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十三岁始做人我生而为人的那一年，是三十三岁。所以我叫三三。我生在中国，

这里的人都很关心女人的年龄。总有人问：“你多大了？”我就告诉他：“我的名字叫三三，

这就是我现在的年龄。”他们很疑惑，中国只有二八佳人，没有三三佳人。“三加三得六，

你六岁？不像啊！”“三三得九？九岁？也不像！”“我知道了，一定是三的三次方，

二十七岁！”“这个比较靠谱，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七岁，好像二十都没到。

”“二十七也不小了，虽然现在化妆品和整容术厉害，可你装嫩还能装几时？

赶紧找人嫁了吧！到三十就麻烦了！”呃，原来做人这么需要有危机感。

“可是我已经过三十了呀。”我耐心地给他们解释，“三三，就是三十三岁，不用加减乘除，

更不用乘方开方。”哗！那些围着我的男士立刻一哄而散，日后街头偶遇，

称呼也从“小三”、“美女”改为“三姐”，其实他们之中明明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

有的还比我大一两岁。“三十跟三十不一样！”这些装嫩的男人强调，“男人三十正当年。

”有个三十二岁的男人甚至说：“我说话心直口快，你别怪我。人家都说我是个大男孩。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后找了上来，寒暄没几句，

就郁郁寡欢地说：“我的老婆不了解我，我很痛苦。”“这件事跟我有关系么？

我只是珠宝鉴定师。”我很诧异，“心理医生在楼下。

”我以为这句话很得体地表达了爱莫能助的意思，可惜我这份好心只换来了他的大白眼，

看来我的语言表达能力还有待进步。不过这些并不能影响我的好心情。在我过去生活的国度，

每个个体都能活三百岁，三十三岁只是刚刚成年，还嫩得很呢！每个三十三岁的女孩子，

都恨不得说自己已经六十岁了。六十岁，才是我们最青春的时候。不过要说到成熟妩媚啊，

那还非得等到八九十岁去。要等到第一条浅浅的皱纹爬上额头，只怕得一百岁开外了。

但是我们那里生活太舒适，居民太优雅，社会问题也太少，

可供小孩子折腾的只有恋爱跟诗歌。由于人口基数太小，恋爱的可选择对象，

跟诗歌的读者一样，都少得可怜。那种日子过久了总归无聊，

不能满足我这样一腔热血的青少年。

所以我才跑到现存历史最悠久、人口最多、社会问题最复杂的国家——中国来做人。

要玩做人游戏嘛，当然要挑个难一点的来玩，才能多消磨些时日，对不对？呃，忘了说了，

本来还有一个美少女养成游戏可玩的。

说白了就是通过仪态、舞蹈、音乐、文学、巫术、美容、历史、收藏等课程的学习，

培养以猎获王子为目标的美女。不过现在的陆地上，人越来越多，王子却越来越少。

仅剩的王子里头，又有不少猪头马脸，长得略略平头正脸些的便可称作帅哥了。

这样的帅哥王子简直屈指可数，其中又有爱逛夜店的，爱泡妞的，爱男人的，爱毒品的，

不爱结婚的……呜呼，难怪今年的美人鱼学校毕业生里，志愿嫁王子的只有一个，

我们都充满同情地祝她好运。二、美食美色度良宵对了，按欧洲的说法，

我原本是一条“美人鱼”；按中国的说法，我是“鲛人”。其实美人鱼并不都是美人，

鲛人也不见得会织绡。

古时候的中国人应该是闲散而世俗的吧：《山海经》里记载的鲛人会纺绡，

拿绡到集市上卖时借宿在人家里，走的时候会向主人要一个盘子，然后就哭起来，

泪珠落入盘中，就变成珍珠，留给主人做纪念。

主人留其住一宿就可以拿到一盘子珍珠的报酬，客人住宿也不必付银子，

留一点惜别的眼泪就可以，简直是双赢的交易。可惜这只是传说，

我们那里的美人鱼不是提款机，不能哭出珍珠来。否则我也不用工作，只要坐在家里哭一哭，

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懒惰是我选择珠宝鉴定师这个职业的最主要原因，对海底居民来说，

