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辞握着匕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那种颤抖极细,却逃不过江晚意的眼睛。
那是蛊毒余孽在疯狂啃噬他的经脉。
谢璟辞的呼吸重新变得粗重。
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江晚意的锁骨上。
江晚意抬起手,指尖抵住冰冷的刀刃,一点点将其推离自己的颈侧。
“二叔,你的内息乱了。”
江晚意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璟辞盯着她,眼底的赤红并未完全褪去。
他试图再次发力,可手臂却像被万蚁钻心,力气瞬间溃散。
匕首脱手,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江晚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领口。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谢璟辞,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红线引的毒性,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反噬一次。”
“强行运功压制,只会让毒素顺着经脉进入五脏六腑。”
“到时候,大景朝的首辅大人,就会变成一个全身经脉尽断的废人。”
谢璟辞死死盯着她。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唯唯诺诺的长嫂,竟然懂得南疆秘毒。
“你想要什么?”
谢璟辞的声音像是被粗砂磨过,嘶哑得厉害。
江晚意蹲下身,平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男人。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我要活命。”
“第二,我要钱。”
谢璟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
“钱?”
“五千两白银。”
江晚意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直接开价。
“这是首期的保密费,加上我为你解毒的诊金。”
谢璟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在理智与欲望的边缘挣扎,这个女人却在跟他谈生意。
“江晚意,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我能不能走出去,全看二叔愿不愿意配合。”
江晚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璟辞没有再废话。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试图强行逆转真气。
他这种人,宁可自损八百,也绝不受制于人。
灵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晚意并不阻止,只是静静地倒数。
“三。”
“二。”
“一。”
“噗——”
谢璟辞猛地睁开眼,一大口黑血喷洒在地砖上。
他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紫。
身体剧烈一晃,他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棺材上。
原本深邃的瞳孔开始涣散。
那是经脉逆行的征兆。
江晚意走到供案旁。
她端起那杯散发着异香的鸩酒。
“既然二叔觉得我的命不值钱,那我就先走一步。”
她把酒杯凑到唇边。
“我若是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能解红线引。”
“二叔,黄泉路上,咱们做个伴?”
谢璟辞的眼底闪过一抹惊怒。
他看着江晚意那张娇媚却冷酷的脸。
这个女人在赌。
她在赌他不敢死。
江晚意作势要仰头饮下。
“当!”
谢璟辞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起地上的匕首掷出。
匕首精准地击碎了江晚意手中的酒杯。
毒酒溅了一地,滋滋冒着白烟。
江晚意看着满地的碎片,拍了拍手上的残液。
“成交。”
谢璟辞虚弱地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江、晚、意。”
“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有用。”
江晚意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灵堂大门。
门外,常嬷嬷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大少奶奶,时辰到了。”
“您若是舍不得,老奴就带人进来送您一程。”
江晚意看向谢璟辞,眼神示意。
“二叔,收了钱就要办事。”
“现在,轮到你展示诚意了。”
谢璟辞闭了闭眼。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暂时压制住翻涌的血气。
他动作优雅地整理好凌乱的紫色官袍。
除了脸色苍白,他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禁欲冷血的首辅。
江晚意再次换上了那副凄苦惊恐的表情。
她顺势倒在谢璟辞脚边,揪住他的袍角。
“吱呀——”
灵堂大门被常嬷嬷推开。
火光瞬间涌入。
常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鬟闯了进来。
“大少奶奶,上路……”
常嬷嬷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站在灵堂中央的那道紫色身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璟辞神色冰冷,眼神如利刃般扫过。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侯府灵堂动私刑?”
常嬷嬷吓得当场跪倒,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首……首辅大人?”
“您怎么会在这儿?”
谢璟辞冷哼一声,声音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本官听闻长兄灵堂有异动,特来查看。”
“却不想,竟看到你们这些刁奴在逼迫长嫂殉葬。”
常嬷嬷抖得像筛糠。
“这……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的意思?”
谢璟辞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大景律法,严禁逼迫寡妇殉葬。”
“老夫人年纪大了,糊涂了,你们也跟着糊涂?”
常嬷嬷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谢璟辞看向缩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江晚意。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厌恶,语调却冷硬如铁。
“长嫂受惊过度,送回院子休养。”
“没有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常嬷嬷,去告诉老夫人,长嫂的命,本官保了。”
常嬷嬷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她连滚带爬地带着丫鬟退出了灵堂。
灵堂重新归于死寂。
江晚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脸上的泪痕还在,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冷。
“多谢二叔。”
谢璟辞没有看她。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五千两,明天会送到你院子里。”
“江晚意,管好你的嘴。”
“若是让本官发现你耍花样,我会让你知道,死在灵堂其实是一种解脱。”
他说完,拂袖而去。
江晚意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微扬。
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东西。
在灵堂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江晚意弯腰捡起。
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
那不是大景王朝的东西。
那是南疆的图腾。
江晚意握紧玉佩,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侯府里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不过没关系。
只要有钱,有权,她就能在这场死局里,算出一条通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