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孤坟残灯,执念半生暮秋的太行山,漫山红叶如血,风卷着枯叶掠过荒坟,
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沈惊寒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前,衣衫褴褛,
鬓发斑白,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坟前那盏摇曳的残灯。坟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是他三十年前亲手刻下的。三十年前,他是北境最年轻的骠骑将军,手握重兵,意气风发。
他与青梅竹马的苏凝霜定下婚约,约定待他平定北境,便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可那场惨烈的战役,不仅让他失去了数万将士,更让苏凝霜为救他,死于敌军的箭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副将,陆承业。陆承业暗中勾结敌军,泄露军机,
导致北境防线崩溃。沈惊寒拼死突围,却只捡到苏凝霜染血的玉佩,
还有陆承业留下的挑衅信:“人生终点皆黄泉,你我终会相见,只是你爱的人,
先一步替你赴了死。”这三十年来,沈惊寒活在仇恨里。他卸甲归田,却从未放下刀剑,
走遍大江南北,只为寻找陆承业的踪迹。他从青丝找成白发,从壮盛找成老态,
昔日的骠骑将军,如今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复仇者,唯一的执念,便是手刃陆承业,
为苏凝霜和战死的将士们报仇。坟前的残灯是他亲手点燃的,三十年来,无论风霜雨雪,
他都会定期来这里,添上灯油,对着孤坟诉说自己的寻觅与不甘。“凝霜,我还没找到他。
”沈惊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我不会放弃,哪怕追到黄泉,我也要让他为你偿命。
”风卷着寒意掠过,灯芯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沈惊寒连忙用枯瘦的手护住灯焰,
指尖的老茧触到冰凉的灯盏,那触感让他想起当年苏凝霜为他缝补铠甲时,指尖的温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惊寒猛地回头,
握紧了腰间的短剑——那是苏凝霜当年为他锻造的,剑身刻着“惊寒”二字,三十年来,
他从未离身。来人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衫,背着一个药篓,
脸上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很清亮。“老人家,天色已晚,这山间多野兽,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惊寒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我叫阿竹,是山下破庙里的孤儿,跟着师父学医,
上山采草药的。”少年指了指不远处的药篓,“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怕你出事。
”沈惊寒松了口气,收回短剑。他看得出少年并无恶意,只是个单纯的孩子。“无妨,
我待一会儿就走。”阿竹走到坟前,看了看那盏残灯,又看了看孤坟,
轻声说:“这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师父说,人死不能复生,执念太深,反而会困住自己。
”沈惊寒眼神一沉:“你不懂。血海深仇,岂能说放就放?”“我是不懂仇恨,但我知道,
活着的人该好好活着。”阿竹蹲下身,帮沈惊寒添了些灯油,“我师父说,人生终点皆黄泉,
无论富贵贫贱,善恶忠奸,最终都要归于尘土。重要的不是死后去哪里,而是活着的时候,
有没有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边的人。”沈惊寒愣住了。这句话,陆承业三十年前也说过,
却是以最恶毒的方式。可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竟带着一丝通透的意味。
他看着阿竹清澈的眼睛,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曾这般意气风发,相信正义与光明。
可仇恨像毒藤,缠绕了他三十年,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师父是谁?
”沈惊寒忍不住问。“我师父叫玄谷子,住在山那边的清风观。”阿竹说,“师父说,
有缘自会相见。老人家,天黑了,我送你下山吧?”沈惊寒没有拒绝。
他太久没有与人这般平静地交谈,少年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泛起了一丝涟漪。下山的路上,阿竹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里的趣事,说师父如何教他认草药,
如何教他做人。沈惊寒很少说话,却听得认真。他发现,自己紧绷了三十年的神经,
竟然在这少年的陪伴下,渐渐放松了下来。到了山脚下,
阿竹指了指不远处的破庙:“老人家,我就住在那里,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沈惊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枚碎银,递给阿竹:“谢谢你送我下山。”阿竹摆了摆手,
推辞道:“不用不用,师父说,助人为乐是本分。你要是真的想谢我,
下次来山上看你的故人时,顺便来看看我和师父吧。”沈惊寒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
握紧了手中的碎银,心里第一次有了除了仇恨之外的情绪——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破庙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山屋住了下来。他想,或许在这里,
真的能等到陆承业的消息,也或许,能从那个玄谷子身上,找到一丝放下执念的理由。
第二章清风观里,尘缘未了接下来的日子,沈惊寒时常会去山上的孤坟前,添上灯油,
**片刻。有时会遇到阿竹,两人便聊上几句。阿竹会给他带来师父做的草药糕,
会跟他讲清风观里的趣事,也会跟他请教一些武功招式——他从小就崇拜侠客,
觉得沈惊寒身上有侠气。沈惊寒起初不愿多说,可架不住阿竹的软磨硬泡,
偶尔会指点他几招基础的拳脚功夫。看着少年认真练习的模样,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初入军营的自己,心中的坚冰,又融化了几分。这天,
沈惊寒又去了孤坟前。刚添完灯油,就看到阿竹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沈爷爷,不好了!我师父病倒了,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沈惊寒心中一紧,
立刻点了点头:“带路。”两人快步向清风观赶去。清风观位于太行山深处,规模不大,
却清雅幽静,院内种着几株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观内,一位白发老道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正是玄谷子。沈惊寒上前搭住玄谷子的脉搏,眉头渐渐皱起。
他早年在军中习得一些医术,能看出玄谷子是积劳成疾,加上年事已高,身体已油尽灯枯。
“怎么样,沈爷爷?”阿竹紧张地问。“情况不太好。”沈惊寒如实说道,“他年事已高,
又积劳成疾,怕是……”阿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会的,师父不会有事的。沈爷爷,
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沈惊寒沉默了。他知道,生老病死,皆是天命,就算是神仙,
也无法逆转。玄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惊寒,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是……沈将军?
