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听着这理直气壮的宣言。
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翻不回来。
“你想得美!”
他一把抢过桌上的空盘子,没好气地敲了敲桌角。
盘子发出“当当”的脆响。
“本王这六皇子府穷得叮当响,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连刚才那两根葱,都是我在后院墙根底下薅的。”
“养你?”
楚渊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拿什么养?拿头养吗!”
沈清秋吃饱喝足,脾气明显好了不少。
肚子不饿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她扯过锦被的一角,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哪怕披头散发,也硬生生凹出了一副世家贵女的做派。
“装穷就没意思了,九州首富楚老板。”
她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眼神里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狡黠。
“你那床板底下刻着的蜘蛛网,可比国库的银子还要值钱。”
楚渊眼皮猛地一跳。
刚想继续装傻充愣,把流氓耍到底。
沈清秋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咱们做个交易。”
沈清秋收起嘴角的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你保我躲过太子的搜捕。”
“作为回报,我帮你拿到镇国大将军府的核心情报。”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
直接精准地戳中了楚渊的心窝子。
大燕朝局风雨飘摇,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想要在残酷的夺嫡之争里苟活,军权才是硬道理。
她爹沈破天手里,可是死死握着十万精锐铁骑。
那个老古板治军严明,府邸更是守得跟个铁桶一样滴水不漏。
楚渊之前派出了好几拨天网的顶尖探子。
全都折戟沉沙,连将军府的核心书房都没摸到。
要是能把这只母老虎留在身边……
楚渊在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这简直就等于是把一根最敏锐的雷达,直接插在了沈破天的大本营里啊!
利润丰厚,绝对值得冒险。
他盯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
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表面上,却依然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死狗模样。
“情报?”
“本王一个只知道勾栏听曲的废物,要你家情报干嘛?”
楚渊撇了撇嘴,故作嫌弃。
“再说了,把你这颗定时炸弹藏在这儿,风险太大了。”
“太子要是再杀个回马枪,咱俩都得被剁成肉泥去喂狗。”
沈清秋冷笑一声。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疯狂飙演技的男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盘起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双手环抱在胸前。
苍白的脸上,闪烁着大燕女战神独有的睿智光芒。
“楚乾那个蠢货,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
“他从骨子里就瞧不上你这个六弟。”
“他绝不会相信,大燕堂堂准太子妃,会躲在一个公认的废柴床底下。”
“这就叫灯下黑。”
楚渊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不得不承认,这娘们带兵打仗多年,脑子确实转得极快。
这一通心理侧写,简直把太子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沈清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带人砸过一次门了。”
“以他的骄傲和严重的洁癖。”
“就算打死他,他也绝不会再踏进这满是脂粉味的狗窝第二次。”
她抬起下巴,语气笃定到了极点。
“废柴配逃妻。”
“咱们这波反向操作,绝对能瞒天过海,把他耍得团团转。”
楚渊在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绝了,真是绝了。
两人这是撞到一块去了,全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行吧。”
楚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死皮赖脸非要留下。”
“本王就大发慈悲,当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猛地站起身,伸出右手,掌心朝前。
眼神也变得稍微认真了几分。
“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在我的地盘,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私自出门。”
“第二,伙食费住宿费精神损失费,全算你欠我的,以后连本带利还。”
说到这,楚渊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秋包裹在锦被下的曼妙曲线。
“第三……”
“晚上睡觉,不许越界,更不许占我大半个床!”
沈清秋俏脸瞬间一红。
刚刚建立起来的严肃谈判氛围,瞬间被他这句流氓话击得粉碎。
“滚!”
她随手抓起硬邦邦的瓷枕,狠狠地砸了过去。
“姑奶奶睡床,你滚去打地铺!”
楚渊侧身一闪,稳稳接住枕头。
“嘿,打坏了你赔啊!”
话虽这么说。
沈清秋还是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
带着隐隐的红血丝,用力迎了上去。
“啪!”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重重地击打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废柴皇子与在逃太子妃的同居同盟。
就在这荒诞的夜里,正式成立了。
夜色愈发深沉。
外面的喧嚣声早就平息了,整座京城陷入了死寂。
六皇子府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连院子里的狗都打起了呼噜。
折腾了整整一天,又流了那么多血。
沈清秋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协议刚一达成,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她连衣服都没力气脱。
直接裹着那床满是脂粉味的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哪怕在睡梦中。
她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把带血的短刃。
锋利的刃口上。
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楚渊站在床边。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那略带疲态的睡容。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安静下来的时候,确实有种惊心动魄的古典美。
“睡得跟猪一样。”
楚渊撇了撇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抓起桌上的一块抹布,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没有去打地铺。
而是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
“你先睡,我去茅房放个水。”
他像是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
随后,迈着趿拉着的步子,慢悠悠地晃出了卧室。
一出房门。
楚渊脸上的疲惫和散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沉和冷酷。
他避开了院子里巡逻的几个瞎眼家丁。
七拐八拐地穿过后院。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极轻的脚步声。
来到了最偏僻的柴房门前。
楚渊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
推开那扇破旧漏风的木门,闪身走了进去。
柴房里堆满了干柴和杂草,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径直走到灶台前。
伸手在灶台底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
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机括转动声响起。
旁边的墙角,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一条漆黑幽深、通往地下的狭长密道。
楚渊没有丝毫犹豫。
顺着青石台阶,大步流星地走了下去。
密道尽头,是一间宽敞得令人咋舌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周点着鲛人油脂熬成的长明灯。
将这里照得纤毫毕现。
墙上挂满了大燕各地的情报卷宗,以及各种奇门兵器。
这里,才是天网真正的中枢。
楚渊走到最中央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前。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扶手。
“哒、哒、哒……”
敲击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就在第三声敲击落下的瞬间。
头顶黑压压的房梁上。
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衣袂破空声。
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
如同夜色中倒挂的蝙蝠。
无声无息、快若鬼魅地落在了楚渊的面前。
他的动作太轻了。
甚至连旁边长明灯的烛火,都没有晃动哪怕一丝一毫。
黑影单膝跪地。
浑身散发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杀气。
这正是天网第一杀手。
也是楚渊最忠诚的贴身暗卫统领——暗影。
暗影抬起头。
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黑铁修罗面具,完全看不清容貌。
只有面具孔洞后露出的那双眼睛。
闪烁着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冰冷寒光。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抬手在自己的脖颈处,做了一个标准且利落的横切动作。
密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暗影微微低头,声音嘶哑难听。
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打磨过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主子,那个女人太危险,她看到了床底下的图腾。”
“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需要属下今晚潜入卧室,咔嚓了那个女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