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旁边的赵大勇和宋亮脸色瞬间变了。
抓毒贩?!
他们南湖派出所就是个基层治安所,平时处理的都是些偷鸡摸狗、邻里纠纷的鸡毛蒜皮。
连枪都摸不到几回!
让一个刚毕业的见习警员去摸排抓捕那些亡命之徒?
这他妈不是去送死吗?!
王建军看着江野,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我给你下个死指标。三天之内,必须摸出这伙毒贩的线索!如果完不成任务,或者考核不通过……”
“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全部扣发!一分钱也别想拿!”
江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顿时明白过来。
林伯云的报复,来得还真是快啊。
2006年,他一个见习警员的工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如果全部扣光,在这个年代,连吃饭交房租都成问题,还剩个屁?
这是想用最下作的手段,逼着自己走投无路,最后乖乖回林家磕头认错。
赵大勇急了,刚想站起来替江野求情:“王所,这不合规矩啊,**他才刚……”
江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胖子一脚,打断了他的话。
他将手里剩下的半截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脸得意的王建军。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桌上的那份协查通报,随意地翻看了一眼:“好的,这个案子我接了!”
。。。。。
王建军前脚刚迈出办公大厅的门槛,宋亮后脚就“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江野的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份协查通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压低了声音吼道:“江野,你疯了?!你还真敢答应啊!”
赵大勇也急得满头大汗,凑过来连连跺脚:“**,你是不是刚才受**太大,脑子糊涂了?这活儿是咱们能接的吗?”
江野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所长亲自下的命令,我不答应,难道当场抗命?”
“抗命也比去送死强啊!”
宋亮急得直拍桌子,指着通报上的几个字,手指头都在哆嗦:“抓毒贩?你知不知道这伙人是冲着谁来的?这片辖区,谁不知道那是洪四爷的场子!”
洪四爷。
听到这个名字,江野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在2006年的这座省会城市,洪四爷绝对是个能让小儿止啼的狠角色。
这人早年是靠着在火车站倒卖车票、收保护费起家的,后来网罗了一批两劳释放人员,越做越大。现在不仅垄断了城南的沙石厂、土方工程,暗地里更是黄赌毒无恶不作。
最关键的是,洪四爷黑白通吃。
市局、分局,甚至省厅里,都有他用真金白银喂饱的保护伞。
“**,亮子说得对啊!”赵大勇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恐惧,“洪四爷手底下养的那帮人,全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身上都带着响儿的!”
“咱们南湖派出所就是个管户籍、抓小偷的基层单位,平时连警棍都用不上几回。王建军让你一个连配枪资格都没有的见习民警,去干市局刑警大队、缉毒大队的活儿?”
宋亮咬牙切齿地接茬:“这他妈哪里是给你压担子?这明摆着就是让你去送死!就算你运气好没死,三天时间一到,你抓不到人,他王建军就有正当理由扣光你的工资,甚至把你踢出警队!”
“江野,你听我一句劝,赶紧去给王所服个软。实在不行……你,你还是去给林大**道个歉吧。低个头,总比丢了命强啊!”
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同事,江野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前世,自己被林家打压的时候,整个派出所也只有他们俩敢偷偷给自己递根烟。
“行了,你们俩别瞎操心了。”
江野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宋亮和赵大勇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我心里有数。没关系,不就是摸排个线索吗,又不是让我单枪匹马去端了洪四爷的老巢。”
“可是……”赵大勇还想再劝。
“没什么可是的。”江野打断了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换身衣服,出去转转。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别跟着瞎掺和,免得王建军找你们的麻烦。”
说完,江野没再理会两人焦急的目光,转身走出了办公大厅。
……
半小时后。
江野在派出所的宿舍里脱下了那身警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便装。
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夹克,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旧运动鞋。
这身打扮,扔在2006年的大街上,瞬间就能淹没在人海里,毫不起眼。
江野骑着那辆破旧的踏板,穿过几条喧闹的夜市街,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附近。
这里,就是洪四爷在南湖辖区内最大的一处场子。
也是前世卷宗里记载的,那伙流窜毒贩最常出没的交易地点。
江野把踏板摩托停在路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拉了拉夹克的领子,双手插兜,像个普通的无业游民一样,溜达着走进了酒吧。
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舞池里灯光闪烁,红绿交错的镭射光柱在乌烟瘴气的空气中疯狂扫射。
舞池中央,一群穿着暴露的红男绿女正在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酒精、汗水,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味。
江野面无表情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吧台最边缘的一个昏暗角落里坐了下来。
“帅哥,喝点什么?”一个穿着低胸装的酒保凑过来,大声问道。
“啤酒,来一瓶。”江野随手把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拍在吧台上。
酒保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随手拿了一瓶绿棒子啤酒,“砰”地一声起开盖子顿在江野面前。
江野也不在意,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酒吧里游走,实际上却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疑的人员都尽收眼底。
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抓人。
就像宋亮说的,他现在连把枪都没有,单枪匹马去抓洪四爷场子里的毒贩,那是脑子进水了。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观察。
他需要确认一下,自己重生之后,这只蝴蝶的翅膀有没有扇动原本的历史轨迹。
他要看看,前世记忆中那几个关键的毒贩,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
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贸然动手。
王建军和林伯云既然想借刀杀人,那他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后手。
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地反咬他们一口!
江野一边盯着二楼几个隐蔽的卡座,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除了应对眼前的危机,他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钱。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现在已经和林家彻底撕破了脸,王建军又拿扣工资来威胁他。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钱,寸步难行。更别提什么往上爬、制定规矩了。
江野靠在吧台的阴影里,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2006年的搞钱手段。
2006年啊,这简直就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房地产马上就要迎来长达十几年的疯狂暴涨;
明年的A股市场会迎来史无前例的6124点超级大牛市,闭着眼睛买垃圾股都能翻几倍;
互联网行业正处于爆发的前夜,企鹅、阿里、千度这些未来的巨头,现在的体量还远没有达到巅峰;
甚至就连去深城华强北倒腾山寨手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搞钱的路子实在太多了,多到江野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几十条。
但是……
江野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没有本金。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连五百块钱都凑不齐。
这点钱,别说去炒股、炒房了,就是去摆个地摊进货都不够。
“得想个办法,尽快搞到第一桶金才行……”江野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凌晨一点多,江野终于在二楼的一个VIP包厢门口,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光头,一个刀疤脸。
正是前世卷宗里记载的那伙流窜毒贩的骨干成员!
人物轨迹没有变!
江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轨迹没变,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没有继续逗留,以免引起看场子马仔的怀疑。
江野放下手里已经温热的半瓶啤酒,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走出了酒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