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虚影在空中盘绕，所过之处留下青金色的光痕；白虎则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那最先站起的尸体。

太平间里瞬间乱作一团。

尸体们发出非人的嚎叫，四散躲避，但龙虎虚影的速度太快。白虎一爪拍下，领头的那具尸体胸口炸开一个洞，黑气如喷泉般涌出。青龙则横扫尾巴，将三具尸体扫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代价是，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肝脏和肺脏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视觉开始模糊，我只能勉强看见两道神兽虚影在太平间里肆虐的轮廓。

十秒。

白虎撕碎了第二具尸体。

十五秒。

青龙绞碎了另外两具。

二十秒。

只剩最后两具尸体了，它们缩在角落，黑气从七窍中疯狂涌出，试图抵抗。

而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眼前是一片血红，那是眼底血管破裂的征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急促，虚弱，像漏气的风箱。

二十五秒。

最后一声凄厉的嚎叫传来，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撤去指诀，龙虎虚影瞬间消散。

太平间里一片狼藉。七具尸体重新倒在地上，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动了。它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最诡异的是，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只有淡淡的黑气在消散。

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每咳一下都带着血块。生命力流失的速度减缓了，但并没有停止。同时召唤两种神兽的代价远超想象，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老李带着保安冲了进来。他们看见太平间里的景象，全都呆住了。

“关医生！天啊，您……”老李冲过来扶我。

我抬手示意他别动我，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掐出一个最简单的指诀——肾诀的起手式。

肾主水，神鹿玄冥有微弱的治愈之能，虽然无法逆转生命力的损耗，但至少能稳住伤势，不让器官当场衰竭。

“北方玄冥，神鹿执中，肾神精藏，敕令……”

咒诀念到一半，我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在ICU。

全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在耳边规律地响着。我勉强转动眼球，看见心电图显示器上起伏的波形——很弱，但还算稳定。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是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手里把玩着我那枚玉质指环。

“醒了？”他说，声音低沉，“关非一，二十七岁，市医院急诊科医生。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没有过往记录，没有家人。医术时好时坏，但总能处理一些……奇怪的病例。”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叫陆守正，‘特别事件处理局’第三处处长。”他把指环放在床头柜上，“昨晚太平间的事，你处理得很干净。虽然场面有点难看，但至少没让那些东西跑出去。”

特别事件处理局？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

“你们……知道巫术？”我嘶哑地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陆守正笑了：“知道？我们就是研究这些的。上古巫术、道家法术、佛门神通……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关医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的六脏巫术很古老，也很危险。每次使用都在燃烧生命，对吧？”

我默认了。

“我们可以帮你。”陆守正转过身，“局里有专门的营养液和调理法门，能减缓生命力消耗的速度。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代价，但至少能让你多活几年。”

“代价是什么？”我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懂。

“加入我们。用你的能力，处理那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件。”陆守正直视我的眼睛，“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们会清除你对昨晚事件的记忆，然后放你走。但下一次你再使用巫术，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脏腑传来的隐痛。

三年来，我一直独自摸索这该死的能力。没有导师，没有同伴，每次使用都像是在黑暗中走钢丝。我不知道这能力的来源，不知道它的极限，甚至不知道我还能用几次。

如果能多活几年……

如果能知道更多……

“我需要考虑。”我说。

陆守正点点头：“当然。我给你三天时间。这期间我们会监控你的身体状况，确保没有后遗症。”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昨晚那些尸体上的黑气，我们检测过了。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源自西周的‘尸傀术’。有人在这个城市里搞鬼，而且手段不简单。”

门关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尸傀术。诅咒。特别事件处理局。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三天后，陆守正再次出现在我的病房。我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脸色依然苍白，走路时需要扶着墙。

“考虑得如何？”他问。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对六脏巫术了解多少？”

“不多。”陆守正很坦诚，“上古巫术传承大多断绝，你的能力是我们见过的第一种以脏腑为媒介的召唤术。但局里的档案库里有相关记载——六脏对应六神，心为朱雀，肝为青龙，脾为黄龙，肺为白虎，肾为玄武，心包为螣蛇。不过根据记载，完整传承应该有十二神兽，对应五脏六腑，你似乎缺了一半。”

我心中一动。三年来，我确实只能召唤六种神兽虚影。如果真有十二种……

“加入你们，我能看到那些档案吗？”

“部分可以。”陆守正说，“核心机密需要权限，但关于巫术的基础资料，我可以开放给你。”

足够了。

“我加入。”

陆守正露出笑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和一部黑色手机：“欢迎加入特事局。手机是特制的，能屏蔽大部分咒术干扰，也有紧急求救功能。合同签了，你就是第三处的正式成员了。”

我粗略扫了一眼合同——保密协议、行为规范、福利待遇。月薪高得离谱，还有各种补贴。

签完字，陆守正收起合同：“你的第一个任务已经来了。”

“这么快？”

“昨晚的事还没完。”陆守正神色严肃，“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破碎的玉片，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这是什么？”

“西周时期的祭祀玉璋碎片。我们怀疑，有人在这个城市里收集这些碎片，试图重现某种古老的仪式。”陆守正说，“太平间的尸傀术只是前奏。如果让他集齐所有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我接过照片，仔细端详那些符文。虽然看不懂，但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祥气息。

“我需要做什么？”

“先养好身体。”陆守正拍拍我的肩膀，“三天后，我带你去见见你的队友。在这之前，试着熟悉一下这个。”

