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她不是来认亲,是来掀桌的陆家年度慈善晚宴上,陆婉清正站在台上。
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归途计划”的宣传片。失散儿童、重逢家庭、煽情的钢琴曲,一样不少。
陆婉清穿着月白色礼服,胸前别着基金会胸针,站在光里,像一尊温柔又体面的菩萨。
“每一个被找回来的孩子,都是一个家庭迟来的团圆。”台下掌声一片。陆昭昭坐在第一排,
抬手拍了两下,笑意很淡。陆家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陆家了。
父亲陆承远因为公司危机病了一场,退到幕后,母亲苏蓉一夜一夜地失眠。
她自己也从圈子里被捧着的陆家大**,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快被清出门的假千金”。
可陆婉清还是能把慈善做得像封神礼。真会演。就在她垂下眼的那一刻,
宴会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砰——”所有人齐刷刷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黑夹克,
牛仔裤,鞋边带灰,和满厅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她的眼神冷冽,
像一把刚从寒风里抽出来的刀。保安刚要上前,她已经抬手把一个透明证物袋甩上舞台。
啪的一声。袋子滑到陆婉清脚边,里面是一只褪色的婴儿腕带,一枚旧得发黑的长命锁,
还有一份刚拆封的亲子鉴定。全场安静了一瞬。陆婉清垂眸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没散,
连呼吸都没乱。“这位**,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今晚是基金会晚宴,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不需要帮助。”女人抬起眼,声音不大,
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叫林晚。”“二十年前,被换出陆家的那个孩子,是我。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空了。下一秒,满场炸锅。“什么?”“被换的孩子?
”“那陆昭昭呢?”“她疯了吧?”陆昭昭已经站了起来。她站起身的那一刻,
台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毕竟这场戏里,最尴尬的人本该是她。她该发疯,
该崩溃,该当众把这个闯进来的女人赶出去。可偏偏,她只是站了起来,站得很直,
像在替自己撑住最后一点体面。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停在林晚面前,
目光从鉴定报告扫到她脸上,语气冷得发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造谣陆家、闹场敲诈,是可以报警的?”林晚看着她,
眼里一点退意都没有。“你觉得我是来要钱的?”陆昭昭冷笑:“不然呢?
你总不能是来给自己**的。”“我就是来**的。”林晚又把一份复印件拍到桌上。
“二十年前,市一院产房,同一晚出生的两个女婴,一个姓陆,一个姓林。
档案后来被人动过手脚。”她盯着陆昭昭,一字一句。“你不是假千金。
你只是被人塞错了位置。”这句话像刀,直直扎进肠子里。台下有人已经开始偷**视频。
还有人低声议论,说陆家这次怕是要翻天。几个原本等着和陆氏谈合作的人,
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像是生怕这场火溅到自己身上。陆昭昭攥紧了手心。她明明该恨林晚,
恨她把这层遮羞布撕得这么难看。可偏偏林晚那句“你只是被人塞错了位置”,
像是一把钝刀,先割开了她自己。苏蓉脸色一白,扶着椅背才站稳。陆承远已经快步走上来,
声音发紧:“昭昭,婉清,这到底怎么回事?”陆婉清立刻握住苏蓉的手,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替所有人稳住局面。“嫂子,你别急。东西来源不明,真假未定。
今天这么多宾客在,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几句话就把陆家拖进笑话里。”她说得太顺了。
顺得不像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林晚盯着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凉了。
她本来只是来掀桌,逼背后的人露个头。更准确一点说,她今晚甚至没指望能一步到位。
她知道陆家这种门第,真相从来不是一张纸就能砸出来的。可她也知道,
只要幕后的人还在装,装得越稳,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大。可现在她确定了。陆婉清知道。
她不只知道,她还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压下去。“来路不明?”林晚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陆婉清,你真会装。”场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她竟然是冲着陆婉清来的。
陆昭昭眉头一皱,本能地往前半步,挡在陆婉清身前。“林晚,你拿几张纸闯到陆家晚宴上,
就想把所有人的人生都翻过来,不够。”“你说得对。”林晚看着她,“几张纸当然不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照片上,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蜷在福利院门口台阶边,怀里抱着一只缺耳朵的布兔子。画面右下角,
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半开,门边的金属铭牌上,是早就停用的陆家旧家徽。
陆昭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认得那个家徽。那是陆家很多年前定制车上才有的纹章。
林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模糊的字。——“她哭了一夜,还是没人来接。