珠宝是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分辨它们的真假优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了。

珠宝鉴定最需要经验，见识的珠宝多了，自然就有感觉。

到什么地方都带上一堆检测仪器按部就班作检测的珠宝师，似乎并不能得到同行的推重。

有一回我参加一个珠宝鉴定会，会场一角的展台上，一颗五克拉的红宝石火色极好，

勾人眼目。这块宝石有一些极小的天然瑕疵，从不同方向看也能看到红色和橙红色两种色调，

怎么看怎么像真的。不少鉴定师对它作了肯定，也有几个略有犹疑。

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它有些不对头，所以看得格外细心。我拿那颗红宝石在光下看了又看，

再放到暗处看了又看。一个温和而又有磁性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美女，

这么喜欢我的红宝石么？送给你好不好？”我抬头。哗，一个大帅哥！

他的五官只是端正而已，但身材绝佳，气质魅惑，声线动人，眼光温煦又带一点点坏，

如果送去拍现今最流行的韩片男主角沐浴镜头，只怕连人气最高的Rain都要失色。

不过惊艳归惊艳，我的头脑仍算清醒。“你喜欢见面就送人假宝石？”我笑嘻嘻地抢白他。

“假宝石？”他眉毛耸起。“呃，经过辐射处理的，戴了会生癌。

”我肯定的语气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这宝石虽然外表光泽好看，内在质地却不好，

可谓表里不一。诸位请仔细看看宝石的第三层，那里面阴影极重，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光度损耗，这个点位如果对着阳光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在暗影下才能被发现！”有几个鉴定师过来看，都赞同我的意见。那个帅哥吹了声口哨，

赞了一声“帅！”双手递了张名片过来说：“我叫陈驷，

很高兴认识您这样专业的珠宝鉴定师。”美人鱼普遍有好色的基因，尤其是美女鱼，

对帅哥都没多少抵抗力，

要不两百年前那个美人鱼公主怎么会对着一个沉到海底的帅哥雕像大发花痴？

我接过陈驷的名片，笑得合不拢嘴，也没顾上细看名片上他的头衔，就傻乎乎地说：“你好，

我是三三。你发现珠宝是假的居然一点都不激动？这可真少见。难道你早知道那是假的？

”陈驷笑嘻嘻地回答：“是啊，我对珠宝也有点业余爱好，算是个臭皮匠吧。

本来我带这颗红宝石来参展的宗旨是：一个臭皮匠，弄死三个诸葛亮。

结果第一个诸葛亮就把它识破了，惭愧啊惭愧！”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都过得非常愉快。

陈驷言语风趣，又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逗得我把会展里重要的宝石统统评点了一遍。

我俩身边很快就围了一小群人，包括几个扛着照相机或摄影机的记者。看完展会，

他又请我去旁边一家菜馆吃西班牙菜，美其名曰“谢师宴”。菜馆里灯光昏暗，烛光闪烁，

西班牙舞曲热情奔放。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眼睛漾着波光，电力十足，令人不敢直视。

他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专业方面的话题在会展上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虽然有句话叫做秀色可餐，但对着帅哥一言不发老盯着看总归有花痴嫌疑，