他又从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没有字。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绘的人体经络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再往后翻，是各种指诀的图解和咒诀的口传心法。

“这是局里收藏的《巫道基础》，虽然不涉及高深术法，但能帮你更好地控制巫力，减少不必要的消耗。”陆守正说，“好好看，三天后我要检查。”

他离开后，我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书。

前三页是总纲，阐述了巫力的本质——一种与生命力同源的能量。巫术的施展，就是通过特定的指诀和咒诀，将生命力转化为各种超自然效果。

难怪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生命。

但书中也提到，通过特定的呼吸法和冥想，可以增强生命力，提高巫力的转化效率，从而减少损耗。

我按照书中的方法，调整呼吸，感受体内生命力的流动。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半小时后，我惊讶地发现脏腑的隐痛减轻了些许。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有效就好。

我继续研读，沉浸在新知识的世界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第四天早晨，陆守正准时出现，接我出院。

车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SUV，但坐进去后我发现，车窗玻璃厚得不正常，车内还刻着细微的符文。

“防弹，防咒，防窥视。”陆守正解释道，“特事局的标准配置。”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驶入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有三层，我们在最底层停下。电梯需要刷卡和虹膜验证才能启动，下降时没有任何楼层显示。

“我们的基地在地下五十米。”陆守正说，“能抵御核打击，也能屏蔽大部分咒术探测。”

电梯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挑高至少有十米。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的地球仪，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穿着各色服装的人在忙碌穿梭，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僧衣，甚至还有穿西装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迎上来：“处长，您回来了。这位就是关医生？”

“介绍一下，苏晚晴，我们第三处的技术支持，也是医疗组长。”陆守正说，“晚晴，这就是关非一，六脏巫术的传承者。”

苏晚晴伸出手：“幸会。我看过太平间的监控录像，你的能力很……震撼。”

我握了握她的手，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念珠，每一颗都刻着微小的经文。

“其他人呢？”陆守正问。

“训练室。林队在带他们做日常练习。”

“走，带关医生去看看。”

我们穿过大厅，进入一条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不同的功能区——武器库、实验室、档案室、冥想室……

在一扇标着“三号训练场”的门前，苏晚晴刷卡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训练场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是某种黑色的吸能材料。场中央，三个人正在和一个……东西战斗。

那东西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甲壳，四条手臂挥舞着，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

与它战斗的三个人，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上雷光闪烁；另一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光头壮汉，赤手空拳，但每一拳打出都有金色的拳影；最后一个是个短发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双手结印，地面不断冒出藤蔓试图缠住那怪物。

“那是局里养的‘山魈’，专门用来做对抗训练的。”苏晚晴解释道，“皮糙肉厚，力气大，但没有致命攻击性。”

场中，青年一剑刺中山魈胸口，雷光炸开，山魈后退两步，胸口焦黑一片。壮汉趁机一拳轰在它腹部，山魈痛吼一声，四条手臂齐齐砸下。

短发女人轻喝一声，藤蔓猛然收紧，将山魈暂时束缚。青年和壮汉同时后退，女人双手变换印诀，藤蔓上突然长出尖锐的木刺，刺入山魈甲壳缝隙。

山魈挣扎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不错，配合越来越熟练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骁，第三处行动队队长。”陆守正介绍，“林队，这就是关非一。”

林骁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听说你一个人解决了七具尸傀？”

“运气好。”我说。

“巫术没有运气，只有实力和代价。”林骁走到我面前，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压迫感十足，“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皱眉：“我刚出院，而且……”

“而且什么？怕死？”林骁打断我，“在特事局，怕死的人死得更快。如果连训练都不敢，趁早滚蛋。”

陆守正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这是考验。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右手，掐出肺诀。

“西方皓华，白虎监兵，肺神威勇，敕令肃清——”

白虎虚影在身后凝聚，但比太平间那次小了一半，也模糊了许多。肺部传来熟悉的疼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林骁眼睛一亮：“实体化程度很高。攻击我。”

我犹豫了一下。

“攻击！”林骁喝道。

我咬牙，操控白虎虚影扑向林骁。

他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手掌前出现一面半透明的金色盾牌。白虎撞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训练场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盾牌上出现裂痕，但没有破碎。

林骁放下手，盾牌消失。他点点头：“攻击力达标，但速度太慢。如果是我，在你咒诀念完之前就能打断你三次。”

他走到我面前：“还有，你召唤时毫无防御意识。如果敌人有远程攻击手段，你死定了。”

我散掉白虎虚影，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受教了。”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来训练场。”林骁说，“我亲自训练你。现在，去认识你的队友。”

那三个刚才战斗的人已经走过来。

“陈青，龙虎山正一派出身，擅长雷法。”青年笑嘻嘻地说，“关医生，你那白虎真帅，什么时候教教我？”

“王铁山，少林俗家弟子，金钟罩铁布衫。”壮汉声音洪亮，“兄弟，你那招消耗很大吧？得补补，我那儿有上好的药酒。”

“唐雨柔，苗疆巫蛊传人。”短发女人话不多，但眼神很友善，“欢迎加入。”

我——打过招呼，感觉有些恍惚。

三天前，我还以为自己要孤身一人面对这个世界的诡异。

而现在，我有队友了。

虽然前路依然危险，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陆守正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训练。一周后，我们有任务。到时候，我需要你发挥作用。”

我点点头，看向训练场中央那头正在爬起来的山魈。

新的生活，开始了。