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被人翻来覆去擦头发的时候,迷迷糊糊醒过一回。
耳边全是女人说话的动静。
“动作轻点,霍先生交代过,别吵醒她。”
“衣服放这边,客房床单都换好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凉,落海受了惊吧?”
蓝音睫毛颤了颤,想睁眼,脑子却昏得厉害。
她只记得自己从高处跳进海里,然后砸晕过去了,后面像是有人把她捞了起来,身上还裹着很宽很暖的外套,带着霍京沉身上那种冷冽焚香。
再后来,她听见一句:
“霍先生,已经到云水居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云水居是什么地方,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到了半夜,蓝音是被渴醒的。
不是想喝水的那种渴,是整个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烘。
她喉咙发干,皮肤也难受,连呼吸都带着热,胸口发闷,像有东西在身体里往外抽水。
蓝音蜷在床上,白色睡裙被她抓出褶皱。
完了。
这应该就是姐姐提都没提过的坏情况。
蓝音撑着床边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额头都出了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还是人类的两条腿,没有鱼尾,这没让她安心,反而更慌。
她跌跌撞撞下床,刚拉开门,外面值夜的女佣就被吓了一跳。
“**?您怎么起来了?”
蓝音张口先要水:“给我水,快一点。”
女佣忙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蓝音接过去,几乎是一口喝光。水滑进喉咙,能解表面的干,身体里发烫的干却没缓解。
她皱着脸,把杯子递过去:“再来。”
女佣又给她倒了一杯。
第二杯喝完,还是没用。
蓝音呼吸越来越急,指尖都发麻了。
她站不稳,扶着墙,声音都软了下去:“不是这个……这个不行。”
“那我给您换冰水?还是果汁?”女佣看她脸都红了,也慌了,“阿梅,快去叫家庭医生。”
蓝音一听医生两个字,立刻摇头:“不要医生。”
她连自己是什么都不能让人知道,还怎么叫医生。
阿梅端着一壶矿泉水过来,急得不行:“**,您是不是发烧了?”
蓝音没法解释,只能拿过水壶又灌了几口。
凉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睡裙领口,她还是觉得渴,越喝越难受,皮肤绷得发疼,整个人都想缩起来。
“有没有……别的水?”她问得断断续续。
两个女佣面面相觑:“什么别的水?”
蓝音也说不清。
海水?不可能。
可普通的水真的没用。
她扶着柜子,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
女佣先回头,语气都恭敬了:“先生。”
蓝音也跟着抬头。
霍京沉像是刚洗完澡,换了件深色真丝睡袍,领口松着,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锁骨,头发还有点潮。
男人刚从热水里出来,身上带着热意和独有的焚香味,站在夜里的灯下,存在感强得很。
蓝音本来还强撑着,闻到那点气息,整个人都僵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有了反应。
刚才还快把她折腾疯的干渴,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
她连女佣手里的水杯都顾不上了,脚步虚浮地朝霍京沉那边走,走得太急,还差点绊到地毯边。
霍京沉看她晃了一下,长腿几步过来,伸手把人拉住:“怎么了?”
蓝音抓住他的手臂,掌心贴上去,像碰到救命的东西,整个人都想往他身上靠。
女佣在旁边解释:“霍先生,**醒来后一直要水,喝了很多都不管用,像是很难受。”
霍京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蓝音脸热得厉害,眼尾都红了,额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白净的脸边。
她本来就娇小,这会儿难受得站不住,抓着他不放,看着更可怜。
霍京沉抬手碰了下她的额头,温度确实高。
“先坐下。”
蓝音却不肯松,反而抱得更紧,鼻尖抵着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发飘:“别走。”
霍京沉顿了下。
他很少被人这样主动贴上来,还是这么理直气壮地抱。偏偏这小姑娘难受得厉害,连装乖都顾不上了。
“你这是把我当药了?”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蓝音没力气跟他抬杠,只知道抱着他真的舒服很多。身体和皮肤的干和热,靠近他以后,居然慢慢退了点。
这个诅咒也太不讲理了。
她以后难道离了海,就得这样随时发作吗?
女佣还站在旁边,霍京沉侧过头:“你们先出去。”
“是。”
门一关,走廊安静下来。
霍京沉把人半抱半带到沙发边,刚想让她坐,蓝音却顺着他的力道直接贴进他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半天没动。
霍京沉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没把人扯开,只是手掌落在她背后,轻轻顺了两下:“现在好点没有?”
蓝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确实好多了。
不但好多了,还舒服得有点犯困。
她抱着霍京沉,脑子终于能转了,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心虚。
她这样也太奇怪了,哪有人半夜不喝水,改去抱人的。
要是让霍京沉起了疑心,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根本答不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蓝音才慢吞吞松开手,往后退了点。
霍京沉垂眸看她:“舍得放了?”
蓝音脸还红着,小声说:“我现在没事了。”
霍京沉没拆穿她。
她没事的时候,不会腿软成这样,也不会抱着人不撒手。
“真没事了?”他问。
蓝音点头点得很快:“真的。”
霍京沉看她片刻,倒也没继续追问,只说:“有不舒服就叫人,别自己乱撑。”
“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一眼:“乖乖睡觉。”
蓝音老老实实应了声。
门关上后,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客房。
可她嘴上说没事,身体却没完全老实。
那阵干涸的感觉是退了不少,可还残留着,像细细密密的痒,藏在皮肤底下,不严重,却让人没法安心睡。更要命的是,她已经知道怎么缓解了。
霍京沉。
准确一点,是霍京沉身上的体温和气息。
蓝音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半天,越来越清醒。
不能再去抱他了。
太明显了。
万一被发现不对劲,她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我不是人,我是人鱼,我离海久了会发作,你借我抱一抱?
霍京沉大概会把她送去更奇怪的地方。
可不去抱,她又真的难受。
蓝音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个叫云水居的地方大得离谱,晚上更安静。
好在女佣一直在,她让女佣带着一路轻手轻脚摸到了主卧门口。
门没锁。
蓝音心口跳得有点快,先把脑袋探进去,确认里面没有别人,才踮着脚走进去。
床上的人像是已经睡了。
霍京沉平躺在那儿,身上盖着薄被,房间只留了盏很暗的壁灯,衬得他轮廓越发清贵,也越发不好惹。
蓝音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败给了身体的难受。
就一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就借一点点热,不吵他。
床垫往下陷了陷。
霍京沉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没察觉。
蓝音小心翼翼掀开被角,把自己塞进去,先占了床边一小块地方。
可这点距离根本不够,她刚钻进去,就又不由自主往热源靠。
下一秒,蓝音冰凉的小手颤抖着摸上了霍京沉滚烫的腹肌,整个人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整个人舒服得闭上眼就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