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同志!你画的这个头盔和战术背心的弧度……是怎么想出来的?!”
钱老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老人家根本不顾满地的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快步冲到了黑板前。
他那双布满老年斑、常年绘制精密军工图纸的手,几乎要贴到黑板表面。
老花镜后的双眼迸发出狂热的光,死死盯着那个随手画出来的草图。
全场将领面面相觑。
军区装备研究所的泰斗,平时连最新型的坦克图纸都挑三拣四,大骂下面的人不用心。
现在居然对着一个年轻参谋随手涂鸦的草图失态?
林天骄脸色铁青。
他刚被沈飞骂得下不来台,本指望靠着装备标准的规定,看沈飞闹笑话。
“钱老,这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涂鸦。”林天骄咬着牙站起来,“根本不符合现役装备标准,防弹面积也太小了。”
“闭嘴!”
钱老猛地回头,一记眼刀劈过去。
“你懂什么!现役标准算个屁!”
林天骄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硬生生坐了回去。
钱老转头看向沈飞,语气带着求教的迫切。
“小同志,你这个头盔不带护耳,不挡视线,但两侧预留的导轨是干什么用的?”
“还有这背心,没有固定弹匣袋,怎么装配火力?”
沈飞神色淡漠。
他指着黑板上的线条,声音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这叫半切式战术头盔。”
“两侧导轨,用来外挂战术强光手电、红外夜视仪和降噪拾音耳机。”
“头盔材质必须摒弃传统的钢板。”沈飞拿起粉笔,在旁边写下三个字,“凯夫拉。”
钱老愣住了:“芳纶复合纤维?”
沈飞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对。”
“把芳纶复合纤维多层压制,重量只有钢盔的三分之一,但抗弹片截面防护力能提升五倍。”
“至于战术背心,采用MOLLE模块化挂载系统。”
沈飞的视线扫过那些屏息凝神的老将。
“通过高强度尼龙织带,士兵可以根据突击、狙击、爆破等不同任务需求,随时自由插拔弹匣包、医疗包和手雷袋。”
“不再使用那种死板的帆布胸挂,彻底解放单兵战术灵活性。”
“未来的战争不在平原对推,而在城市街巷、在丛林山地。”
“当你们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连转身都费劲的时候,我的兵已经挂着轻量化的战术背心,从索降绳上破窗而入了。”
“这不仅是装备的更新,这是作战思维的降维。”
静。
偌大的第一作战会议室,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啪!
钱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嘴唇哆嗦着,掏出随身的军用笔记本,双手颤抖着记录下沈飞说出的每一个词。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急促响声。
“天才。”
“这是军工装备史上的革命!”
钱老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台下的老将们。
“你们这帮拿枪的粗人懂个屁!”
“单凭这个头盔和背心的设计理念,我们军区的单兵防护和携行技术,就能甩开西方至少十年!”
全场将领的表情凝固了。
刘师长喉结剧烈滚动,夹在指间的香烟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甩手扔掉。
他刚才还指着鼻子嘲笑沈飞纸上谈兵。
现在,军工泰斗亲口作保,说这是领先十年的革命性设计。
如果沈飞这套装备真的造出来,配发给那种全天候作战的“特种部队”……
刘师长看着身边的几个旅长和团长。
这些以往在演习里嗷嗷叫的基层指挥官,此刻脸色发白,全被沈飞的几句话剥去了骄傲的外衣。
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和火力覆盖,在沈飞勾勒的那种快节奏、高隐蔽的杀戮模式面前,笨重得像个活靶子。
刘师长背脊发凉,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苍老了十岁。
角落里。
苏清雪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这三年里,沈飞在家里永远系着围裙,默默忍受着母亲的冷嘲热讽。
他切菜、拖地、被训斥时低头不语的样子,早已刻进苏清雪的脑海。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几句话震退海归精英,几行粉笔字让军工泰斗奉若神明。
那种睥睨全场的上位者气场,刺痛了苏清雪高傲的心。
她把耳边滑落的头发胡乱别在脑后,胸口闷得发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展翅的白天鹅,而沈飞是地上的癞蛤蟆。
现在才发现,沈飞根本不属于这片泥潭。
他是蛰伏在深渊里的真龙。
她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水掩饰慌乱。
杯沿刚碰到嘴唇,手腕一抖,水洒在制服领口,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林天骄靠在椅背上,指甲死死抠进木质扶手。
木屑扎进指缝里,他也浑然不觉。
他不甘心。
他堂堂京城林家大少,今天竟然成了这个废物的垫脚石。
主讲台上。
钟震虎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直了身躯。
这位历经战火洗礼的铁血司令,此刻眼底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看向沈飞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挂职混日子的关系户,也不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参谋。
他在看一件无价的国宝。
一把能斩断军区守旧思想的利刃。
钟震虎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细碎的喘息声瞬间消失。
司令员绕过宽大的会议桌,沉重的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一步步走到沈飞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钟震虎那属于统帅的强悍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试探这个年轻人的底线。
沈飞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眼神冷若冰霜,没有避让,没有畏缩,犹如一面无法穿透的盾牌,硬生生接下了司令员的审视。
好小子。
钟震虎在心底暗喝了一声彩。
单凭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全军区挑不出第二个。
“老钱,你先坐下。”
钟震虎摆了摆手,打断了还在疯狂记笔记的钱老。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沈飞。
“沈飞。”
钟震虎没有叫职务,而是直呼其名。
“你的战术理论很精彩,你的装备设计也能让老钱发疯。”
“证明你脑子里确实有跨时代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下沉,带着千钧重力。
“但是!”
“理论再好,纸上画得再漂亮,终究是纸上谈兵!”
“军营不是研究所,战场更不是画板。”
“特种部队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按你刚才说的那些严苛标准去练……”
钟震虎指了指台下那些面色复杂的将军们。
“基层那些刺头,身上全是野性。你不把他们打服,他们连听你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你要把一群只懂冲锋的步兵,练成你嘴里那种全天候作战的幽灵,得扒掉他们几层皮。”
“你能写出大纲,但你能带兵吗?”
司令员的逼问如同连珠炮,字字切中要害。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是啊,理论专家和带兵教官完全是两码事。
沈飞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连十公里武装越野都没跑过,基层那些满身刺的兵王能服他?
林天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冷笑着等着看沈飞出局。
苏清雪也咬紧了牙关,手心全是冷汗。
带兵?
沈飞去带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野兽?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全场的压力瞬间重压在沈飞肩头。
钟震虎盯着沈飞的眼睛:“沈飞,我只问你一句,你能把这支部队练出来吗?”
沈飞眼底的寒芒犹如实质。
他的血液里,那股属于特战之王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用最纯粹的行动回应。
砰!
沈飞双腿猛地并拢,军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他右手抬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尖死死贴在帽檐边缘。
一个教科书般完美、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军礼。
面对司令员的逼问,沈飞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挺直胸膛,立正敬礼,声音掷地有声:“给我三个月,我还您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