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下的皮肤冰凉,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困了她六年的牢笼在雨幕中逐渐模糊,然后,决绝地转身,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未知的黑暗。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了似的往祝随欢身上砸。
她没跑,也没躲。
刚才傅聿尧那句“不出三天,就会哭着回来求我”还回荡在耳边,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磨着她的心脏。
她拖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咕噜”声。
别墅区的路很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样瘦长。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平底鞋,但脚后跟还是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空洞,简直微不足道。
“如你所愿。”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走到了别墅区的大门口,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条流浪狗。这里是富人区,地段偏僻,别说出租车,连辆鬼影都难看见。
祝随欢掏出手机,屏幕沾了水,一片模糊。她胡乱擦了擦,指尖在打车软件上戳了十几遍,附近没有一辆空车。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她吸了吸鼻子,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周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却只摸到一手冰凉的湿意。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奢华,与这雨夜的狼狈格格不入。
祝随欢往后退了一步,以为是别墅里的哪个邻居。她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一截精致冷白的手腕。车内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祝随欢愣住了。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学长?”她几乎是用气音叫出来的。
陆知言。
她大学时期的直系学长,也是当年法学院出了名的风云人物。毕业后听说他出国深造,两人已经快五年没见过了。
陆知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她为什么会半夜三更拖着箱子站在雨里,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探究的神情。
他只是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到了她面前。
伞面很大,瞬间隔绝了漫天的雨水。
“先上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
祝随欢站在原地没动,脚像生了根。她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曾经那样耀眼的陆知言。
陆知言看着她湿透的刘海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往后备箱一放。
“还要我请你?”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随欢终于回过神,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尾。她局促地挪到车边,坐进了副驾驶。
真皮座椅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传到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车内开着暖风,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