”沈惊寒愣住了:“你认识我?”“三十年前,北境之战,我曾是军中的军医。
”玄谷子的声音微弱,“当年你突围后,我便隐居于此,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沈惊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道,竟然是当年的战友。
“你……当年为何要离开?”“不忍再看生灵涂炭。”玄谷子叹了口气,“那场战役,
死伤无数,我救得了人,却救不了乱世。不如归隐山林,救些能救之人。”他顿了顿,
继续说:“沈将军,这些年,你一直在找陆承业,对吗?”沈惊寒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凝霜和将士们报仇。”“执念太深,害人害己。
”玄谷子摇了摇头,“陆承业当年背叛,自然有他的罪孽。可你这三十年,活在仇恨里,
荒废了人生,难道不是另一种惩罚吗?苏姑娘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沈惊寒的身体僵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人生终点皆黄泉,
”玄谷子看着他,眼神通透,“你我皆是凡人,终有一死。陆承业作恶多端,自有天收,
何须你亲自沾染血腥,毁了自己的余生?”“可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我若不杀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将士,
如何对得起凝霜?”“对得起,不是只有复仇这一条路。”玄谷子说,
“你当年是北境的英雄,护国安民,这才是苏姑娘和将士们希望看到的。
你若真的想对得起他们,就该好好活着,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被仇恨困住。
”玄谷子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沈惊寒混沌的内心。他想起这三十年,自己四处漂泊,
居无定所,除了寻找陆承业,什么也没做。他错过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可我……我已经老了,还能做什么?”沈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玄谷子说,“山下的村落,时常遭受山贼侵扰,百姓苦不堪言。你若有本事,
不如护一方百姓平安,也算是对得起当年的初心。”沈惊寒沉默了。他从未想过,
自己的余生,还能有别的意义。玄谷子咳嗽了几声,从枕边摸出一封信,
递给沈惊寒:“这封信,是当年苏姑娘托我交给你的,她说,若你能活下来,
便让我在你放下执念时,再给你。”沈惊寒颤抖着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
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兰花香,是苏凝霜最喜欢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苏凝霜娟秀的字迹:“惊寒吾爱:若你能看到这封信,
想必已平安脱险。北境之战,生死难料,我从不后悔为你挡下那一箭。我知你重情义,
定会为我报仇,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人生苦短,仇恨太累。你是顶天立地的将军,
你的使命是护国安民,而非困于私仇。陆承业作恶,自有天道轮回,你不必亲自动手。
我不求你忘了我,只求你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找一个能陪你到老的人,
平安顺遂地过完余生。若有来生,我还愿与你相见,做一对平凡夫妻,不问世事,
只享岁月静好。凝霜绝笔。”读完信,沈惊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三十年来的思念、痛苦、仇恨,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他终于明白,苏凝霜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他为她复仇,而是他能好好活着。“凝霜……我错了……”沈惊寒哽咽着,
跪倒在床边,“我不该被仇恨困住这么多年,不该辜负你的期望……”玄谷子看着他,
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放下就好,放下就好。”当天夜里,玄谷子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沈惊寒和阿竹一起,为玄谷子料理了后事。阿竹虽然悲痛,却没有过度沉溺,
他记得师父的教诲,要好好活着,继承师父的衣钵,治病救人。沈惊寒站在玄谷子的坟前,
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换一种活法了。第三章山贼作乱,
老骥伏枥玄谷子去世后,阿竹继承了清风观,继续为山下的百姓治病。沈惊寒则留在了山屋,
他想起玄谷子的话,决定为山下的百姓做点什么。山下的村落名叫“平安村”,却并不平安。
附近的黑风山盘踞着一伙山贼,人数众多,凶狠残暴,时常下山打家劫舍,掠夺财物,
残害百姓。官府多次派兵围剿,都因山贼熟悉地形,无功而返。沈惊寒在村里走访了几天,
看到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起当年自己身为将军,
护国安民的誓言,想起苏凝霜信中的期盼,心中渐渐有了决定——他要铲除这伙山贼,
还百姓一个真正的平安。他找到了村长,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村长又惊又喜,
却也有些担忧:“沈老先生,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能跟山贼拼命?那些山贼个个凶狠善战,
我们还是再等等官府的消息吧。”“官府靠不住,不如靠自己。”沈惊寒说,“我虽然老了,
但这身功夫还在,对付几个山贼,还不成问题。”村长知道沈惊寒身手不凡,
又想起他是当年的骠骑将军,心中渐渐有了底气。“沈老先生,若您真能铲除山贼,
我们全村人都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我不是为了你们的感激,只是为了心中的道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