香都不上?就知道玩手机?」
我抬头看她,没说话。八姨也围了过来,眼圈红肿:「你妈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她?
」「是啊,景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白眼狼啊,白眼狼!」
亲戚们的指责声越来越大,灵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我哥景煜从人群中冲出来,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灵堂里回荡。「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她?」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你还是不是人?」我的脸**辣地疼。我慢慢站起来,
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笑了。「是啊,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到十八岁。」我掀开外套,
露出腰侧那道二十公分长的疤痕,「然后把我的肾摘了给你老婆。」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2「你胡说什么?」
景煜的声音在发抖。我拉好衣服,从包里掏出一叠病历,扔在地上。「五年前,
我刚满十八岁。妈说带我去体检,结果把我送进了手术室。」「醒来的时候,我少了一个肾,
你老婆杨曼多了一个。」七姑弯腰捡起病历,手抖得厉害。
病历上清清楚楚写着:肾移植手术,供体:景黎,受体:杨曼。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五日。
「这不可能!」杨曼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惨白,「你妈说那是自愿捐献!说你同意的!」
「同意?」我冷笑,「我被全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怎么同意?」「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名,
是我妈代签的。」「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我指着门外停着的医疗车,
「每周透析三次,每次四小时。」「我不能吃高蛋白,不能剧烈运动,连感冒都可能要命。」
八姨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然不知道。」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亲戚,「因为妈把我送去国外读书了,美其名曰是为了我好。」
「实际上是怕我回来说漏嘴。」景煜手里的遗照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整个人摇摇欲坠。杨曼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景黎,
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快死了,医生说如果不换肾,我最多只能活半年——」
我甩开她的手:「所以我就该死吗?」「我也是妈的女儿,为什么我的命就不是命?」
杨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3「妈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转身往外走,
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里面有三百万,是她卖我肾的钱。」「这钱我一分不要,
你们慢慢分。」「景黎!」景煜追出来,抓住我的手,「你别走,你听我说——」
我回头看他,这个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哥哥。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苹果,妈会切成两半,
大的那半给他。我考了全校第一,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他考了全班倒数,
妈说男孩子贪玩正常。高三那年,我拿到了清华的保送名额。妈说家里没钱,
让我出去打工供他读大学。我去了,在餐厅端盘子,在工地搬砖,把每个月赚的钱都寄回家。
然后在十八岁那年,被麻醉,被开膛破肚,被摘走一个肾。「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
「说你不知道?说你也是受害者?」景煜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那个肾是器官捐献库里的,我不知道是你的……」
「那你知道妈为什么突然有钱给你买婚房吗?」「知道妈为什么突然同意你们结婚吗?」
「因为杨曼家给了三百万,条件是配型成功后立刻手术。」景煜松开手,
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杨曼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我爸妈当时说,
只要能救我,多少钱都愿意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是这样……」「现在知道了。」我往医疗车走去,「好好活着吧,带着我的肾。」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老宅。后视镜里,景煜跪在地上,杨曼抱着他哭成一团。
七姑八姨围在灵堂门口,不知所措。**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4车子开到市中心的公寓楼下。这是我这五年租的房子,三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三千。
我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家具和堆满角落的药盒。手机响了。是景煜打来的。
我挂断。他又打。我关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因为我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透析上,
花在吃药上,花在和病痛抗争上。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工作,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社交,
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恋爱。我只能活着。小心翼翼地活着。冰箱里还有半瓶牛奶,我倒了一杯,
坐在沙发上。电视机自动开启,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是世界器官捐献日,
让我们向那些无私奉献的捐献者致敬……」我换了台。综艺节目里,明星们在玩游戏,
笑得前仰后合。我又换了台。电视剧里,女主角在哭:「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关掉电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景黎吗?我是**主治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握紧手机:「什么事?」
「你妈生前找过我,让我给你做配型检查。」医生顿了顿,「她说如果她的肾能配上你,
就捐给你。」我愣住了。5「但是配型失败了。」医生叹了口气,「她的血型和你不匹配,
移植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她当时哭了很久,说对不起你。」
「还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在走之前给你留点什么。」我的手在发抖。「她留了什么?」
「一封信,让我在她去世后交给你。」医生说,「你明天来医院一趟吧。」我挂断电话,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妈想把肾捐给我?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是那个逼我捐肾的人,是那个为了儿子可以牺牲女儿的人。她怎么可能想把肾捐给我?
