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德顺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小人已经缩在墙角任洛景渊怎么说都不肯出来。
“朕不怕,你出来。”
洛景渊试图把她揪出来,可小人也使出洪荒之力紧紧抱住被子不撒手,带着病腔地嗓音:“爹爹乖,小鱼生病传染。”
她热的脑袋昏昏沉沉还不忘记学着阿娘哄妹妹的语气哄他。
洛景渊无语,气得后槽牙要紧,破小孩犟得要命,想丢出去。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李德顺终于把御医给带了回来。
李德顺:“皇上,何御医到了。”
“让他进来。”
进来好好看看这犟小孩脑子烧糊涂了没。
“参见皇上,参见小殿下。”
来的路上李德顺卖他一个好,特意提点了他说不管看见什么不闻不问,只管看病。
“嗯,过来给她看看烧坏脑子了没。”
他剥莲子似地把被子剥开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小人,冷哼一声,“洛昭鱼你真是出息。”
这么烫,快给自己煮熟了。
何御医小心翼翼地上去把手搭在小人的手腕上,询问地语气开口:“敢问小殿下今天都食了些什么?”
洛景渊皱了皱眉头,依稀记得吃得好像挺多的,把眼神看向李德顺。
李德顺弯腰上前:“何大人,小殿下晚上吃了一碗羊奶,几口蒸猪蹄肚,几块香煎鲈鱼,半碗三鲜丸子汤还有三块蜂糕。”
何御医轻轻点头,收回手道:“这就对症了,小殿下食得太多了,再加之脾胃虚弱,长期营养不良遂造成身体不适引起高热。”
小人懵叨叨的,听见说她吃的多时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带上哭腔:“小鱼吃的不多呀,不要丢掉小鱼。”
她脑袋昏昏痛痛,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伸出手上前胡乱揪住洛景渊的衣角。
眼瞅着小人要落泪,洛景渊的大手盖在她脸上,把她扯入怀里,有些僵硬地说道:“不准哭,朕没说不养你了。”
就吃这点儿东西还不至于把他吃穷了。
小人被圈在怀里,眼眶红彤彤的强忍泪水。
杵在一旁的何御医阖了阖嘴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
“皇上,小殿下有气血不足之脉,臣窥小殿下的脸色似乎可能有伤在身上,若是需要臣可配一些外涂的伤膏使小殿下好的快些。”
话落,满屋陷入寂静。
充当空气的李德顺悄**地打量一眼皇上,黑乎乎地脸色暗示着他的不高兴。
洛景渊牵起小人的手,轻轻撸起她的衣袖,直至上臂有掐痕,划痕,甚至有鞭打的痕迹。
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轻轻放下她的衣袖,对何御医说道:“嗯,配一些退烧的药,再把药膏送到朕这来,需要什么药材找李德顺取,不必吝啬。”
“是。”
何御医退出去。
帐篷内,
李德顺有眼力劲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父女俩。
大眼瞪小眼。
洛景渊:“伤口怎么来的?”
洛小鱼磨磨蹭蹭,嘟嘟囔囔半天,洛景渊一个字都没听清忍不住捏住她的脸,“洛小鱼不准呜呜噜噜,好好讲。”
她又不是那笨小孩,白天说话还挺清楚的。
小人低着脑袋,声若蚊蝇:“被打的。”
明明是受害者,却浑身充斥着内疚的气息。
他这下听清楚了,不悦道:“谁打的?”
小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往他怀里躲,又开始偷偷掉小珍珠。
洛景渊松开捏住她脸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好了,朕不问了。”
蠢小孩,不愿意说算了,总归以后不会再挨打了。
很快,何御医便配完药煎好后由李德顺送到帐篷内。
“皇上,小殿下的药煮好了。”
李德顺手里端着盘子,盘子上放了一大碗黑乎乎散发苦气的药。
洛小鱼动了动鼻子,一个劲儿地往洛景渊怀里拱。
小鱼不看就不用喝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洛景渊亲手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把怀里乱拱的小人揪出来,“喝药。”
洛小鱼眼睛一眨一眨,撇了撇嘴巴,满脸的抗拒!