所以我渐渐有点不自在起来。幸好菜上得快。蔬菜冷汤薄酸微辣，烤羊排肥嫩适口，

海鲜饭汁浓味足，加上柳橙、苹果和葡萄酒混成的西班牙传统调酒，这顿饭真是让人享受。

我本来只是想借吃吃喝喝来冲淡一时无话可说的尴尬，可后来胃口大开，埋头大嚼之下，

竟然连他说的话都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我恍惚听见他像是在对我说话，连忙问他。

他又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比背景音乐还模糊不清。”我嘟囔着表示不满。

他笑起来，加大了音量。这次的话我听清了：“你吃饭的样子真可爱！”我脸一红，

这算什么？传说中人间男女的调情？只听他继续说：“像个小孩子似的，专心致志，

旁若无人。”哼，原来是打算批评我啊。我摊摊手，笑嘻嘻地解释：“没办法，

我们（美人鱼）就是比你们（人类）晚熟。”括号里是我到了嘴边又硬吞进去没讲的词。

他咧嘴一笑：“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请你吃饭的人一定很多，

因为光看你吃饭的样子就能充分感受到食物的美好了。”看来他很喜欢请我吃饭？

虽然我收入丰厚，又无需攒钱，四处下馆子吃饭绝无问题，但毕竟来到人间只有九个多月，

这么大个城市，哪里菜好哪里菜差，总归没有他这样土生土长的**清楚，

所以一听这话，我马上慷慨地表示：“放心，如果是你请的话，我会优先考虑的。

”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天啊，你这样直白的厚脸皮馋嘴猫，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三、有子长舌利如刀后来呢？那天后来什么样子，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因为那个西班牙传统调酒果香浓郁，清爽适口，后劲却很大，我喝得毫无节制，

结果自然醉了。还好还好，美人鱼不是白蛇精，醉了酒不会现原形。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宾馆里，洗漱完毕出门上班，正好赶上这周的工作例会。

开会的时候气氛不对。首先是那帮同事看我时眼光意味深长。平常我没有这么引人注目的。

其次是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有些闪烁其辞莫名其妙的话冒出来，

比如“这个小case你还争啊，三三你以后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

”我问为什么不能在乎这点小钱的时候，他们又扯开话题谈别的去了。诡异！终于，

开完会以后有人递给我一份报纸，上面有我跟陈驷在一起的照片。

我的眼光立刻就被那张照片吸引过去。

那正是我拿着红宝石作鉴定时回头跟陈驷说话的一瞬间，我露出四分之三脸，陈驷是侧脸，

照片中我自信地侃侃而谈，他在温煦地笑。光线、角度、抓拍的时机，无不恰到好处。“喂，

怎么了？”递报纸给我的同事莉莉好奇地问，“你平时一直情绪很稳定的，

今天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你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跟陈大公子一见钟情了？

”“我从来没有拍过这么生动好看的照片！”我兴奋得大喊大叫，

指着报纸上“董帆摄”的字样说，“我要找董帆，我要请他给我拍一组生活照！

”董帆是另一型的帅哥，他身形魁梧，浓眉大眼，气质偏憨厚，

眼神中又不乏专业人士的聪明。哦，不不，我不是拿水晶球看到他的。

倒不是因为我不会用水晶球，我办公桌上就摆着一个，家中床头柜上也有一个，

手提袋里还有一个袖珍的。可惜我手上什么关于他的东西都没有。要用水晶球追索一个人，

需要带有这人气息的东西，比如头发啊衣物啊什么的……可他当时是**，

我上哪儿找他的东西去？我是用什么看到他的？你们用什么看到的，我就是用什么看到的。

对了，我用狗狗搜出他来的。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专业摄影师，建了一个网站，

向各类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卖照片。网站上有他的办公电话，我抓起电话打过去。

一个男中音客气地说：“我是董帆。您哪位？”“你好，我是三三。”我怕他不明白，

又愉快地解释说，“就是昨天你拍的照片的女主角，我想……”“你想打官司？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我还有很多更暧昧的照片没往网上放呢！”“更暧昧的照片？

！”“对，包括你们去宾馆开房的照片。如果你不介意继续上小报头条的话，

我也不介意继续公开更生猛的照片。”“开房？我怎么不记得？”我目瞪口呆。

“你是不记得，因为你当时已经喝醉了。不过我听说你已经33岁了，

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岁数的女人还纯情得不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喝醉酒意味着什么！