”苏蓉眼圈一下就红了。陆承远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发白,说不出话。只有陆婉清,
仍旧站在原地,连裙摆都没乱一分。“够了。”她轻声开口,“把这位**请出去。
她现在情绪激动,继续待在这里,只会伤到更多人。”保安立刻围了上来。林晚没动。
她只是盯着陆婉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句话砸了出来。“团圆?你不如先解释,
二十年前,你为什么把我换掉。”全场死寂。陆婉清眼里那点温柔,终于裂了一瞬。
林晚看得清清楚楚。她抬起下巴,声音像淬了冰。“我不是来认亲的,
我是来揪出换我人生的凶手。”第2章你查换婴,我查破产晚宴被迫中断。
宾客散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却比刚才更热闹。所有人都压着声音说话,
眼神一遍遍往陆家休息室的方向瞟。林晚刚从侧门出来,就被拦住了。陆昭昭站在廊灯下,
礼服都没来得及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刺。“聊聊。”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晚停下脚步,挑眉看她。“你想替陆婉清赶我?”“我要是真想赶你,
你今晚连门都进不来。”陆昭昭盯着她,“那张照片,从哪儿来的?
”“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手里。”林晚说,“她说那天夜里,有人把我扔在福利院门口。
她不认得车,只记得很贵,很黑,门上有块发亮的牌子。我顺着查了很多年,
才查到那是陆家的旧家徽。”陆昭昭沉默了两秒,声音更冷。“这种东西也能伪造。
”“所以我今晚没拿它逼你认亲。”林晚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看看,谁会先慌。
”“然后呢?”“然后我看见陆婉清太镇定了。”林晚盯着她,“一个真正无辜的人,
第一反应不会是控场。她会震惊,会问细节,会先查清楚。可她不是,
她连怎么收尾、怎么给我扣疯子帽子都想好了。”陆昭昭没说话。她反驳不了。
因为她也看见了。陆婉清今晚太像一个熟手,像是提前演过无数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问。“真相。”林晚说,“还有账。”“谁的账?”“换掉我的账,扔掉我的账。
”林晚顿了顿,看向她,“还有把你们陆家拖下去的账。”陆昭昭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你什么意思?”林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她。“三年前,
昭远建材资金链断裂,最后被迫卖盘。可在它倒下前一个月,
陆婉清名下基金会刚好抽走了原本答应给你爸的那笔过桥资金。”陆昭昭一把夺过那张纸。
那是一份非常简略的资金流向复印件,数字不多,却清清楚楚挂着“归途基金”四个字。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这三年,陆承远一直以为公司是经营失误,是被合作方坑了,
是外部行情太差。他甚至还在病床上自责过:“是爸爸没守住陆家。”可这张纸告诉她,
陆家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而捅刀的人,姓陆。“我不知道她到底掺了多少。
”林晚看着她,“但我知道,一条线不会无缘无故同时勒住两家人的脖子。她换了我,
又废了你们家。你觉得这是巧合?”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人骨头发冷。
陆昭昭半天没动。她想起公司倒下前那一阵,父亲到处求资金,
陆婉清还握着母亲的手掉眼泪,说自己已经尽力,说基金会也在艰难,说陆家是一家人。
原来一家人,是这么用的。“我凭什么信你?”陆昭昭抬头,眼眶却已经有点发红。
“你当然不用立刻信。”林晚把烟掐灭,声音很淡,“你可以先查。
查你爸倒下前最后一次进医院是为什么,查陆婉清为什么总能提前知道公司资金口在哪儿,
查那些她嘴上说替你们扛着的项目,到底是不是她亲手抽走的。”“我查这些年,
只学会一件事。”“真正想藏东西的人,不会只改一份档案。
她会把所有能说话的人、能落字的账、能通出去的路,一起掐掉。”“你可以不信。
”林晚说,“反正被偷走人生的人,不止我一个。”这句话比任何东西都狠。
陆昭昭用力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半晌才低声道:“给我一天。”“我去查一件事。
”林晚看着她:“你最好快点。今晚我没被压住,陆婉清明天就会开始压所有证据。
”陆昭昭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走到拐角时,她甚至停了一秒,像是想回头问一句什么。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她很清楚,眼下最没用的就是情绪。她要的是答案。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脆。林晚点了根烟,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某份旧合同的签字页。经手人那一栏,
只有三个字——陆婉清。第二条消息很快跳出来。“明天中午十二点,望春茶楼,
二楼最里面。”林晚低头看着那行字,烟灰落了一截。第三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你查换婴,我查破产,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第3章真假千金不撕,
我们是复仇同伙望春茶楼快倒闭了。门口招牌掉了漆,玻璃门上贴着“旺铺**”,
空气里都是陈茶叶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陆昭昭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已经等了十分钟。
她换了白衬衫和长裤,没戴一件首饰。
桌上却摊满了东西:旧合同、资金流水、医院档案复印件、车辆登记表、两份聊天记录,
还有一支录音笔。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头也没抬。“迟到了三分钟。”林晚在她对面坐下,
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我昨晚救证人的时候差点被车撞。你要不要先夸我一句敬业?
