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现在证据还不够,不能贸然翻案。幕后之人还没查出是谁,对方身份显然不低,手段狠辣。”
韩临顿了顿,目光沉沉,一字一句带着认真:
“宥佳,你要听话,别乱跑,别冲动。这世间,远比你想的险恶,没有防备心,哪天被人盯上、被人害了,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程宥佳僵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原来这世间最肮脏的,不是明面上的污渍,而是藏在光明底下,悄无声息的腐烂。
能轻易吞噬一条性命,毁掉一整个家。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心口又酸又痛,几乎喘不上气。
眼泪无声滑落。
韩临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能翻案,不是好事吗?”
他又轻拍她的后背,温热的力道一点点稳住她失控的情绪:
“先别想那么多,好好睡觉。”
可程宥佳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声音是未平的哽咽:
“可我爸还在监狱……”
“我知道你急,但我们必须沉住气。”
韩临打断她,语气肯定又温柔。
“你要藏在暗处,不能暴露分毫,别去打听,也别乱问。这个案子,我会一直查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真相都摆在众人面前,还你爸妈一个清白。”
也让她,卸下罪人之女的枷锁。
韩临又安慰了女孩一会,然后去了隔壁房间睡。
程宥佳怎么也睡不着,身上的衣料不如睡衣绵软,妆也没卸。
她起身下了床,打开衣柜。
里面放着不少男士衣物,居然还有她的衣服!?
她翻了翻,真是她的。
不过都是这些年被她淘汰的旧衣,她不是让佣人处理了吗?
再看男装,西装比休闲服还多,是韩临的。
他在这住?
或许只是把衣服存放在这吧。
程宥佳想着,拿了一件还算新的睡裙。
走进浴室,洗漱用品具备,使用痕迹明显。
他真在这住!
程宥佳记得哥哥搬去了市区的大平层,怎么住在这?
算了,明天再问吧,明天她还想问很多事。
洗漱完,程宥佳又躺回床上。
翻来覆去许久,她终于沉入梦乡。
梦里,她才十岁。
冰冷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闯入揽春园,神色严肃。
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刻,回头的眼神沉重又无力。
紧随其后的,是蜂拥而至的记者。
镜头、闪光灯、话筒,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口。
她就这么,被硬生生曝光在群情激愤的目光之下。
没有人在意她只是个孩子,更没有人问她懂不懂发生了什么。
只因她是贪官的女儿,便成了原罪本身。
梦里的画面反反复复轮转。
学校里,她的书包被扔在地上,课本被踩脏。
她和母亲日夜不得安宁,被愤怒的受害者围堵谩骂:
“就是你们**,纵容厂子乱排污,坏了我们田地!”
“贪这么多黑心钱,不怕遭报应吗!”
“狗官!不得好死!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
那些声音尖锐,像无数针一样,扎进她小小的身体里,挥之不去。
惊雷炸响,程宥佳被吓醒。
她不怕雷电,只是这许久不曾住过的老宅,让她心慌得厉害。
轻手轻脚推开门,她摸进隔壁房间,悄无声息溜进去。
韩临早察觉到有人靠近,伸手掀开被子。
打开夜灯,就看见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
少女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在找安全感的小猫。
韩临眉峰一沉,语气冰冷:“回去睡。”
程宥佳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细软:“我害怕……我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