”桌上的水晶球一闪一闪冒着光。哦，我的话筒靠水晶球太近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又太大。

这小子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呛人。奇怪啊，我不是要照顾他生意，花钱请他拍照片的么，

怎么弄成这样？“我根本没想过要打什么官司。”最初的诧异过后，我心平气和下来，

“我是要找你谈一笔生意。你办公室在哪儿？我过去一趟。”“谈生意？对不起，我没兴趣。

”他挂了电话。我翻翻白眼，对着水晶球说：“水晶水晶告诉我，臭小子的办公室在哪里？

”水晶球里显示了一幅电话线路图，有两个红点，一个是我的办公室，

另一个当然应该是他的办公室。接着线路图上叠加了这个城市的地图，

他办公室所在的那个红点上闪现出一个地名——瑞成大厦2A3305。

我打的去了瑞成大厦。他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接着就自嘲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居然让你这么快找到我办公室？

电话筒还没放凉呢！”有幽默感就好办。

我挂出美人鱼学校里练就的招牌笑容：“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呢？真的不肯请我进去坐坐？

”他满脸不情愿地让开了门，闷哼一声：“请进！”如果不是我听力灵敏，

这声招呼还真不容易听得到。办公室里很整洁，电脑，打印机，文件，照片袋，

各类照相器械，杂志，书……杂物很多，但都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

小小的办公室里甚至还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床。看来这里既是他办公的地方，

也是他生活的地方。比起他的办公室，我的住处像个狗窝。离开美人鱼学校教导主任的监督，

脱离住校生涯的我一下子就发挥出懒人本色，搬进租的那套高层公寓后就再也没收拾过，

算起来已经几个月没整理房间了。至于我的办公室？还好还好，那里每天有阿姨打扫，

虽然东西乱一点，干净程度倒也和这里不相上下。我对着他的办公室自惭了三秒钟，

接着便找了张看起来最舒服的椅子坐下，还没坐稳呢，就见他皱起了眉头：“这是我的椅子，

你坐那张！”“最舒服的椅子应该留给顾客坐。”我好心好意地教导他。

人类不是有句名言么，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当然该坐最舒服的椅子。“顾客？

你来买那些照片？”董帆很诧异，“**，你看起来不像很有钱的主啊！陈驷都没舍得买，

难道是他委托你来买的？”“你敲诈过陈驷了？”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舍得买，

难道觉得你拍得不够帅？”“我才不敲诈他呢。”董帆很傲气地说，

“我等他自己伸脖子过来挨宰！”“那你还说他不舍得买？”“嗯，可能是他现在还没醒吧！

”董帆讪讪地说，“反正到现在还没他的电话。”“早过了上班打卡时间了，怎么会还没醒？

他们公司不会那么晚上班的吧？”董帆狐疑地看着我：“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明明给过你名片的。本市最大的公司老板，lT新贵，钻石王老五，怎么会需要准点上班？

”“名片？”我摸摸衣兜，惭愧地说，“昨天没顾上看，今天好像找不到了……嗯，

不管他了，说正事吧，我也不是所有照片都买，我只买你拍的我最好看的照片。还有，

我想请你替我拍个**集。”“你你你……”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这个伯乐，

“看见自己的绯闻照片，也不哭，也不骂，也不偷着乐，就琢磨着照片好不好看，

要不要拍**？”“喂，男子汉大丈夫，爽快点好吗？赶紧报个价约个时间，

我还要赶回去上班呢！”他忍了又忍，

终于还是饶舌了一句：“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两万，先付账！

”“两万没问题，给我个账号，回头我把钱打到你卡上。”我笑嘻嘻地准备走人，

“一定要让我觉得物有所值啊，我很期待这组照片呢。”“我以我的职业名誉作担保，

一定让你觉得物有所值！”他几乎是恶狠狠地从嘴里蹦出来这句话。我回去上班，

顺便在办公楼下的银行里把拍摄费转了账，接着就打电话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拍。

可他的回答差点没把我气死，看来这家伙生就了一条毒舌：“你问什么时候过来拍？

你觉得让一个三十三岁的老女人对着一个大帅哥的镜头搔首弄姿很美很有趣么？

”“你说过要让我觉得物有所值的！”我咬牙切齿。“放心，

我会让你享受到王菲那种天后级大明星才有的**待遇的。”他懒洋洋地说，“我年底交货。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惦记这码事了。