”陆昭昭终于抬眼看她,半秒后,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你还挺会给自己邀功。”“彼此。
”林晚把纸袋推过去,“你查到什么了?”陆昭昭把那页签字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三年前的补充融资协议。表面上是合作方撤资,实际上,
这笔钱要经过基金会和集团财务审批。那时候,两边都在陆婉清手上。
”“我爸后来去找过她。她哭得比谁都真,跟我妈说,自己已经尽力了。”“结果一转头,
我们家就被钉死在破产名单上。”林晚静了一下,问:“你爸妈知道你来见我吗?
”“不知道。”陆昭昭垂眸,“他们已经够难了。我不想再让他们被她盯上。
”林晚没继续问。她把牛皮纸袋拆开,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只旧工牌,一份值班名单复印件,
一张模糊的转账回执,还有一张福利院收支表。“这是我从当年一个护工家里翻出来的。
”她说,“她只在市一院产房待了半年,后来突然辞职。她说有人给了她一笔钱,
让她别多嘴。她不记得孩子名字,只记得那天晚上,陆家有人来过。”陆昭昭拿起那张回执。
收款人一栏,只剩一个模糊的“清”字。足够了。到这一步,再说巧合,就是自欺欺人。
包间安静了几秒。最后还是陆昭昭先开口。“林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昨晚闯场,
是想回陆家吗?”“不是。”林晚回答得很快,“我对陆家的钱和位置都没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我想知道,是谁把我换掉,为什么换,
扔掉我以后又是怎么站在台上,继续装好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重,甚至很平。
可越平,越冷。陆昭昭看着她,第一次真正把林晚和“回来争家产的人”这几个字剥开。
林晚不是回来抢位置的。她是回来讨命的。讨那个毁了她人生的人,一条完整的命账。
“那我们合作。”陆昭昭把录音笔推过去,“你查外线,我查内线。
”“陆婉清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替她背锅。我们不能只拿一个点,要拿一整条证据链。
她怎么换的孩子,怎么封的口,怎么做的账,怎么抽的钱,怎么一步步把两家都摁进坑里,
我们都要挖出来。”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也很淡。“行。那规矩先说清楚。
”“你说。”林晚抬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卖惨。”“第二,不心软。
尤其不能对陆婉清心软。”“第三,不内耗。谁被她挑拨了,谁就滚出局。
”陆昭昭接得很快。“第四,不瞒关键线索。谁私自行动,谁就是猪队友。
”林晚点头:“成交。”陆昭昭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第五,真有一天必须当众翻脸,
左手敲桌三下,就是在演戏。”林晚抬眼看她。陆昭昭神色很淡:“陆婉清最会逼人翻脸。
既然早晚要演,那就先定暗号,省得真出事的时候你蠢。”林晚笑了一声。“你嘴挺毒。
”“你也不差。”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先移开目光。
明明该是最尴尬、最难站到一起的两个人,这一刻却像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并肩的人。
因为她们都太清楚,被偷走人生是什么滋味。一个被偷走了出身。一个被偷走了真相。
谁也没比谁更轻松。陆昭昭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推到林晚面前。
“这是陆家老宅东侧档案室的钥匙。那边现在很少有人去,
旧账、旧照片、旧车辆登记都还在。”林晚没立刻接,只问她:“你真舍得?
