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里的声音落下，礼堂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静。

是所有机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喉咙。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

台上的大屏幕黑了。

墙角的音响发出“滋啦”一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有家长皱着眉拿起手机。

“怎么回事？我手机没信号了。”

“我的也没了。”

“不是吧，刚才还满格呢。”

“园长，你们学校网络怎么回事？”

园长脸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上，信号格空空的。

她心里一慌，可一抬头看见江太太还坐在第一排，又硬把那点慌压了下去。

“可能是临时故障。”

她对着台下挤出笑，“各位家长别担心，我们星河幼儿园的设备都是顶级配置，很快就能恢复。”

话刚说完。

大屏幕忽然亮了。

没有幼儿园的宣传片。

没有孩子们的照片。

黑底白字，一行字占满整个屏幕。

——谁碰了音音？

礼堂里瞬间炸开。

“这什么东西？”

“恶作剧？”

“谁家孩子乱按了吧？”

江耀祖也看见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嚷嚷：“谁碰了她怎么了？我就碰了！我还踩了她那个破发卡！”

音音还站在小板凳上。

她脸颊红肿，眼睛哭得湿漉漉的，手里还攥着碎掉的发卡。

她不懂屏幕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大爸爸听见了。

大爸爸说马上到。

可是大爸爸是不是又要熬夜修电脑了？

是不是为了她，把别人家的电脑也修坏了？

音音小心地贴近手表，小声抽噎：“爸爸，音音没事了，你不要太辛苦。”

没人回答她。

可是下一秒，礼堂所有电子屏幕同时跳动起来。

幼儿园门禁系统。

监控后台。

财务管理界面。

家长签到屏。

甚至老师手里的平板。

全部黑屏。

然后跳出同一行字。

——星河幼儿园系统已接管。

技术老师慌慌张张跑进来。

“园长，不好了！”

园长低声呵斥：“慌什么？这么多家长在！”

技术老师脸都白了。

“监控打不开，门禁锁死，广播也不受控制，连财务后台都被锁了！”

园长手里的话筒差点掉下去。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看向江太太。

江太太脸色也不好看。

但她很快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她拿起手机，想给丈夫江启山打电话。

拨不出去。

她又换了备用号码。

还是拨不出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自动亮起，接通了一通语音。

里面传来秘书崩溃的声音。

“太太！您终于接了！”

“集团出事了！江氏海外账户三秒内全部被冻结！股价异常波动，合作银行全部发来风险通知！”

江太太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秘书声音都在抖。

“还有……还有集团内部系统被人锁了，所有合同、流水、税务资料都在自动复制上传，我们拦不住！”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笑音音的家长们，一个个脸色变了。

江家。

江城首富。

他们平时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江家，竟然在几秒钟里出事了？

这怎么可能？

江太太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可她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硬撑着尖声道：“假的！肯定是假的！有人恶作剧！”

“园长，把那个小贱——”

她话还没说完。

音响里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很轻。

很稳。

却压得整个礼堂没人敢喘大气。

“嘴巴放干净。”

音音猛地抬头。

是大爸爸。

她一下忘了哭，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大屏幕。

屏幕还是黑的。

但她好像能看见大爸爸坐在那台旧电脑前，眉头轻轻皱着。

大爸爸不喜欢别人骂她。

以前小区里有人说她没妈妈，大爸爸也是这样，声音很轻，但会把她抱起来，挡在怀里。

园长脸色惨白。

“你是谁？这里是星河幼儿园！你这是违法入侵！”

男人没有理她。

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监控恢复。

下一秒，画面切换。

教室里。

音音抱着小书包走进来。

江耀祖指着她笑：“小穷鬼来了。”

画面继续。

他抢她的点心。

小兔子馒头掉在地上。

音音蹲下去，一点一点捡起来。

她小小的背影缩成一团。

台下有人别开了眼。

画面再切。

午休前，江耀祖把红颜料倒在音音画好的全家福上。

音音急得伸手去擦，满手都是红色。

紧接着，江耀祖扯下她头上的发卡，丢在地上。

抬脚。

咔嚓。

粉色发卡碎了。

屏幕放大。

音音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哭着说：“不要踩了……求求你，不要踩了……”

礼堂里没人笑了。

刚才嘲讽音音的家长，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江太太的脸色从白变青。

江耀祖却还不服。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踩了！她活该！”

屏幕一黑。

又亮。

这次是刚才礼堂里的监控。

园长拿着话筒，让音音站上小板凳。

江太太上台。

啪——

耳光清清楚楚。

音音小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屏幕里，江太太骂：“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屏幕外，音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疼。

可是现在，她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因为大爸爸在。

哪怕大爸爸还没到，她也知道，有人在看见她的委屈。

有家长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一个大人打四岁孩子？”

“刚才园长还说是音音品行问题？”

园长脸上的汗一下冒出来。

她急忙冲上台，伸手就要把音音从小板凳上拽下来。

“音音，别站这儿了，老师带你去休息。”

她想把这孩子带走。

不能再让屏幕放下去了。

音音看见她伸过来的手，吓得往后缩。

“我不要……”

园长咬牙，压低声音：“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下来！”

她的手刚碰到音音的裙摆。

广播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冷得像冰。

“把手拿开。”

园长浑身一僵。

明明礼堂里没有那个人。

可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音音愣愣站着。

她小小声对着手表说：“大爸爸，音音站得有点累。”

那头沉默半秒。

男人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乖，先坐下。”

下一秒，小板凳旁边的升降台自动降下，一把软垫小椅子从后台缓缓移出来，停在音音身后。

所有人都看傻了。

音音也看傻了。

她小心翼翼坐下去，脚尖还够不到地。

软软的。

比刚才的小板凳舒服好多。

她抱紧碎掉的发卡，鼻尖红红地想。

大爸爸修电脑，真的好厉害呀。

江太太终于慌了。

她冲着屏幕尖叫：“你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们江家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大屏幕上，黑底白字再次浮现。

——十分钟内，江家所有资产明细会公开。

——从第一笔脏钱开始。

礼堂里，江太太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