”四、一日不见如三秋我的绯闻让同事们很是兴奋了一阵，

不过接下来一周的波澜不惊让他们的兴致渐渐淡了下去。“陈大老板怎么一直不露面啊？

”“对啊，也没送花，也没车接车送。”“难道他们只是**？”“我看啊，

多半连**都算不上！”我打了个哈欠，最近几天没什么展会，也没什么拍卖会，

工作比较轻闲，我办公时间的娱乐就是用水晶球看同事们背后的八卦，

可惜肥皂剧看久了也会腻的，我现在就腻了。正百无聊赖间，电话铃响起来。“美女，

好几天没见了，我很惦记你呢，你想我了吗？”“您哪位？”我搜索着记忆库，

好像没听过这声音啊，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呢？那人愣了一会才说话：“咳，我是陈驷，

三三你几天不见就想不起我了，这真让人伤心啊。”“啊，是帅哥你啊，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变，我一时没听出来。”我愉快地问他，“说吧，又找到什么好吃的饭馆？

”“你可真够直截了当的，我的相思之情居然还没有饭馆里一顿好吃的更能打动你？”“嗯。

”我决定配合一下他，就放软嗓子，嗲嗲地说，“哪能呢？陈大公子这样的帅哥，

让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周不见，如隔二十年……”“嗯，这就差不多了，

我终于能够重拾自信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可是二十年不见的人，你说我还能记得住么？

”我笑眯眯地玩弄着手中的水晶球，那上面，

陈大帅哥的笑脸瞬间凝固的样子还真是好玩得紧。说来也怪，

这个人见人爱的**居然不气不恼，反而体贴周到地在下班时间开车来接我去吃饭。

什么，你问我他开的什么车？汗，我是鉴定珠宝的，又不是鉴定车的，反正不是**，

不是高尔夫，不是帕萨特，不是SUV，不是雅阁或者凌志，也不是奔驰，

不是宝马……这次吃饭的地方非常雅致。车子拐进市中心一个幽曲的小巷，

在一扇不招眼的院门边停下来。院门上挂着一面朴素至极的原木色底深褐色字招牌，

招牌上有三个字，我只认出来一个“居”字，连忙问陈驷：“帅哥，这是什么居？

”陈驷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学，他挠挠头，看了半天，无可奈何地说：“美女，这是小篆呢，

你居然要我认？你当我是清华大学校长？”里面的陈设很舒适，中式味道很浓，

却不是那种一味老旧的中式——庭中有鱼，架上有花，墙壁上有刻着菜名的木牌，

门框边有疏淡优雅的对联，这是中式的意趣；而明亮温暖的灯光，造型简洁的桌椅，

中西文兼俱的菜单，以及每个餐桌上都有的一个抽象趣致的小摆设，

又处处透出强烈的现代感，让人很清楚地明白这是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不至于有时光回流的错觉。只是这地方虽然僻静，人却不少，各桌几乎都有人。

