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河站在窗前，把南华真经翻开，拂尘搭在臂弯上。

房间里冷得不像话，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白雾。

床上那些黑色气体还在慢悠悠地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

【行了，两百万日元，开工。】

周河稳了稳心神，低头看向经文第一行。

嘴唇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床上的黑气突然四散炸射开来，整间卧室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周河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正贴着他的后脖颈往下蔓延。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条冻僵的蛇贴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周河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看到了。

房间角落里立着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镜面映出了他的背影。

也映出了趴在他背上的那个东西。

披头散发，皮包骨头，一张干瘪到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老脸。

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周河。

然后，它笑了。

就是龟田兄弟描述的那种笑。不像人能笑出来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周河和那双眼睛在镜子里对上了。

他的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勒住。

“咳……！”

经书从手里脱落，砸在地板上。周河双手下意识去抓脖子，但什么都抓不到。

那股阴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着他的咽喉，越收越紧。

呼吸被完全切断了。

周河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半口空气。身体从四肢开始变得冰凉，像是被泡进了零度以下的水里。

他想动，但浑身上下跟灌了铅一样，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我要死在这了？！】

【两百万日元还没到手，就要交代在这？！】

【亏大了！血亏！】

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在一点点溃散。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的时候。

丹田里，那股白天念经时积攒下来的微弱暖流，忽然动了。

那暖流本来只有细细的几缕，弱得跟没有一样。

但在这生死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整个翻涌了起来！

暖流沿着经脉疯狂奔涌，所过之处，冰寒尽退。

周河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三清法相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是虚影。

道德天尊的法相直接从他体内冲了出来，化作一道金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黑色的气体像雪遇到了沸水，嗤嗤地融化消散。

趴在周河背上的恶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直接从他身上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角！

周河喉咙上的束缚消失了。

“咳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是着了火。

缓了好几秒，他才直起身。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好啊，老太太，你真行。】

【上来就掐脖子是吧？不讲武德是吧？】

【我是来超度你的，你倒好，先给我来个锁喉？！】

周河弯腰捡起地上的拂尘，手背上青筋暴起。

转身看向墙角。

恶灵蜷缩在那里，被刚才那道金光震得不轻，身上的黑气稀薄了大半。

但那张干瘪的老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周河提着拂尘走了过去。

“你笑什么？”

拂尘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周河挥手就是一下，丝线带着温热的气息，狠狠抽在了恶灵身上！

嗤的一声，恶灵身上又消散了一大片黑气。

它的嘶叫声变得更加凄厉，整个身形都开始扭曲。

周河没停手。

又是一下。

再一下。

每一下都带着符文的光芒，每一下都让恶灵身上的黑气少一分。

连抽了五六下，恶灵已经被打得几乎散架，蜷成一团缩在墙角，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周河停了手，喘了口粗气。

【行了，差不多得了。】

【再打下去就是灭杀了，不是超度了。】

【超度好歹还有功德拿，灭杀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南华真经，拍了拍上面的灰。

盘腿坐下，翻开第一页。

开始念。

声音从低沉到清朗，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流出来，带着那种玄妙的韵律。

拂尘搭在膝上，符文柔和地亮着，配合着经文的节奏一明一暗。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残存的黑气在经文声中一缕一缕地消散。

墙角的恶灵也在发生变化。

那张扭曲的脸上，诡异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枯瘦的身形不再那么狰狞，轮廓变得柔和了。

黑气散尽之后，恶灵的样子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可怖模样，而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她安静地看着盘腿而坐的周河，眼里的戾气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经文念到最后一个字，老太太缓缓站起身。

她朝周河深深鞠了一躬。

整个人化成了点点光芒，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最后一缕光芒也彻底消失。

房间安静了。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周河身上。

“呼……”

周河长长吐出一口气，合上经书。

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累死我了。】

【这哪是做法事啊，这是拿命换钱。】

正想着，头顶忽然一暖。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花板的方向直直地落了下来，没入了他的身体。

周河愣住了。

金光一进入体内，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虚脱得快散架的身体，像是被人按了个充电键，精力唰的一下就灌满了。四肢百骸的疲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更夸张的是丹田里的变化。

原本只有细细几缕的暖流，在金光的灌注下开始疯狂壮大。

几缕变成十几缕。

十几缕变成二三十缕。

每一缕都比之前粗壮了好几倍，在经脉里奔涌流转，热得他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系统的提示跟着弹了出来。

“叮！宿主成功超度怨灵，获得天道功德！”

“功德已转化为修为，宿主法力大幅提升！”

周河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有些膨胀的力量。

【功德？这就是传说中超度亡灵能获得的功德？】

【念了半天经才攒了几缕法力，差点还把命搭进去。】

【结果一波功德下来，直接暴涨到二三十缕？】

他站起身，双腿已经完全不抖了。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买卖……好像也不是不能做？】

楼梯口传来龟田大辅颤抖的声音。

“周……周河大人？您还好吗？里面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