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沐临喊了一声。
本来牵着路清和手走的人顿时撒开了,朝她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寻我了?不是说好最晚戌时四刻我一定回去吗?”
沐栖说着,又问:“可是饿了?”
沐临点头,“阿姐,柳三儿又来吃白食了?这个可以给姐夫说吧?”
“没吃白食儿,今儿个给钱了,就是呆了一日,生意都没了,姐回去就给你做吃的。”
沐栖叹了一口气。
这时、
路清和走了过来,他走的很慢。
“今儿个谢谢路公子了,可是临哥儿缠着你带他来寻我?”
沐栖笑盈盈的道谢。
成年人的疲惫就是,不管遇见多少事,下一秒还得高高兴兴的,扬起笑脸应对生活中的社交。
“不是。”
路清和沉默一瞬,回应的干脆。
是他自己要寻她的。
这一天,他都在带孩子......
本想等沐栖回来,就让沐临滚蛋的,但她一直没回来。
沐栖一愣,“临哥儿这孩子不怕生,今儿个给你添麻烦了。”
“沐孺人可以——”
送他去私塾了。
只是路清和的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沐临打断了:
“阿姐,不麻烦的,先生说我聪慧,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去私塾前,都要跟他学!”
沐临说的无比真诚,有些暗的天色下,一双如沐栖差不了太多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路清和:“???”
他是这个意思吗?
“临哥儿今儿个念书了?”沐栖双眼一亮。
沐临推着推车的侧边,似是给沐栖减轻压力一般。
点着头,“先生教的是千字文,阿姐,你教的那些,他都解释意思了!”
沐栖一愣,不由的看了眼路清和。
她爹是秀才,她自然也读过千字文。
一些简单的注解,她倒是知道,但一直没讲,因为过于碎片化。
怕给临哥儿根基教坏了。
所以只教他背过。
她现在......有些怕路清和这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真给临哥儿根基教坏了......
“咳,那挺好。”沐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路清和听这对话、
有些诧异:“你念过书?”
难怪他教沐临一句,他就瞬间能记住。
“嗯,我爹还活着的时候,是个秀才公,我便也读过。”沐栖回应。
路清和倒也没说什么。
青石铺就的路面上,推车的轮子动静不小,发出‘隆隆’声。
路清和走在一侧,听着姐弟俩一人一句说着话。
从沐临要书要纸笔到沐栖说今儿个都怪柳三儿,就卖了十几碗油茶,扣去成本都没赚几个子儿。
他不由睨了眼沐栖的侧脸。
白皙,轮廓柔和又不失棱角,额头上泛着一层薄汗。
估摸着这推车不轻。
她每日或许都是如此,昨儿个跟对门寡妇打架,被人踩了手。
今儿个被无赖缠上,连生意都做不成。
路清和突然发觉,这女子好似活的不太容易。
心里竟腾起一丝怜悯。
不过,他很快就为自己的怜悯而感到后悔。
......
等三人回到小门巷。
路清和原本想着拿出前两日没吃完的干粮对付一口。
结果、
“路公子,今儿个多谢你照顾临哥儿了,给,别嫌弃,拿着。”
沐栖进屋拿了两个冷掉的窝窝头递上去。
路清和本想拒绝,但听沐栖说别嫌弃......
他接过了。
总不能给人家一个‘有肉的饭菜’就吃,窝窝头就拒绝的印象。
“多谢。”
“不谢不谢。”沐栖摆手。
等沐栖返回屋里,想着做个汤面吃完,就**油茶。
剩下的油茶还是路清和搬来前一天做的,若不是柳三儿捣乱,今儿个都卖完了。
这些量明日可不够用。
她一边揉着面,一边给沐临说:
“临哥儿,明儿个你若还去路公子那,不要听他讲注解了,他连个秀才都不是。”
“知道了阿姐!”
沐临凑过来,“阿姐,咱们是要吃面条吗?”
“嗯,你姐夫快回来了,那精面还有一些呢,咱们少吃点没事。”
沐栖说。
卖油茶得用精面,平时他们自己也就吃糙面。
沐临吞了吞口水,“那今儿个还用给先生端......”
“给他端什么?”
沐栖声音压低了一些,轻横了一眼沐临,接着开口:“他又不是秀才,给他了两个窝窝头,够了,昨儿个还给他吃肉了。
他若是个秀才,别说白面了,姐天天给他放几块肉。”
沐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隔壁坐在椅子上的路清和看着手里冰凉的窝窝头。
沉默了。
他觉得,这桌子太靠近墙了。
而他的听力又是真好。
沐孺人的笑容下,全是市侩。
显得他刚刚的怜悯像个笑话,明日还是找机会把饭钱结了吧。
他将窝窝头放到一边,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干粮。
吃完这些,这本书估摸着就抄完了。
可以领工钱,买个炉子和锅具。
......
次日、
沐临照常来隔壁,木门上落了锁,锈迹斑斑的,像是用了很多个年头一般。
他愣了愣。
只是昨儿个沐栖在门口炒油茶面,他一直等着,所以睡得晚了些。
一醒来,先生就没了。
“是先生不在,不是我不想学,阿姐会理解我的。”
沐临很是愧疚的说了一句,随后便撒丫子去找小伙伴玩了。
与此同时、
沐栖叫卖着油茶,没了柳三儿捣乱,油茶卖的很快。
晌午都没到呢,已经卖了一半了。
她推着推车换了个地方。
准备卖完给临哥儿买些纸张和笔墨。
结果距离她大概百米的书肆内,走出来一个人。
路清和。
而书肆的掌柜的一脸讨好的笑意。
她不由的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掌柜的现在转性了?以前我爹经常来书肆都没这么好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
现在倒是怪了,笑的跟朵花似的。
她摇了摇头,让隔壁大娘帮忙看一下摊子。
自己前往了书肆。
打听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反正总要来买东西的。
“林叔,我买些笔墨和纸。”沐栖扬着笑脸攀关系。
书肆掌柜的看了她半晌,都没想起来她是谁。
“你是?”
沐栖也不尴尬,“我啊,沐秀才的女儿!”
“哦~~哦!买纸笔是吧?”掌柜的点着头。
还是没想起来,但不影响做生意。
沐栖点头,“嗯!”
报了要的纸笔都是什么档次的,在店小二去拿的时候,她小声询问:
“林叔,刚刚那个书生看着气度不凡,是干嘛来的?”
“抄书赚银子。”
掌柜的唇角勾起,似是高兴的很,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柜台上的书籍。
那是路清和刚送过来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精品货。
沐栖,“抄书?”
抄书工很多,但怎得还有让掌柜的这么高兴的抄书工?
掌柜的有些自傲,“那可是位有功名的,我这书肆也是蓬荜生辉了。”
这样的功名抄的书以后都能卖个好价钱!
若不是那位不愿意张扬,他都得打出名声来!
沐栖:“......”
有功名?蓬荜生辉?
就是秀才,书肆掌柜的也从不会这么说。
“林叔,他不会是举人老爷吧?”沐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