小鱼是生病不是傻!这根本就不能喝!臭烘烘的!!
以前生病都没有药喝,所以她的认知里面也不存在生病要喝药这种事情,过些日子自己慢慢就好了。
洛景渊没想到小人这么抗拒,在脑海里翻了翻儿时的回忆,好像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他僵住不动,在洛小鱼的眼里以为是生气了,小人可怜巴巴地仰起脑袋,主动伸出手来捧住刚才特别抗拒的“毒药”。
一副视死如归的小表情,“小鱼喝了,爹爹别生气。”
洛景渊回过神来,顶了顶上颚,有些心软,故而并没有把药交出去还是自己端着。
心平气和地发问:“为什么不愿意喝药?”
他不懂小孩的心思,生病吃药对他来说这是人之常情,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
小人细细观摩他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动怒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苦苦的有毒,不好吃。”
得了,他整明白了。
洛景渊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不是毒药,给你治病的,喝了就不难受了。”
“李德顺,拿些果脯过来。”
帝王吩咐完后,用勺子舀起一勺药伸到洛小鱼嘴边,这一次小人没再抗拒乖乖喝了下去。
下一秒,红扑扑的小脸蛋瞬间扭曲狰狞,好难喝!!
小人蔫头耷脑的,像是一个枯萎的小花。
又喝了俩勺后她鼓起勇气跟洛景渊对视,“爹爹,一定要一勺一勺喝吗?”
她是个勇敢的小鱼,可以一口闷的!
长痛不如短痛!
听出她的话外音,洛景渊喂药的动作停下。
脸上闪过几丝尴尬与不自在,撂下药碗,“那你自己喝。”
小人捧起药碗,如蒙大赦般咕嘟咕嘟几口闷了进去,而后软成一滩泥巴倒在洛景渊怀里。
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好难喝……
小鱼的嘴巴死掉了…
瞧着她没出息的样子,洛景渊忍不住笑出声,捏起一个果脯塞进她嘴里。
吃到甜滋滋的果脯的小人又瞬间活了过来,鼓着腮帮子嚼动起来。
洛景渊瞧她有了精神,开始约法三章道:“洛昭鱼,以后在外面不可以哭,除非只有朕和你的时候才行。”
刚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怕是又一个人知道她是人鱼。
精怪之事总是容易有流言蜚语,他暂时还不想听那群老头唠叨,也没有那么多心思为她做打算,太麻烦。
洛昭鱼于他现在而言就是一个解闷的宠物。
可以得到他的些许宠爱和纵容,但并不足以让一个帝王心甘情愿地费尽心思给她铺路。
顶多,他没了兴趣后让小人继续在宫里好吃好喝的长大。
再多的就不要妄想了。
小人不懂为什么不可以哭,但是还是答应道:“好哦,不哭。”
她乖乖的,爹爹才不会丢下她!
她乖巧的过头,让洛景渊陷入了怀疑。
若以后没了他的庇护,她还能在皇宫里活下去吗?
皇宫里满是吃人的恶鬼,这在他年少时便已经看透。
在他沉思的时候小人趴在他怀里已经点起了脑袋,呼吸逐渐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算了,回宫再说吧。
洛景渊唤人把蜡烛重新熄灭。
小人烧得迷迷糊糊,格外粘人。
她环抱住洛景渊的胳膊死活不肯撒手,只要他稍微往外抽出来一点就哼哼唧唧的。
他抽,她哭。
他抽,她哭。
重复了几次后,洛景渊看着枕头边多的几颗珍珠,说了句娇气,一不如意就掉珍珠。
但到底还是分给她一个胳膊。
得到胳膊地小人停下了哼唧,很快便陷入昏睡,一夜好梦。
滚烫的脑袋贴在洛景渊有些发凉的胳膊上汲取着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