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就应了吧。”
沈月晚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肩膀不住颤抖。
“我知道这委屈了你，可……可这也是一条命啊。”
她身边的柳姨娘，也就是我的好继母，正拿着帕子假惺惺地擦着眼泪。
“朝朝，你就当可怜可怜晚晚，她心善，见不得这个。”
大堂中央，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男人跪着，浑身散发着馊味。
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一个乞丐。
京城最有名的乞丐。
我爹，当朝宰相沈敬，此刻正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气得说不出话。
这一切，和我上一世经历的，一模一样。
沈月晚在街上“偶遇”了这个乞丐，见他可怜，便许诺要给他寻一门亲事。
话说的太满，收不回来了。
她回家便哭哭啼啼，求我替她完成这个“善举”。
说到底，不过是想毁了我。
毁掉我这个宰相府唯一的嫡女。
上一世，我抵死不从，闹得天翻地覆，最终被父亲强压着绑去了庵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沈月晚，则因为这桩“善举”，博得了京城第一美人的贤良名声，风风光光嫁给了太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心善。
她是重生。
她知道这个乞丐根本活不过三天。
我嫁过去，立刻就会变成寡妇，还是个嫁过乞丐的寡妇，名声尽毁，再无翻身可能。
而她，踩着我的尸骨，名利双收。
好一招一石二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沈月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得意，她笃定我会像前世一样，宁死不屈，最后被父亲厌弃。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在满堂的压抑和哭泣声中，我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父亲皱眉呵斥。
“沈朝朝！你疯了不成！”
柳姨娘也尖声道：“老爷您看，她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晚晚为她愁成这样，她还笑得出来！”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月晚面前。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亲自将她扶起，动作轻柔。
“你不是说，这是一条人命吗？”
“你说得对。”
沈月晚被我的举动弄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
我越过她，径直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乞丐。
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我却面不改色。
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一直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长相。
“这门亲事。”
我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应了。”
瞬间，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父亲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柳姨娘脸上的假哭僵住了。
最精彩的，是沈月晚的表情。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含情脉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纯粹的惊恐。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不……”
她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不对。
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
我怎么会答应？
我应该抵死反抗，然后被关起来，最后凄惨地死去。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沈月晚，你不是重生吗？
你不是知道所有事吗？
那你现在，慌什么？
父亲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胡闹！沈朝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你是我沈敬的女儿，怎能嫁与一个乞丐！我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平静地转身，看着他。
“父亲，方才妹妹不是说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女儿这也是在为沈家积福。”
“况且……”我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月晚，“妹妹金口玉言，既已许诺，我们沈家若是反悔，传出去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届时，丢的更是整个宰相府的脸面。”
一番话，堵得父亲哑口无言。
他看看我，又看看沈月晚，脸色变幻不定。
柳姨娘急了，连忙跑过来拉住我。
“朝朝啊，你别说气话！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嫁给一个乞丐，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看起来比谁都着急。
可她眼里的兴奋，却出卖了她。
她们母女俩，巴不得我立刻跳进火坑。
我淡淡地拨开她的手。
“姨娘不必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再次看向那个乞丐。
“你，可愿意娶我？”
那乞丐身子一震，似乎也没想到我会答应。
他缓缓抬起头。
一张被污泥和血迹覆盖的脸，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不像个乞丐。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用一种沙哑难听的嗓音，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个字一出口，沈月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了下去。
“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不行……”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抓住我，却被柳姨娘死死抱住。
“晚晚！你冷静点！”
“姐姐！”沈月晚在我身后凄厉地尖叫，“你不能嫁给他！绝对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回头，笑得天真无邪，“妹妹，这桩婚事，不是你亲自为我求来的吗？”
沈月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是她求来的。
她现在，要怎么反悔？
她要怎么告诉所有人，这个乞丐，不能嫁？
她要怎么解释，她知道这个乞丐的真实身份？
她不能。
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步步地，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天大富贵。
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沈月晚。
这一世，换我来看戏了。
“姐姐！我求你了！你别嫁！”沈月晚挣脱了柳姨娘，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让你嫁了！我错了！我去找爹说！我不让你嫁了！”
她悔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