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淮的视力极好。
即便在树丛掩映的昏暗小洞里,依旧看到了姜依月脏兮兮的脸蛋。
只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
他疑惑地问:“你是?”
“姜依月。”姜依月报上名字。
“不认识。”纪书淮直截了当地回答。
姜依月惊讶:“我名声那么大,你不认识我?”
纪书淮不解:“什么名声?”
姜依月骄傲地道:“京城第一美人。”
“你自己封的吗?”纪书淮认真地问。
姜依月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纪书淮则道:“我没有听过。”
“你……”原主的美貌连皇室都惊动了,纪书淮居然不知道。
转念一想,他一心扑在国事上,两耳不闻八卦事,没听过也正常。
姜依月不再计较,重新介绍道:“我是静南伯府四姑娘姜依月。”
“你不是静南伯府的丫鬟吗?”纪书淮反问。
这个纪书淮!
姜依月刚刚说话时,他一副油盐不浸的样子,实则都听进去了。
她暗暗白了他一眼,解释道:“刚刚是我编的。
“我以为你是山匪,要掳我当小媳妇儿。
“我没法子,就编个悲惨的身世,博你同情。
“你毫无反应。
“那我就再编个传染病,免得你轻薄于我。
“结果还是没有效果。
“其实我真实身份就是静南伯府四姑娘。”
“我怎么相信你?”纪书淮淡淡地问。
姜依月掏出一枚玉佩,上面磕着“姜依月”字。
纪书淮扫了一眼,道:“你偷的。”
姜依月反问:“我偷这种有名有姓的玉佩,嫌命太大吗?”
纪书淮默了默,收回抵在姜依月腰间的匕首。
显然没有再把她当成死士对待了。
好一会儿出声道:“纠缠崔连青。
“辱骂手帕交。
“揽镜自照而落水。
“顶撞静南伯夫人的……姜四姑娘吗?”
原主的所作所为,纪书淮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姜依月太阳穴突突地跳,问:“这叫不认识我?”
“久闻大名。”纪书淮口中的“大名”,不是指“京城第一美人”。
呵呵。
姜依月真想给纪书淮一拳头。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纪书淮尚没有权势滔天,但他现在名声极好,还得到皇上的重视。
这次他受命去江南查案,动到一些权贵的利益,遭至陷害和追杀。
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他很快就会得救,顺便端了匪窝,又立了一功,很是风光。
这时候只要抱紧他的大腿,跟着他一起回京,说自己协助他剿匪。
京城那些碎嘴子,看在“纪书淮”三个字上,也不敢造谣她失节。
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静南伯府,做正儿八经的姜四姑娘。
至于男主、女主和静南伯府的事儿。
可以慢慢清算。
现在……她非但不恼,还慢慢绽放了笑容,谦逊道:“惭愧惭愧。”
纪书淮诧异姜依月的突然转变。
姜依月看不到他的神情,径自看了看四周,道:“那些人走了。”
“嗯。”纪书淮应。
“那我们也走吧。”姜依月要起身。
纪书淮抢先道:“等一等。”
“等什么?”话音刚落,姜依月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爷的。
那几个黑影又回来了。
她连忙屏息。
几个黑影又是一阵搜查,一无所获之后,再次离开。
姜依月压低声音问:“我们再等等?”
“嗯。”纪书淮应。
“好。”姜依月答应。
纪书淮直直盯着树丛外。
几个黑影又又回来了,又又一无所获,再再次离开。
“走吧。”纪书淮主动出声。
姜依月不确定地问:“他们不会再杀回来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纪书淮敷衍地道。
哪知道姜依月开口道:“纪世子,你可真厉害!”
纪书淮嘴角微抽:“哪里厉害?”
“猜都能猜对,简直就是诸葛孔明在世。”
纪书淮睨了她一眼,道:“走吧。”
“好好好。”姜依月一反刚刚的三心二意,赶紧扶住纪书淮胳膊。
纪书淮慢吞吞地从小洞里走出来,在姜依月的搀扶下向前走。
走着走着,终于忍不住问:“为何突然这般殷勤?”
“殷勤吗?”姜依月反问。
非常殷勤。
纪书淮怀疑她别有用心。
姜依月径自解释:“因为你是纪书淮啊!”
纪书淮不解。
“我从小就听说,镇北侯府上上下下都是好人。
“为了大魏百姓,付出良多。
“纪世子你打小就聪明绝顶,英俊不凡,公正严谨。
“我还听说你五岁,就帮衙门抓小偷。
“六岁就为老百姓主持公道。
“七岁就给灾民捐款。
“八岁得到皇上的夸奖。
“……
“你是真心真意为我们大魏人着想的。
“我太佩服你了。
“今日你身受重伤,肯定也是为大魏人受的。
“你威胁我,也是形势所逼。
“作为大魏的一份子,我非但不生气,还因为能照顾你感到荣幸。
“无限荣幸!”都说千穿万穿,马屁**。
姜依月可劲儿地奉承纪书淮。
态度也是十足的真诚。
一般人都会晕头转向,偏偏纪书淮没什么反应。
姜依月第一次见这么难搞的男人。
正发愁之时,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纪书淮步子倏地一停。
姜依月跟着停下来问:“又是什么人?”
“不是人。”纪书淮看向前方。
“那是……”姜依月话未说完,黑暗中慢慢现出三只狗影。
不对。
是狼!
是三头狼!
六只狼眼黑暗中,迸发幽蓝色的光芒,野性又危险。
她立刻道:“那是狼!”
“是。”纪书淮应。
姜依月很喜欢狗。
可是狼和狗还是不同的。
攻击性扑面而来。
她汗毛都竖了起来,问:“狼怎么来了?”
“闻到血腥味儿了。”纪书淮道。
“那怎么办?”
“用火。”
“对,对对对,狼最怕火了。”姜依月旋即问:“哪里有火?”
纪书淮道:“我怀里有火折子。”
姜依催促:“那你快点拿出来啊。”
纪书淮无力地道:“我胳膊现在抬不起来了。”
“我来拿。”姜依月二话不说,手就伸进了纪书淮的怀里。
纪书淮闷哼一声,道:“别乱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