”“以前不舍得。”陆昭昭看着那把钥匙,“现在我更想知道,我到底活在谁编的故事里。
”林晚这才把钥匙拿起来,收进掌心。金属冰凉,像一把刚好能开锁的刀。她站起身,
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拎起来。“那就开始吧。”陆昭昭也站了起来,盯着她,声音不大,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硬。“从今天起,欠我们的,加倍讨回。”第4章第一刀,
先砍她的慈善面具陆家老宅很安静。东侧档案室常年没人进,推开门时,灰都扬起来一层。
林晚戴着手套翻旧账,陆昭昭蹲在地上查车辆登记。两个人从中午一直翻到天黑,
终于在最底层的旧箱子里,翻出一本十七年前的基金会项目备案簿。归途计划,
最早并不叫归途计划。它那时候有个更冷的名字——“特殊安置”。陆昭昭看着那四个字,
心里一沉。她继续往后翻,发现最初的“特殊安置”名单里,根本没有公开救助信息,
只有一串编号,一串转账记录,和福利院收款章。林晚把一页发黄的登记表抽出来,递给她。
“看这个。”那是一张车辆外借登记表。时间正是二十年前那个晚上,
出借车辆编号、司机签字、归还时间,全都在。最后一栏“用途”被人涂黑了,
但隐约还能看出两个字——福利。陆昭昭盯着那行字,脸色难看得厉害。
“福利院门口那辆车,真是陆家的。”林晚点头:“不只是车。你看司机名字。
”陆昭昭看过去,指尖一顿。那个司机她有印象。小时候每次陆婉清出门,几乎都带着他。
后来人忽然辞了,陆家上下都说是回老家了。太巧了。巧得像一条被埋了很多年的蛇,
终于露了尾巴。“她不是临时起意。”陆昭昭低声道,“她早就布好了线。”她继续往后翻,
越翻越心惊。有几页项目说明里,受助人姓名全是编号,
回访记录却写得像模板;几份物资签收单上的笔迹像同一个人模仿出来的;最离谱的是,
某一年基金会对外宣称帮助了七十二个失散儿童回家,内部台账上却只有十九笔真实支出。
陆昭昭把那些纸页逐一抽出来,指尖都凉了。“她不是在做慈善。
”“她是在用慈善养一套能替她改人、**、抹痕迹的系统。”林晚把那几张纸收起来,
眼神越来越冷。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发烧,院里阿姨说这月捐款又少了,
药得省着用;想起后来辗转被人领养又退回时,
手续上的名字永远是临时代号;想起那些写着“已安置”“已回访”的表格,
原来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陆婉清账本上的一个数字。她忽然觉得可笑。
有人拿着她们的人生做黑账,还能站在聚光灯下,替自己挣一身菩萨皮。
“那就先砍她最会装的那层皮。”她们没急着把东西全部抖出去,
最表面的一层——归途基金下某个“失散儿童资助项目”的假照片、假回访、假物资签收单,
匿名递给了一个最爱盯慈善黑料的自媒体。但这次,她们不只想让热搜挂起来。第二天一早,
归途基金正好有一场面向媒体开放的捐赠仪式。
陆昭昭直接把假签收单和仓库编号递给了记者,
又匿名把消息捅给了那家被“捐赠过”的福利院院长。上午十点,
陆婉清照常出现在仓库门口。她穿得端庄,面对镜头时眉眼柔和,
像是昨晚那点风波根本不值一提。“归途基金欢迎公众监督。也正因为我们问心无愧,
所以今天才愿意把仓库和项目都公开给大家看。”她话音刚落,
福利院院长就从人群里站了出来。“陆总,那您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们通稿里写给我们的五十三箱奶粉和八十套冬衣,我一箱都没见过?
”镜头一下全转了过去。陆婉清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记者立刻追问:“陆总,
这份签收单是假的?”“这位院长,您确定没有收到归途基金的捐赠?”“陆总,
仓库台账和对外物资数目为什么对不上?”一声接一声,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陆婉清很快又稳住表情,温声道:“应该是执行层出了偏差,我们一定会彻查——”“彻查?
