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在土路上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客车终于在军区医院门口停下。
“终点站到了,下车的赶紧!”售票员大声吆喝着,用力拍打着车门。
林初夏背起军绿色挎包,快步走下客车。
初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医院大门口,眯起眼睛,正准备往门诊楼的方向走。
忽然,视线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
林初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沈浩的通讯员小李。
此刻,小李正满头大汗的往住院楼的方向狂奔,神色慌慌张张,连帽子跑歪了都没顾上扶。
一边跑,他嘴里还一边焦急的喊着:
“快快快!沈排长说了,让把病房号先改了!”
林初夏站在大太阳底下,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
“躲老娘?”林初夏撇撇嘴,冷哼一声,“你当军区医院是你家开的?”
她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大步流星的走进门诊楼。
一楼护士台。
半截绿漆的墙皮直掉渣,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得人直皱眉头。
林初夏走过去,把挎包往木台子上一拍。
她故意把那张按了手印的退婚说明抽出来,露出一大半。
上面“沈浩”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同志,我找沈浩。”林初夏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
值班护士正忙着整理一堆药瓶,头都没抬:“哪个科的?什么病?家属探病有规定时间。”
“不知道,说是上午刚送来的,腿断了还是手折了不清楚,反正死不了。”林初夏语气凉飕飕的。
护士一听这话,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护士皱起眉头,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叫什么名字?”
“沈浩。”
护士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拉。
“沈浩……”护士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他什么人?”
“未婚妻。”林初夏答得干脆利落。
护士撇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他上午临时调病房了,现在在三楼东侧。”
“三楼东侧?”林初夏挑了挑眉。
“对,你顺着楼梯上去。”护士合上本子,不耐烦的挥挥手,“不过我警告你,三楼都是高级病房,住的都是首长。你探病就探病,别乱跑乱看。惹了麻烦,我们医院可保不住你。”
“放心,我认路。”
林初夏抓起挎包,转身就走。
她踩着水磨石台阶,刚走到二楼半的拐角。
一阵娇滴滴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
“李干事,这饭盒你千万要亲手交给沈浩哥。”
林初夏脚步一顿。
苏白莲?
她贴着墙根站定,抬头看向楼梯转角的玻璃窗。
玻璃的反光里,苏白莲正把一个铝制饭盒往小李怀里塞。
“苏同志,这不合规矩……”小李满头大汗,眼神躲闪,死活不敢接,“沈排长说了,现在风口浪尖的,不能让人看见。”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苏白莲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初夏妹妹脾气大,今天闹着要退婚。沈浩哥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这个当表姐的,总得关心关心他。”
林初夏在下面听得直翻白眼。
“呸,还关心关心?大白天的发什么骚。”林初夏低声骂了一句。
抢了表妹的男人,还能装出一副活菩萨的嘴脸。
小李叹了口气,无奈的接过饭盒:“行吧,我一定送到。不过苏同志,你赶紧走吧,要是让林同志撞见,又得闹起来。沈排长特意换了病房,就是怕她来闹。”
“我怕她干什么?”苏白莲嘴硬,但身体已经诚实的往后退,“那我先走了,你让沈浩哥好好养伤。”
看着苏白莲扭着腰下楼的背影,林初夏冷笑一声。
她没冲出去**。
现在撕没意思,要撕就当着全军区的面撕。
林初夏拉开挎包拉链。
她把那张两人划船的暧昧照片抽出来,弹了弹上面的灰。
“划船是吧?笑得挺甜是吧?等会老娘让你们在全军区面前哭!”
她把照片直接夹在退婚说明的最外面。
这可是雷神之锤。
等会见到了沈浩,直接把照片和退婚书一起拍他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清白的。
林初夏继续往上走。
三楼东侧。
这里的空气都比下面冷几度。
走廊里安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墙皮刷得雪白,地上拖得一尘不染。
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外,站着个持枪的警卫。
病房门牌号被一块白布严严实实的遮住了。
林初夏眯起眼睛。
沈浩一个破排长,受个轻伤还能住这种带警卫的高级病房?
这孙子祖坟冒青烟了?
管他冒什么烟,今天这婚必须退!
林初夏踩着步子走过去。
“站住!”警卫小赵横跨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前,眼神警惕,“干什么的?”
林初夏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
“同志,家里安排我来探病的。”林初夏捏着挎包带子,声音软软糯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赵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这姑娘长得漂亮,穿着干干净净,看着不像坏人。
而且上面刚交代过,首长脾气大,上午已经骂走了三个护士,正说要重新派个机灵点的护理员过来。
小赵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了新来的护理员。
“新来的?”小赵皱着眉头问。
林初夏没反驳,顺杆往上爬的点了点头:“对,让我来看看情况。”
小赵叹了口气,让开半个身子。
“进去吧。首长眼睛受了伤,脾气不太好。你手脚麻利点,别乱说话惹他生气。”小赵压低声音嘱咐,“要是再被赶出来,我们也没办法交差。”
“知道了,谢谢同志。”
林初夏乖巧的点了点头,推开门,闪身进去。
病房很大。
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
屋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混着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林初夏站在门后,视线扫过屋子。
病床上靠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但根本掩饰不住那一身爆炸性的肌肉。
肩宽腿长,胸肌把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厉。
椅背上搭着一件军装外套。
林初夏盯着男人的身形。
这轮廓,这身高,跟沈浩确实有几分像。
但沈浩身上那股子酸腐气,跟眼前这男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男人坐在那儿,就像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猎豹。
压迫感重得让空气都快凝固了。
林初夏咽了口唾沫。
管他是谁,先把退婚书砸他脸上再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包里掏出退婚说明和照片。
“沈浩,你装什么死?”林初夏干脆利落的开口,声音清脆。
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
下一秒,一个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的声音在屋里炸开。
“出去。”
只有两个字。
但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震得林初夏耳膜嗡嗡作响。
林初夏愣在原地。
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绝对不是沈浩那个公鸭嗓!
认错人了?
走错门了!
林初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的转头看向门外。
这他妈是高级病房,床上躺着的绝对是个惹不起的大佬!
她刚想转身开溜。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沈浩压低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
“护士说她上三楼了,林初夏是不是进了这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