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的公共电话亭亮着昏黄的灯泡。
初春的夜风吹在身上透着凉意。
林初夏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兜里。
断绝父女关系?
笑死,她求之不得!
她捏起电话听筒,熟练的拨通了县城林家附近的公共电话,让人去叫林国梁。
等了十多分钟,电话那头传来林国梁气急败坏的吼声。
“林初夏!你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要沈浩的钱?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不然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直接登报断亲!”
声音大得震耳朵。
林初夏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冷笑一声。
“爸,喊这么大声干嘛?心虚啊?”她声音清脆,语速极快。
“你放屁!老子心虚什么?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林国梁在那头破口大骂。
林初夏根本不接他的茬,轻飘飘的抛出一句:“爸,书房铁皮盒底下那枚银锁,是我妈的东西吧?”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林国梁,像被人猛的掐住了脖子,连呼吸声都停了。
林初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果然,这老狐狸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你……你胡说什么!”足足过了十几秒,林国梁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林初夏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委屈,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狠。
“您要断亲可以啊,我举双手赞成。但咱们得把账算清。”
“先把我妈留下的东西列个清单,一分不少的还给我。再把今天的退婚说明寄给街道办一份。”
“我一个大姑娘被退婚,总得有地方说理去吧?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哭,让大家伙评评理,看看您这个副厂长是怎么逼死亲闺女的!”
林国梁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今年正处在提拔的关键期,要是林初夏真去街道办闹,他这辈子就别想升官了!
“初夏!你别冲动!”林国梁瞬间改了口,语气软得像孙子,“有话好好说,一家人闹什么?”
“谁跟您是一家人?”林初夏嗤笑一声,“爸,别再拿我当冤大头,我现在心眼比针鼻还小。惹急了我,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听筒重重的砸在座机上。
痛快!
怼死这个老王八蛋!
林初夏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电话亭。
刚一回头,整个人猛的僵住。
电话亭外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霍延山。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白纱布,旁边站着警卫小赵。
夜色下,男人下颌线紧绷,脸色冷得能冻死人。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过气。
林初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活阎王不会是来找她算走错病房的账吧?
刚才她在病房里又摸又抱,还坐人家腿上喊哥哥,这笔账要是算起来,她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初夏反应极快,眨眼的功夫,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的捏着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电话亭旁边。
“霍首长……”她声音夹得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是故意赖着您,我只是没地方睡。”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掉就掉。
“我爸要跟我断绝关系,沈浩又联合我表姐骗我的钱。我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真不是故意去您病房捣乱的……”
小赵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这姑娘也太惨了。
霍延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不见女孩的表情,但那娇软委屈的声音,像带刺的羽毛一样,狠狠的刮着他的耳膜。
脑子里全是在病房里,这女人软乎乎的贴在他怀里的触感。
那股子邪火又特么窜上来了!
霍延山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硬邦邦的丢出一句:“招待所,单间,老子让人安排。”
声音粗粝,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林初夏愣住了。
活阎王不杀人,改做慈善了?
“谢谢首长!”林初夏立刻顺杆往上爬,声音甜得发腻,“首长您真是个大好人!”
霍延山耳根猛的一热。
他冷着脸,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像后面有狗撵一样。
“小赵,带她去。”
“是!”
林初夏跟着小赵,穿过医院后面的林荫道,来到了军区招待所。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单人房。
推开门,屋里干干净净,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旁边还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素面。
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正冒着诱人的香气。
林初夏跑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走过去,端起那碗面。
碗边磕掉了一小块瓷,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初夏看着那碗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阎王还管饭啊?看着凶巴巴的,心眼还挺好。”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门外。
霍延山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确认这女人有没有安顿好,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句吐槽。
活阎王?
老子长得很吓人吗?
霍延山下颌线绷紧,耳根却不受控制的红透了。
他猛的停住脚步,隔着门板,冷冷的丢下一句:“吃完睡,明天还有账算。”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初夏坐在桌边,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算账就算账,谁怕谁啊。”她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的说道。
有吃有喝有靠山,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深夜。
军区女兵宿舍。
屋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微光透进来。
苏白莲坐在床边,拿着手帕不停的抹眼泪。
她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沈浩的提干也黄了,这一切全怪林初夏那个**!
“白莲,你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同宿舍的一个女兵忍不住问道。
苏白莲抽噎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初夏妹妹太过分了。她刚跟沈浩哥退婚,就迫不及待的赖上了霍首长。你们是没看见,她今天在病房里,死乞白赖的往首长怀里钻,拦都拦不住!”
“我劝她检点一点,她还骂我。首长肯定是被她那副狐媚样子给骗了!”
窗外。
两个刚从食堂下夜班的军嫂路过,恰好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