”林晚站在人群最后,冷冷开口,“那你不如先查查,为什么同一批物资,
签收单上有三种笔迹,照片里却连拍摄日期都对不上。”记者们瞬间炸开,疯了一样往前挤。
工作人员想拦,陆昭昭已经把另一张仓库出入记录递到最前面的财经记者手里。
记者低头一扫,声音都变了。“这批物资根本没出过仓!”“陆总,
归途基金是不是在用假捐赠做账?”“请正面回答!”人群开始骚动,
几位本来还在鼓掌的捐赠人脸色全变了。陆婉清站在镜头中心,第一次明显卡了壳。
她还是想控场,还是想摆出那副体面模样,
可眼前这些问题已经不是一句“自查”能糊弄过去的了。最后,她只能当着满场直播的面,
强撑着说一句:“今天的开放流程先暂停。所有项目材料,基金会会统一复核。”说完,
她转身就走。那背影仍旧挺着,却已经没有刚出场时那种稳。
陆昭昭看着直播画面里她几乎要绷不住的脸,忽然笑了。“她第一次在镜头前下不来台。
”“这还不够。”林晚把电脑转给她,“你看后台。”从捐赠仪式开始到现在,
归途基金内网连续登录了三次,删除了十七份旧项目附件,清空了两个年份的访视记录。
陆昭昭盯着那一行行红色删除提示,反而笑得更冷了。“她慌了。”“嗯。
”林晚点开恢复出来的一页文档,“而且慌得很彻底。”文档恢复后,第一页没有图片,
也没有说明,只有一条被反复覆盖过的转账备注。四个字。特殊安置。陆昭昭盯着屏幕,
后背发凉。她忽然明白,陆婉清做慈善从来不是为了洗白,
她一开始就把这套系统当成了埋人、**、改痕迹的网。而她和林晚,
只是这张网上最值钱的两只猎物。林晚关上电脑,声音沉得发冷。“第一刀下去,
她开始流血了。”第5章抱走孩子的,是陆家自己人孙秀兰原本不肯见她们。
她在城南开一家很小的早点铺,卖豆浆油条,听到“二十年前市一院产房”几个字时,
整个人脸色都变了,转身就想关门。林晚一把按住门。“我们不是来害你的。
”孙秀兰嗓音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你知道。”陆昭昭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把姿态放得很低,“阿姨,我们只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秀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都在抖。最终还是把门开了一条缝。
小店后厨狭窄得厉害,水汽混着油烟。孙秀兰坐在塑料凳上,半天都没说话。
直到林晚把那张旧工牌放到桌上,她脸色才彻底白了。“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你家衣柜夹层。”林晚说,“你藏得不算深。”孙秀兰闭了闭眼,像一下老了十岁。
“那天晚上,陆家确实来过人。”她声音很哑,“不是陆承远,也不是苏蓉,是陆婉清。
她带了司机,还带了一个男的,我不认识。”“我那天值夜,听见婴儿哭得厉害。
后来有人把我叫出去,说有家属找。我回来时,那个本来该在保温箱里的孩子,就不见了。
”“第二天,有人塞给我一笔钱,叫我别问。后来我想报警,可那人又来了一趟,
说我要是敢多嘴,我儿子就别想进厂上班。”陆昭昭指尖一紧:“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说?
”孙秀兰苦笑:“我当时丈夫病着,儿子要工作,我自己也只是个临时工。我敢说什么?
我一句话没出口,工作就没了。再后来,我就只想装聋作哑地活着。”林晚问:“福利院呢?
是谁把孩子送过去的?”孙秀兰的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全是恐惧。“我没亲眼看见。
但我听见过他们说,要把孩子先放福利院,走‘特殊安置’的账,再找机会处理干净。
”陆昭昭和林晚对视一眼。处理干净。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像能压死一个人。
林晚刚想继续问,店门外忽然传来刺耳的急刹声。紧接着,
一辆黑色面包车猛地撞开路边水果摊,直直冲着小店门口碾过来。“趴下!”林晚反应极快,
扑过去拽住孙秀兰往后一拖。玻璃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桌椅被撞翻,滚烫的豆浆泼了满地。
陆昭昭膝盖磕在柜台角上,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把车牌拍了下来。
面包车不停,擦着门框冲出去,转瞬便没了踪影。孙秀兰瘫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昭昭扶起她,声音发硬。“她这是灭口。”孙秀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早就知道,
她不会放过我……”林晚蹲下身,盯着她,语气又冷又稳。“现在你更不能退。
你今天要是闭嘴,明天就不是撞门,是撞人。”孙秀兰哭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哑着嗓子点头。
“我作证。”“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她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声音却终于不再躲。
“抱走孩子的,是陆家自己人。”话音刚落,灶台边那只旧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出来,只有一句话。——你儿子今晚几点下班?
