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珩封了城。

金色结界罩住整座临安城。

城门被焊死。

想逃的人撞在结界上，连人带车都被弹回来。

可结界挡得住人。

挡不住毒。

城里哭声一天比一天重。

疫坊里的草席堆到了街口。

药师把能用的药都熬干了。

喝过狐血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倒下。

天医跪在我榻前，指尖悬在我腕上。

他探了很久。

额头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沈珩站在他身后。

“如何？”

天医收回手。

“长公主心脉已断。”

“狐尾也在崩散。”

“最多只剩三日。”

沈珩的脸绷得很紧。

“归烬可有解法？”

“无解。”

“若取九尾狐妖丹呢？”

天医抬头看了他一眼。

“妖丹乃九尾狐命门。”

“剖丹之后，长公主会立刻魂飞魄散。”

“但妖丹积攒九世灵力。”

“或许能暂时镇住城中毒疫。”

暂时。

他说得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拿我的命，换一城人多活几日。

沈珩没有立刻说话。

苏柔躺在旁边的软榻上。

她腕上的锁痕已经蔓到肩头。

听到妖丹二字，她先捂住嘴哭了出来。

“姐姐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能再要她的妖丹？”

她哭着哭着，又抬起脸。

“可城里这么多人......”

“若他们都死了，姐姐的罪岂不是更重？”

这话一落。

门外便有人扑通跪下。

“求仙君取妖丹！”

“长公主害死了这么多人，总该赎罪！”

“只要能救我儿子，要我给长公主磕一千个头都行！”

“她是九尾狐公主，本就该护佑子民！”

喊声越滚越大。

我躺在榻上，听得想笑。

我护佑他们时，他们把我架上火堆。

我不护佑他们时，他们要挖我的妖丹。

原来公主这两个字。

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能随时切下来救命的肉。

沈珩走到我面前。

他掌心托着那把祭刀。

刀刃已经洗干净了。

可我总觉得上面还沾着自己的血。

“阿妩。”

“我会想办法护住你的元神。”

我抬手接过祭刀。

刀尖在掌中转了一圈。

然后我把刀柄塞回他手里。

“来啊。”

沈珩没接稳。

祭刀掉在榻边。

苏柔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阿珩哥哥。”

“你不能再心软了。”

“姐姐若真在意这些百姓，也不会给他们下毒。”

“她已经疯了。”

我看着苏柔。

“你说得对。”

“我疯了。”

“被你们逼疯的。”

我弯腰捡起祭刀。

又一次塞进沈珩掌心。

“这一刀，你若敢落下。”

“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你护了八世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