服务员见了陈驷，直接就把我们领到一个轩窗疏落的小小包间，看来到这里吃饭还要预定呢。

坐定之后，我马上打开菜单一瞧，

居然只是些干锅兔肉、果汁牛排、麻辣螺丁之类的寻常菜式，

我原来还以为这种地方要出“玉笛谁家听落梅”那样的雅致菜式呢。我翻了几页，

就递给陈驷：“你肯定吃过，还是你来点，我没瞧出什么好菜来。

”陈驷笑嘻嘻地说：“你别看这里都是家常菜，这可是个素菜馆，

材料都是豆腐蔬菜和谷物菌类，美味又健康。我知道这里，

还是因为一个朋友要升去灵隐寺做方丈了，我叫他请客才被他带到这么个馆子来的。

”本来这是一个美好的晚上，吃着美味得可以乱荤的素菜，

喝着酸甜的乌梅茶（打死我也不敢再乱喝酒了），轩窗外有萧疏竹影，

桌对面有风趣优雅的帅哥。可是，可是，那个帅哥的一句话，

让正埋头大喝羊肚菌汤的我猛地呛住了，咳嗽了半天。他说的是：“三三，做我女朋友吧！

”看我咳个不停，他又说：“喂，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嘛，我又不是牛魔王。

”“做你女朋友……咳……有什么好处？”我好奇地问。“嗯，买衣服啊，化妆品啊，

首饰啊，香水啊，还有出去下馆子啊，都不用你自己花钱。”“我买得起。

”这些好处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陈驷翻翻白眼：“女孩子自己买单哪有让男朋友买单幸福？”“没觉得。”我实话实说。

“还有两个多月就到年底了，到时候圣诞节啊，新年啊，节日那么多，有男朋友的话，

就有人陪你玩，你不会感到孤单寂寞。”他耐心地引诱我。“年底聚会最多了，

我还想圣诞节去教堂看看大家怎么过节呢，怎么会寂寞？”还是没吸引力。

“嗯……”他愁眉苦脸想了半晌，终于开开心心地说，

“有我这么英俊温柔知情识趣的帅哥给你当导购导游导玩导吃。我知道你喜欢玩喜欢吃，

可是你才来这个城市不到十个月，吃喝玩乐的门槛哪有我这种土著精？怎么样，

这个条件够吸引力吧？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我很乐意为你服务的。”“这个啊，

听起来还不错。不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我不知道你的电话，

因为我把你的名片弄丢了。”他黑着脸抓过我搁在桌上的手机，啪啪啪按了几个号。“干吗？

”“把我的电话存到你手机里。”他还真是不屈不挠啊！“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又没爱上你，你也不像爱上我的样子，为什么要做男女朋友？

”我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永远不肯按常理出牌。

“你这是上个世纪的观点了，谁说要有爱情才能做男女朋友的？有吸引力就行了！

”他开始教训我。“不对！”我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一定另有目的。

”“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吗？”“说！”“那就先做我女朋友吧！”他咧嘴大笑。

五、疑似断袖与分桃我记得我没有答应过陈驷的提议。但是不到一个月，

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认为陈驷是我的男朋友了。这或许要归功于董帆的**。

这个月的小报上，常常有我和陈驷的照片，吃饭的照片，骑马的照片，逛街的照片，

听音乐会的照片……照片的后面，最初只是董帆的署名，渐渐的，

开始有其他人拍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我本来不看报的，因为这些照片，

倒开始养成了每天看报的习惯。“奇怪，这个董帆每次都在哪里躲着的？

”有一次约会的时候我问陈驷，“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过他在附近？”“你认识他？”“对啊，

我见过他，给他一笔钱让他给我拍**集。”我纳闷地说，“可是他拍下那么多我们的照片，

我却从来没看见过他。倒是别的不认得的摄影师，能看到一些。”“这说明他最专业。

”陈驷笑眯眯地下了结论。“专业什么啊？”我忿忿地说，“他还是第一回拍得最好，

我们俩的表情都好。后来这些，怎么照片里你老是奇形怪状的，不是打喷嚏，就是挠痒痒，

再不就是在挖鼻孔……”“可这些照片里头你的样子都很漂亮啊。”陈驷不紧不慢地说，

“我不是他的顾客，你才是，这就是付费服务和免费服务的区别。

我看董帆这个人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这叫做职业道德！？”我恨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