第6章她最疼爱的侄女,亲手把她送上台陆昭昭是在第三天回陆家的。
她没告诉林晚具体时间,只发了一条消息。“鱼要咬钩了。”晚上八点,陆家老宅灯火通明。
陆婉清坐在客厅里,手边放着药茶,看到陆昭昭进门时,眼底先是审视,随即又软了下来。
“昭昭,外面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陆昭昭站在门口,眼圈通红,像是已经撑了很多天,
终于撑不下去了。“二婶,我快撑不住了。”她这一句话一出来,
陆婉清眼底的防备明显松了一半。“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逼成这样。”陆婉清叹了口气,
起身拉住她的手,“是不是林晚又跟你说了什么?你别被她带着走,她回来,
就是想毁了这个家。”陆昭昭低着头,肩膀发颤,声音都哑了。“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爸病着,妈每天哭,公司也没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二婶,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这句“回来”,是陆婉清最爱听的。她一直都知道,
陆昭昭最怕的不是失去钱,是失去“陆家女儿”这个身份。于是她把人拉到沙发边坐下,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傻孩子,你就是陆家的女儿。谁也抢不走。至于外面那些事,
你别管,二婶会替你处理。”陆昭昭抬眼,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真的?”“当然。
”陆婉清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只要听二婶的话,别再和林晚来往。她查的那些东西,
多半都是拼凑出来吓人的。你越跟她走,她越会把你拖下水。”陆昭昭沉默了几秒,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帮你。”陆婉清笑意更深。“怎么帮?
”“你不是一直说公司最近账乱吗?”陆昭昭低声道,“我熟悉老宅,也认识几位董事。
你让我回财务室帮你整理旧资料,至少外面再有人闹的时候,我能替你说话。”这话太顺了。
顺得像一个终于怕了的孩子,主动回到了最熟悉、也最危险的怀抱里。陆婉清看着她,
心里最后那点疑虑被彻底压下去。她太了解陆昭昭了。这个孩子聪明、骄傲、怕输,
也最怕失去“陆家女儿”这层皮。在她看来,陆昭昭会回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因为人只要被逼到悬崖边,最后总会扑向自己最熟的笼子。“好。”她笑着说,
“果然还是昭昭最懂事。”晚饭后,陆婉清把她叫进书房。“昭昭,有些话,
二婶还是得说明白。”陆昭昭站在桌边,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陆婉清却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摆回原位的物品。
“你知道外面现在为什么敢笑你吗?因为你最近忘了自己是怎么站进陆家的。”陆昭昭抬眸,
眼底适时露出一点茫然和难堪。陆婉清声音更轻,却也更刺。“你这种身份,
要不是陆家抬着,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别人叫你假千金,不是他们嘴坏,
是你离了陆家这层皮,本来就什么都不是。”空气安静得发冷。
陆昭昭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她很想现在就把那杯茶泼到陆婉清脸上,问她凭什么,问她拿谁的人生说这种话。可下一秒,
她还是低下头,像是被训服了一样,轻声笑了一下。“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抬起眼,
语气温顺得近乎乖巧。“您不是一直教我吗?被人踩了脸,就得亲手把那个人踩回去。
您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站错边了。”这话表面是顺从,骨头里却藏着倒刺。
陆婉清听得很舒服,连最后那点戒备都散了。“这才像我教出来的孩子。”半小时后,
陆昭昭拿到了重开的财务系统权限,还从陆婉清口中套到了老保险柜的新密码。
她表面帮忙对账,实际却把重要年份的出入账全部拍了照,又顺手翻出了旧印章的使用记录。
她越看越心惊。好几笔打着“儿童安置”“紧急救助”的支出,最后都绕进了同一个壳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