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民政局门口。

云想提前了十分钟到，九点整，沈隽意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云想身上也是白衬衫，下身穿的直筒牛仔裤。

两人站在一起，挺像一对般配的情侣，如果忽略两人都面无表情的表情的话。

不是大热大喜的日子，办理结婚登记的人不多。他们取了号，很快被叫到窗口。流程简单：填表、签字、拍照。

拍照时，摄影师试图调动情绪：“两位靠近一点，对，先生可以稍微笑一下……好，女士看镜头，很好。”

沈隽意配合侧了侧身，但脸上没什么笑容，唇角礼貌性弯了一下。

云想面上保持得体的微笑，笑意同样有些空泛。闪光灯亮起，定格下两人看似登对实则透着距离感的影像。不过，两人都不在意。

最后一步，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阿姨，接过他们的材料仔细核对。她看了看照片，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对新人。

男的俊，女的美，外形无可挑剔，但两人之间异常的冷静疏离，完全没有新人的甜蜜激动，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云想能听清的音量关切问：“小姑娘，你是自愿跟这位先生结婚的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说。”

坐在云想身旁的沈隽意，原本落在旁边宣传册的目光倏地转过来，看向云想，眼神很淡。

“是我逼你的吗？”他直接开口，声音不高，但让窗口里的阿姨瞬间尴尬得涨红了脸。

云想也没料到工作人员会这么问，更没料到沈隽意会如此直接反问。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好心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温和：“是自愿的，谢谢您关心。”

阿姨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快速在红本盖上钢印，把两份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递出来。

“恭喜二位。”

“谢谢。”云想接过，把其中一份递给沈隽意。

沈隽意接下本子，看也没看，直接塞进西装内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八月十二号，她跟沈隽意领了结婚证。这是十年前，少女的她曾经幻想过的事，但事实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轻吸一口气，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染上了湿意。她想，应该是因为，自此，她那么多年的暗恋终于落幕，结局是她曾想过的，只是她不开心而已。

虽然嫁给了他，但她要停止对他的喜欢。

云想手指微微捏紧手上的红本，垂下眼眸，收敛眼里的湿意，情绪忽然而来，有点收不住。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红本没拿稳，直接滑落，砸在他的黑色皮鞋，随后落地。

云想一愣，低头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快了一步，他用两只手指夹起来，递到她眼前。

沈隽意没有说话，目光很淡，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云想的眼眶还带着湿意，不敢抬头看他，垂着眸。

“哭了是在告诉我，你后悔了吗？”他终于开口，嗓音冷淡。

云想抽走他指尖夹着的结婚证，说：“不是。”

“刚才工作人员问过你，你说你是自愿的。”他不肯放过她，追问：“现在哭，是为什么?”

云想抬手擦干净眼泪，缓了一秒，仰头回视他的目光：“有谁规定眼睛流泪就是哭吗？”

“那你是?”

“沙子进眼了，不行吗?”

他扯了下嘴角，嘲讽意味明显：“上车。”

云想跟在他身后，回他的车，要一起去医院看奶奶。

司机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座沉默无话。

开了大约十分钟，沈隽意忽然从旁边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方盒，递给云想。

“戴上。”他言简意赅。

云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主钻不大，切割精致，四周点缀着细小的碎钻，闪烁着清冷的光泽。显然价值不菲，也符合他一贯的审美，低调，昂贵，不带多余情感。

她拿出戒指，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尺寸有点紧，她试着挪到一下，好像挪不出来了，不知道他是照着谁的尺寸买的。

云想摸了摸戒指，抬眼看向沈隽意的左手，同样的位置，也戴着一枚样式相仿的男戒。

他注意她的目光，解释一句：“奶奶看到会开心。”

“嗯。”云想也不多言，转开头，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行驶。路过一个繁华商圈，云想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麻烦前面商场停一下，我下去买点东西。”

“不用，病房什么都不缺，没必要。”沈隽意头也没回的说。

云想顿了顿：“哦。”

又开了一段，云想看到一家花店，再次开口询问：“我想买束花，可以靠边停一下吗？”

沈隽意眉头蹙了一下，觉得多此一举，女人就是麻烦。

男人转过头，看向云想。她正望着窗外的花店，侧脸平静，眼神透着坚持。他沉默两秒，对司机道：“靠边停一下。”

“谢谢。”云想低声说。

又问：“奶奶平时喜欢什么花?”

男人回答她：“向日葵。”

“谢谢。”

男人：“……”

沈隽意就没见过像她这样客气的人，回一句一个谢谢。

车子在花店附近停下。云想推门下车，走进花店。不一会儿，抱着一束花走出来。明亮的向日葵作为主花，搭配着浅绿色的洋桔梗和白色的满天星，用浅咖色的牛皮纸和墨绿丝带包扎，清新又充满生机。

她重新坐进车里，怀里抱着花，淡淡的草木清香在车内散开，云想低头闭着眼轻闻。

沈隽意的目光在那束向日葵停留一瞬，又移到她脸上，随后移开。

车子驶入仁和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云想抱着花跟在他身后，电梯一路升至VIP病房楼层。

走到一间病房门前，沈隽意脚步停下，侧过身拉了一下云想的衣袖。

云想转头看他，眼神询问。

“配合一下。”他的声音平淡。

云想看着他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犹豫几秒。

沈隽意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唇角掠过讥诮的弧度：“合作第一天，合作精神就忘了？”

云想抬起眼，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没忘。”她低声应道，然后把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没等她更多感受，沈隽意已经收紧手掌，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敲了敲门，随即推开，牵着她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