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近深醒过来的时候江水已经下楼了。

头疼得很厉害，他揉了揉眉心，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

他记得自己喝太多了，然后孟云峥送自己回来，之后又是江水……

江水……

梁近深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还记得那个吻，也同样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西装整齐地放在床边的沙发上。

梁近深拿了床头柜的水喝了一口，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起身去洗漱。

洗漱好下楼，江水已经在餐厅里吃早餐了。

她穿着浅粉色的毛衣，显得皮肤更白了点儿。

看见他下来，江水抬头，对他笑了笑，“你醒了，头疼吗？”

梁近深点点头，坐在对面。

江水的反应似乎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晚麻烦你了。”梁近深喝了一口咖啡。

“没关系。”她摇摇头，继续吃吐司。

梁近深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什么，可似乎又太平静了。

“以后可以不用等我那么晚，我回来得晚，你就先睡。”

江水抬头，眼睛亮亮的，“你是我丈夫，我等你也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很轻柔，倒是让梁近深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嗯……梁近深，我有个问题。”她还是好奇。

“什么？”梁近深等着她开口。

江水说：“你昨晚上叫了一个名字，是谁呢？”

她说完又垂下眼睛，“小猫小狗，还是说是人呢？”

好像还真的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问出来了。

梁近深眼底含笑，移开了视线，先是沉默。

两个人之间到底隔着什么，江水忽然有点儿后悔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下个月五号出发好不好？”梁近深说。

她看着梁近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也没有再不识趣地追问下去了。

江水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呀，听你的。”

这场婚姻的开始本来也没什么感情，本来嫁给梁近深就只是为了攀关系，她对他也没什么感情吧……

这样一想心里勉强舒服了点儿。

梁近深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想解释和说点什么，好像又都是很徒劳的东西。

最后梁近深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

江水的手很凉，可他的很暖和。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但还是没动。

“要不要买一些新衣服？下午我们可以去商场看看。”梁近深说。

“不用了，旅行是看风景嘛。”她说。

“嗯。”梁近深没再强迫。

她的手真是好凉，人又安静得出奇，他是真的很想说对不起或者和她解释他并不是有意的。

其实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江水这个时候才把手抽回来。

看着他接了一通电话，就出门去了。

江水贴心地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真的很有一个好妻子的样子。

“晚上可能回来得晚，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我睡客房就好。”

他穿好了大衣转过身去看他的妻子。

江水站在玄关的一处阴影里，绵长的冬季很少有艳阳天，他看见她好像被月光剪出来的剪影，忽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吻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梁近深忽然又不走了，站定盯着她望。

江水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梁近深？”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到底怎么了？”

他唇角勾起一个浅笑，“我们已经结婚了是吗？”

“是的呀。”江水点头，不懂得这人问哪门子的糊涂话。

梁近深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稍微亲密一些的称呼？”

什么亲密的称呼呢？

类似于小雾那样吗？

“像小雾那样的吗？”她怔怔地问。

话说出口了又后悔起来。

“吃醋了？”梁近深走近一步，想替她拽拽快要落下的披肩。

“没……没有，抱歉我是无意说出来的。”她垂下眼睛后退一步躲避着他的动作。

梁近深的手悬停了一下，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近乎怜悯的纵容。

他伸手搭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们是夫妻，如果你心里不痛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以后不会再失态地喝醉酒，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想看随时都可以。”

“昨晚我……”

江水这才抬头，催着他快去吧，也许是很重要的事情才在周末的时候突然给他打电话。

如果说是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大概有点儿喜欢上梁近深的，也许是现在。

从新婚夜打碎的杯子开始吗？

好像不是。

她对她丈夫的喜欢更类似于一种细水长流的浅淡。

梁近深要走出院子了，她又叫住了他。

那人回头看她，还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嗯？”

“早点回来。”简直莫名其妙的话。

“好啊。”梁近深点点头，走远了。

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太太，我待会儿出门去买菜，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家里的阿姨来问她。

“太太？”

江水这才回了神，“吴娘娘，你知不知道小雾？”

吴娘娘的表情不算太好看，几乎凝固住了，想开口也不是，不开口更不好。

江水捕捉到了这种不自然，又冲阿姨笑笑，“别多心，我只是随便问问。”

“太太，先生……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吴娘娘低头说道。

江水自顾自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抬起头又看阿姨，“梁近深有过什么别的女朋友吗？”

家里这位太太年纪太小，几乎和自家女儿差不多大，一些话本不应该开口，可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

“听说有过一位，先生的感情生活一直很干净。”她说。

江水点点头，屋里暖气开得很热，窗户上蒙着一片氤氲。

小雾。

“那梁近深和那一位相恋很久吗？”

“不清楚了，太太，不过那位**家庭条件不太好，也一两年没再见过了。”

“知道了。”

“那太太我去买菜了。”

“去吧。”

门关上，又是一片寂静。马上就到玛雅人预言的2012年了，她记得很多部灾难片的开端，都是这样一个又灰又闷的冬天。

江水心里忽然泛起酸酸的醋味，来源是什么呢？大概是对梁近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吧。

她去书房的书架上找，又或者在梁近深的旧物里找，不过还是无所获。

末了从书房退出来，躺在床上准备午睡。

大概是一个和雾气一样朦朦胧胧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