我闭上眼睛,五年前的记忆涌上来。那天早上,妈说带我去体检。我很高兴,
因为她很少主动关心我的身体。到了医院,护士让我换上病号服。
我问为什么体检要换病号服,护士说这是新规定。然后我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师说:「数到十就睡着了。」我数到三,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腰侧钻心地疼。
护士说:「手术很成功,你要好好休息。」我问什么手术,护士支支吾吾不肯说。妈进来了,
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景黎,对不起。」她说,
「妈对不起你。」我问她为什么道歉,她只是哭,不说话。后来我才知道,我少了一个肾。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肾给了杨曼。后来我才知道,妈收了三百万。6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医院。医生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这是你妈留的。」我接过来,袋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我拆开信。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病床上写的。「景黎,
妈妈对不起你。」「五年前那件事,是妈妈做错了。」「但妈妈也是被逼的。」
「你哥当时欠了高利贷,一百万,如果不还,他们要砍掉他的手。」
「杨曼家说只要配型成功,就给三百万,还能救杨曼的命。」「妈妈想,这样可以救两个人。
」「妈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妈妈真的没办法。」「这五年,妈妈每天都在后悔,
每天都在自责。」「妈妈想把肾捐给你,但配型失败了。」
「妈妈只能把这些年攒的钱留给你。」「卡里有五十万,是妈妈这五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还有那三百万,妈妈一分没花,全在另一张卡里。」「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景黎,
好好活着,妈妈爱你。」信纸上有深深浅浅的泪痕。我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纸上,
把字迹晕开。医生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妈最后的日子很痛苦,肝癌晚期,
但她一直不肯用止痛药。」「她说要把钱省下来给你。」我擦掉眼泪,
声音哽咽:「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说怕你不原谅她。」医生叹气,
「也怕你哥知道了会有负担。」我握着信,手在发抖。原来妈不是不爱我。
原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只是这份爱,来得太迟了。我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景煜。我接起来。「景黎,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我有话跟你说。」
7我们约在老宅见面。景煜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杯茶。他瘦了一圈,眼睛布满血丝。
「我查了妈的账户。」他开口,声音沙哑,「那三百万她一分没动。」
「还有她这五年的收入,全都转到了一个账户里。」「我查了,那个账户是你的。」
我坐下来,没说话。「我还查到,当年妈收了三百万后,立刻还了我的高利贷。」
景煜低着头,「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万,她说要给我买房。」「但她没买,她把钱存起来了。
」「说是要等你结婚的时候当嫁妆。」我的鼻子发酸。「我不知道妈为什么要瞒着我。」
景煜抬起头,眼睛通红,「但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不欠我。」我说,
「是妈欠我。」「但她已经还了。」景煜愣住。「她用她的命还了。」我站起来,
「所以我们两清了。」「景黎——」「别叫我。」我打断他,「从今天起,我们不是兄妹了。
」「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以后别再联系了。」我转身离开,
景煜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走出老宅的时候,七姑拦住了我。「景黎,
你妈生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的眼睛红肿,「她说,对不起。」「还说,如果有来生,
她一定好好对你。」我点点头,绕过她往外走。街上车来车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景**,您的透析预约是明天上午十点,记得准时来。」「好。
」我挂断电话,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公交站台,站牌上写着:开往未来的方向。我笑了。
8回到公寓,我打开妈留下的那张银行卡。余额显示:三百五十万。我愣了一下。
三百万加五十万,应该是三百五十万没错。但妈的信里说,五十万是她这五年攒的。
一个肝癌晚期的病人,怎么攒下五十万?我打开交易明细。最近的一笔转入是三个月前,
五十万,转账人:景煜。我的手抖了。往上翻,还有很多笔转账。每个月五千,
转账人都是景煜。一直持续了五年。加起来,正好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
是三个月前一次性转入的。我拨通景煜的电话。「这五年你每个月给妈转五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看到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需要透析,需要吃药,
需要钱。」景煜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能直接给你,怕你不要。」「所以我给妈,
让她转给你。」「但妈说你不肯要她的钱,她就攒起来了。」我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那三个月前的二十万呢?」「我卖了婚房。」景煜说,「杨曼说她想搬到小一点的地方住,
说大房子太冷清。」「但其实是我想把钱给你。」「景黎,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肾是你的。」「如果知道,我宁愿让杨曼死。」
我挂断电话,瘫坐在沙发上。原来不是只有妈在赎罪。景煜也在。他用他的方式,
默默地补偿我。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曼。「景黎,我能见你一面吗?」
9我们约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杨曼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脱形。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她坐下来,声音很轻,「医生说是排异反应。」
「可能是你的肾不适合我。」我没说话。「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杨曼低着头,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我不该接受这个肾。」「我应该拒绝的,
但我当时太怕死了。」「我爸妈说只要能救我,做什么都行。」「我就信了。」
「我以为器官捐献是合法的,是自愿的。」「我没想到,那个肾是从你身上强行摘下来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景黎,如果可以,我想把肾还给你。」我愣住了。
「医生说可以做移植手术。」杨曼说,「虽然风险很大,但我愿意试。」「你疯了?」
我皱眉,「你现在摘掉肾,活不过三个月。」「那就三个月。」杨曼笑了,眼泪掉下来,
「总比让你这样痛苦一辈子好。」「而且我本来就该死的。」「五年前如果没有你的肾,
我早就死了。」「这五年是赚来的。」我看着她,这个抢走我肾的女人。五年前,
我恨她入骨。但现在,看着她瘦弱的样子,我竟然恨不起来了。「不用。」我说,
「你好好活着吧。」「带着我的肾,好好活着。」「景黎——」「我有事,先走了。」
我起身离开咖啡厅,杨曼在身后叫我。我没回头。走出咖啡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景黎**吗?」「是。」「我是华西医院的肾移植中心,有个配型成功的肾源,
请问您需要吗?」我愣住了。「什么?」「有位捐献者指定要把肾捐给您。」对方说,
「配型完全匹配,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捐献者是谁?」「对方要求匿名。」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时候可以手术?」「如果您同意,最快下周就可以安排。」
我握紧手机:「我同意。」10手术安排在下周三。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
那个捐献者是谁。是妈生前安排的吗?还是景煜?或者是杨曼?但医生说,捐献者还活着,
只是捐出一个肾。那不可能是妈。也不太可能是杨曼,她现在身体状况很差。难道是景煜?
我拨通他的电话。「是你吗?」「什么?」景煜的声音很茫然。「那个肾源,是你捐的吗?」
「什么肾源?」他是真的不知道。我挂断电话,更加困惑了。手术前一天,
我去医院做术前检查。护士带我去抽血,路过走廊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爸。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就离婚走了的男人。他坐在长椅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
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爸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景黎?」「你来干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我突然明白了。「是你?」爸低下头,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欠你的。」爸说,「十几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