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遗照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张照片，声音都变了调。
许薇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
“死亡……通知。”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
“你是说……这个App，它还会杀人？”
许薇惨笑一声，笑容里全是绝望。
“它不是会，它是一直在。”
她把门拉开了一些，示意我进去。
屋里很乱，地上扔满了零食袋和外卖盒，窗帘拉得死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感觉沙发垫子都陷了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三个月前。”许薇抱着那个盒子，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一开始，跟你的经历应该差不多。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给一笔丰厚的奖励。”
“我当时刚失业，欠了一**网贷，它就像救命稻草一样。”
“送东西，拍照片，在某个地方待够一个小时……任务虽然奇怪，但都能完成。”
“我用它给的钱，还清了所有债务，甚至还换了新手机，买了名牌包。”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直到一个月前，任务开始变了。”
“它让我去跟踪一个男人，每天向它汇报那个男人的行踪。”
“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一个星期后，那个男人……出车祸死了。”
“新闻上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许薇的身体开始发抖。
“因为就在他死的前一天，App给我的任务是，剪断他汽车的刹车线。”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你……你做了？”
“我没做！”许薇激动地喊道，“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我拒绝了任务！”
“然后呢？”
“然后，我的猫死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养了五年的猫，从阳台上跳了下去，摔得血肉模糊。”
“App的惩罚……”
“是。它夺走了我当时最珍视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赚钱软件，这是一个魔鬼。”
“我试过所有办法。报警，警察说我精神有问题。找黑客，没人能破解它。换手机，换号码，它都会第一时间自动安装回来。”
“我们……是被选中的‘玩家’，这是一场我们退不出的游戏。”
“我们？”我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还有别人？”
许薇点了点头。
“我通过App的任务，接触过另外两个玩家。一个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被我跟踪的那个男人。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眼神黯然。
“还有一个，是上一个给我送‘盒子’的人。”
我瞬间明白了。
我们这些玩家，就像一个链条。
App通过任务，让我们一个接一个地产生交集。
而这个黑色的盒子，就是这条链条上的死亡接力棒。
“收到盒子，就意味着游戏结束了？”我问。
“是。意味着你已经被系统‘标记’了。”许薇抚摸着遗照上自己的脸，“从今天开始，我会被发布成一个‘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
“让其他玩家来‘清除’我。谁成功了，谁就能得到一笔巨额的奖励，或者一个非常诱人的特权，比如……退出游戏的资格。”
退出游戏的资格！
这六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大脑。
难怪，难怪会有人愿意去杀人。
为了自由，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我今天给你送盒子，其实是……”
“是开启我死亡倒计时的第一步。”许薇接过了我的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你为什么不跑？”我急了，“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没用的。”她摇了摇头，“被‘标记’的人，走不出这座城市。App会动用一切力量来阻止你。银行卡被冻结，交通系统拉黑，甚至……会让其他玩家来围堵你。”
“上一个收到盒子的人，就是这么死的。他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一个开着泥头车的玩家，连人带车撞进了江里。”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这是一个天罗地网。
一个用数据和金钱编织成的，无形的牢笼。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着她，声音干涩。
“等死。”许薇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或者，你来杀了我。”
我被她的话惊得站了起来。
“你疯了？”
“我没疯。”她说，“反正都是死，死在谁手里不是一样？如果你杀了我，你就能拿到奖励，也许你就有机会摆脱它。你还有妹妹，不是吗？你得保护她。”
她竟然知道程琳！
是App告诉她的？还是……
“你怎么知道……”
“玩家之间，可以看到对方一部分最基本的信息。比如名字，和‘软肋’。”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的软肋，是程琳。
那她的软肋呢？
“与其被一个陌生人残忍地杀死，不如……死在一个看起来还算善良的人手里。”许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
“至少，你能给我个痛快。”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让我双手沾满鲜血的，致命的陷阱。
一旦我动手，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会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施暴者。
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
“我不会杀你。”我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许薇眼中的光，熄灭了。
“天真。”她低声说，“在这个游戏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符。”
我的手机，又振动了。
我拿出来一看。
【限时任务发布。】
屏幕上，出现了许薇的照片，就是她手里的那张遗照。
照片下方，是她的个人信息，甚至包括她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余额。
【目标：许薇（已被标记）】
【任务要求：在24小时内，使其“消失”。】
【任务奖励：100万现金，或“豁免权”一次。】
“豁免权”？
我正疑惑，下面出现了一行小字注解。
【豁免权：可无条件拒绝一次任意任务，且免除惩罚。】
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免除惩罚！
这简直是保命符！
如果我有了这个，下次再接到类似的杀人任务，我就可以拒绝！
我就可以不用伤害任何人！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我的理智都开始摇摇欲坠。
我看着许薇，她也正看着我，眼神平静。
似乎，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动手吧。”她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杀人，或者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一步步伤害。
一边是道德的深渊，一边是亲情的火坑。
我该怎么选？
就在这时，App的界面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推送，像是在我摇摆不定的天平上，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一段实时监控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大学城的女生宿舍。
程琳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着书。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固定的螺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一圈地，自己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