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一个人走这条路太无聊，找个顺眼的旅伴，仅此而已。你长得不错，性格也还算……能忍。是个很好的旅伴。”

“旅伴”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沈清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得了绝症，他家里出事，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如此无耻地承认，她不过是他排遣寂寞的工具。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巨大的屈辱和悲哀。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身？”

江别宴的眼神暗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相机，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替身？这个词太沉重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想借着我，重新体验一下被捧在手心的感觉？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安安分分陪我走完这段路。”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沈清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掌震得发麻。

江别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一道清晰的红痕迅速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浮现。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远处的司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想下车来看看，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在车里焦急地按了两下喇叭。

风声呼啸，吹乱了沈清悦的头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江别宴，你真让我恶心。”她一字一顿地说。

江别宴缓缓地把脸转回来。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被打的嘴角，动作很慢。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现在知道恶心了？”他说，“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等到了成都，你就能头也不回地走掉，再也不会回头。”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朝越野车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不知为何，沈清悦总觉得那背影里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决绝。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迷茫。

刚刚那个耳光，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以他的身手，以他过去对自己的了解，他不可能躲不开。

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躲，甚至还迎着她的话，说出了那些足以让她彻底死心的狠话。

这到底是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悦不知道。她只知道，心底那颗名为“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场狂风吹得疯狂滋长，长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康定的夜，带着一种高原特有的、不近人情的寒意。

酒店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江别宴刚从浴室出来，额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脸色是一种被热水蒸过也掩不住的苍白。他没看沈清悦，径直走向床边，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她蜷缩起来，呼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