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的理智都被他那句轻飘飘的问候给击溃了。
二十多年的不闻不问,现在跑来装什么情圣?
他以为他是谁?
沈淮的脚步停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我无法忽略的痛楚。
“林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怨气。但当年的事,很复杂。”
“复杂?”我冷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我只知道,我妈因为你们沈家,受了多少委屈!我只知道,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而你,沈大董事长,你当时在哪里?”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向他。
可他没有闪躲,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我的怒火灼烧。
他的沉默让我更加愤怒。
“怎么?没话说了?是不是觉得用钱就可以弥补一切?给我一个别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职位,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妈看到,她当年没选择你,是多大的损失?”
我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我不是为自己委屈,我是为我妈。
沈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缓缓收了回去,眼底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他会有的反应,反驳,解释,甚至是不屑一顾。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道歉。
而且是用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
这让我积攒了一肚子的火,瞬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你的道歉,对我妈来说,一文不值。”我别过头,不想看他那双让我心烦意乱的眼睛。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没想过要去打扰她。我只是……想通过你,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说得真轻巧。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被你录用了,进了你的公司,成了你的助理。你满意了?”我自嘲地笑了笑,“下一步呢?是不是要让我拿着你的钱,回家告诉我妈,这是你对她的‘补偿’?”
“我没有那个意思。”沈淮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我给你这个职位,是因为我看了你的简历,你在大学期间做的那些项目策划,很有想法,很有灵气。恒远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呵,人才?”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董,您别侮辱‘人才’这两个字了。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比我优秀的人才,在外面排着队等着进恒远。你选我,不过是因为我是温晴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进。”沈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悦,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沈董,城西项目的合作方,辉煌集团的张总到了,在会客室等您。”她恭敬地汇报道。
我认得她,张雨薇,人事部经理推荐的另一个董事长助理候选人,海外名校毕业,履历金光闪闪。
据说,她为了这个职位,准备了整整半年。
现在,这个职位被我抢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敌人。
“知道了。”沈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林舟,你跟我一起去。”
“我?”我愣住了。
“你是我的助理。”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张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大概没想到,沈淮会直接带我这个“空降兵”去见这么重要的客户。
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跟在沈淮身后,走进了会客室。
辉煌集团的张总,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沈淮,立刻笑得满脸褶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董,哎呀,可把您给盼来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哟,沈董,这位是……新来的秘书?真水灵啊!”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咸猪手,就想来摸我的手。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躲开。
就在这时,沈淮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我和张总之间。
“张总,”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特别助理,林舟。”
他特意在“特别助理”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张总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
“哦……哦!原来是林助理,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他讪讪地收回手。
圈子里的人都懂,“秘书”和“特别助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秘书是花瓶,而能当上沈淮这种级别人物的特别助理,背后代表的意义,绝不简单。
接下来的谈判,我全程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旁边。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些专业的术语,复杂的条款,对我来说就像天书。
我只能看到沈淮在谈判桌上那种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模样。
他不再是我妈照片里那个青涩的少年,他是一头真正的,掌控着自己王国的狮子。
而那个张总,在他面前,就像一只随时会被一口咬断喉咙的兔子。
谈判结束,沈淮拿下了比预期中更好的合作条件。
张总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回到办公室,我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看懂了多少?”沈淮解开领带,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百分之十?”我老实回答。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刚才谈判的会议纪要和最终合同,你拿回去,跟城西项目的那份资料一起看。明天早上,我要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
又是报告。
我看着手里厚厚一叠文件,头都大了。
“沈董,我……”我真的做不来。
“林舟,”他打断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不是问我想干什么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让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再轻视你,伤害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包括我。”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弯下腰,与我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从今天起,我会毫无保留地教你。教你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直到有一天,你有足够的能力,来决定是原谅我,还是……毁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