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药师上前一步，直接用蒲扇柄格开陆景深的手。

药堂执事稳稳扶住我摇晃的肩头，替我拢好散乱的包袱。

陆景深收回手，脸色青白交加，却还强撑着名门剑修的架子。

“温药师，这是陆某的家事。”

“拙荆声脉带伤，我自会请名医慢慢调理，”

“况且她不通药理、又说不出话，怎能随便跟外人去医馆？”

温药师冷笑一声，从袖中展开我昨夜写下的那页药脉帖，

当着满院剑宗弟子和街坊的面抖开。

“不通药理？陆公子睁眼看看这帖上的字！”

“尊夫人不仅把三年声脉受损的症结写得分毫不差，”

“连你书房那盒润脉灵膏配伍的苦杏分量、何时当止血泪都列得明明白白！”

院门外看热闹的邻人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探头指点。

温药师指着我嘴角未干的血迹，声音震得整座院子嗡嗡作响。

“鲛人声脉本就娇贵，裂口将涸之时最忌强行催泪！”

“你明明手握润脉灵膏却扣着不用，反拿催泪散逼她取血作药引，”

“这哪里是调理家事，分明是庸妄害命、活生生废她的嗓子！”

赵师弟和几个同门被骂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沈怜微扶着门框，被外头街坊探究的目光看得一阵心虚，

慌忙拉了拉陆景深的衣袖。

“景深师兄，我不知道取泪会害嫂子废了嗓子......”

“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了。”

陆景深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出声哄她。

他死死盯着温药师手中那张字迹工整的药脉帖，

嘴唇动了动，昔日那套“晚几日治死不了人”的说辞，

在医道铁证面前再也说不出口。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跟着温药师跨出了陆宅门槛。

陆景深下意识追出两步，

却被两名药堂执事横臂拦在石阶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远去。

济世堂后院的药庐临着一池活水，空气里满是清冽的莲叶香。

小药童端来温热的泉水替我净手，

又在桌上备好一叠厚实的竹纸和软毫笔，轻声细语地同我说话。

“夫人，温药师交代了，您想做什么只管写在纸上。”

“哪怕写一个字，我也会照着办好，绝不让您多费半点力气。”

温药师亲自调好温润的止伤膏药，仔细敷在我颈侧发僵的声脉上。

没有刺鼻的催泪药粉，也没有人逼我体谅谁的难处。

清凉的药力一点点渗入干涸的裂口，

纠缠了我整整三年的针扎剧痛，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那一夜，我听着窗外潺潺的水声合上眼。

喉间再没有涌上一丝血腥气，

这是我离水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